黑暗中兩個人同時屏住呼吸,應急燈閃了一下,光線忽明忽暗之間,前方通道盡頭,緩緩出現了一道人影。
那人背對著他們,身形有些佝僂。
“你們終於來了。”
他聲音沙啞卻清晰。
顧夏婉心口一震,這句話不是對陌生人的反應,更像是在等他們。
霍祁濂沒有放鬆警惕:“你是誰?”
那人沒有回答,反而慢慢往前走了一步,腳步聲在通道里迴響。
他忽然問:“你們用了多久?”
顧夏婉皺眉:“甚麼多久?”
那人盯著她,像是在認真計算甚麼?
“從塌口到這裡,你們用了十三分鐘。”
霍祁濂的眼神瞬間變冷。
他們確實是差不多這個時間,但沒人告訴他,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霍祁濂壓低了聲音:“你一直都在計時?”
那人輕輕點頭,開口道:“每天都有人下來,但能走到這裡的很少。”
空氣一瞬間凝住。
顧夏婉腦子裡猛的閃過一個念頭:“每天?”
她盯著他:“你說清楚,甚麼叫每天?”
那人笑了一下,笑容卻很奇怪。
不像瘋,而是疲憊。
“你們上面的人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霍祁濂一步上前:“誰讓人下來的?”
那人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慢慢指向他們來時的方向:“剛才在門外的人就是送人下來的。”
顧夏婉的心臟猛的一縮:“送?”
那人點頭:“對,送下來,然後不讓上去。”
霍祁濂的聲音十分冰冷:“你是說,這裡一直在——”
“沒錯。”
那人點頭:“有些不該知道的事情,必須一直瞞著。”
顧夏婉喉嚨發緊:“你也是名單上的人?”
那人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頭。
“二十年前那一批,我是沒處理乾淨的那個。”
霍祁濂的瞳孔猛的一縮:“你在這裡待了二十年?”
那人搖頭:“不算是活,只是沒死成。”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情緒,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習慣的事實。
顧夏婉的心裡一陣發冷:“你一直在這裡?”
“不是一直。”
那人說:“有時候會有人下來,帶走一部分,補充一部分。”
霍祁濂立刻抓住關鍵:“帶走誰?”
那人看著他,眼神忽然變得有些複雜:“能夠走到最裡面的人。”
顧夏婉的心裡一緊:“這裡面有甚麼?”
那人沒有回答,反而問了一句:“你們是來查塌口的,還是來找答案的?”
霍祁濂沒有猶豫:“都要。”
那人這會兒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側開身,露出他身後更深的一段通道。
那一段沒有燈,黑的徹底。
他開口道:“那就進去。”
顧夏婉卻沒有動,看著面前的男人問道:“為甚麼幫我們?”
那人看著她,目光停留片刻,比看霍祁濂更久一點:“因為你手裡的東西。”
顧夏婉低頭看著那兩塊拼合的編號牌:“這個?”
“那不是編號牌。”
那人輕聲說道:“是通行證。”
霍祁濂蹙眉:“甚麼意思?”
那人緩緩吐出一口氣:“裡面那扇門,不是誰都能開,但是更重要的是。”
他抬頭,看著顧夏婉,眼神第一次變得銳利:“不是誰都能進去之後還能出來的。”
顧夏婉心口一沉:“進去的人會怎麼樣?”
那人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了一句:“你們進去就知道了。”
顧夏婉盯著那一段路,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極強的不安:“你讓路太乾脆了。”
那人看著她:“你以為我能攔住你們?”
顧夏婉沒說話,霍祁濂卻開口道:“你不是攔不住,你是不想攔。”
“對,我等的就是有人能走進去。”
顧夏婉目光一沉,看向霍祁濂:“走吧。”
霍祁濂沒有立刻動,而是看向顧夏婉:“我走前面,你跟上。”
顧夏婉沒有爭辯。
她把那兩塊拼合的編號牌握緊,手心已經出了汗,那人站在一旁沒有再說話。
顧夏婉跟著霍祁濂邁進黑暗第1步時就覺察到了不對,地面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鬆散的浮土,而是偏硬卻不平。
她腳下一踩,咔的一聲,像是踩在甚麼空殼上。
她立刻停住了:“等等。”
霍祁濂腳步一頓,低聲道:“怎麼了?”
顧夏婉沒有回答,她蹲下身,把手電往腳邊壓,光線貼著地面掃過去,一層很薄的灰下面是一塊塊不規則的硬麵,不是石頭,邊緣平整。
她伸手抹開一小塊灰,指尖頓住,那是一節斷裂的木板。
在往旁邊掃,第二塊,第三塊,一直伸延到前方的黑暗裡,像是某種被掩埋的結構。
霍祁濂的聲音沉下來:“不是自然塌的。”
顧夏婉點頭,喉嚨有點緊:“像是蓋上去的。”
話音剛落,沙沙聲響起,頭頂忽然又傳來那種細碎的滑落聲。
霍祁濂猛的抬頭手電往上打,頂板的裂縫比剛才大了一圈,細沙已經不是掉了,而是在流。
他聲音緊繃:“這裡要塌了。”
顧夏婉瞬間站起:“退!”
兩個人同時往後撤,但剛退一步,腳下那層硬麵忽然發出一聲悶裂。
下一秒整片地面直接塌陷。
顧夏婉腳下一空,整個人往下墜。
霍祁濂反應極快,一把抓住她手腕,卻被慣性帶得一起滑了下去。
碎木、泥土,石塊一起往下滑。
耳邊全是轟鳴。
兩個人幾乎是翻滾著最近下面的空腔。
砰的一聲重重落地。
顧夏婉被砸得悶哼一聲,半天沒緩過來。
四周一片黑。
霍祁濂聲音有點啞:“沒事吧?”
他拿過一邊的手電,顧夏婉撐著地坐起來:“還行......”
她第一時間去摸那兩塊牌子。
幸虧還在。
她這才抬頭看四周,然後呼吸慢慢停住。
這裡,不是自然塌陷出來的空間,而是一個完整的結構。
四周都是人工修整過的牆面,而他們踩的那些木板其實是頂棚。
也就是說他們剛才從最上面那一層直接掉進了下面的空間。
霍祁濂也已經站了起來,撿起手電,光線朝著四周掃了一圈,他臉色也變了:“這不是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