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閉了閉眼睛，點頭：“舊路口的鎖一直有兩把鑰匙，一個在檔案間，一個在下井人手裡。”
霍祁濂一愣，沉聲道：“下井人？”
領導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那枚木牌翻了過來，木牌背面有一行幾乎快被磨沒的名字。
顧夏婉看見那三個字時，呼吸猛地一停。
那不是別人，正是她父親的名字。
顧夏婉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盯著那行字，半晌才慢慢抬起頭，嗓音低得發顫：“我父親，為甚麼會有這把鑰匙？”
領導看著她，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了明顯的疲憊跟歉意：“因為二十年前負責把門關係上的人裡面有他一個。”
顧夏婉只覺得腦中轟然一響。
霍祁濂的神色也徹底變了。
“你再說一遍。”
他盯著領導，語氣沉得發寒：“誰關的門？”
領導沒有後退，他一字一頓，像是逼著自己把埋了很多年的東西掀出來：“不是礦區塌了才有那道門，是那道門本來就在那裡，他的只是蓋在上面的殼。”
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笑，緊接著外面有人慢慢開口，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低而緩慢：“領導，您總算想起來了，當年下去的人沒死乾淨。”
顧夏婉只覺得渾身發冷，腦子裡閃過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危險的直覺，有人一直在等這一天。
霍祁濂也忽然動了，他沒有回應門外那人，而是迅速走到窗邊，猛地掀開窗簾。
外面一片漆黑，原本還亮著的幾盞燈都滅了。
霍祁濂看向顧夏婉：“燈暗了。”
顧夏婉不知怎麼的，猛的想到了那張紙上的話，想要封口，就得先把燈給滅了。
她很快開口道：“他們已經開始了。”
領導臉色一變：“一旦舊路口完全開啟，下面的結構會失穩，塌的不只是一個路口，是整個礦區都可能出問題。”
霍祁濂冷聲道：“他們不在乎，他們要的不是礦，是裡面的東西。”
門外的那個人像是聽見了這句話，輕輕笑了一聲。
他慢慢道：“霍營長說的對，礦塌了還能再見，有些東西一旦被人看見，就永遠壓不住了。”
顧夏婉盯著門板，忽然開口：“你是誰？”
外面沉默了一秒，隨後那人輕輕的嘆了口氣：“你不該問這個，你該問的是你父親當年為甚麼沒有上來？”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的插進了顧夏婉的胸口。
她指尖猛地握成了拳。
霍祁濂一步擋在她前面，聲音冷到了極點：“少廢話，你們在下面動了甚麼？”
門外那人沒有直接回答，腳步輕輕移動了一下，像是換了個更舒服的站姿。
“不是我們動了甚麼？是那裡面的東西本來就該出來。”
他話音剛落，一聲極沉的夢想從地下傳來，不是爆炸，更像某種巨大的空腔突然塌陷時發出的共振。
整棟樓都輕輕震了一下。
天花板的灰塵落下，顧夏婉下意識抓住桌角，耳邊嗡的一聲，像是有甚麼東西從地下深處被撕開了？
緊接著是第二聲。
更近，也更沉。
領導猛的抬頭，臉色慘白：“不是單一結構，是連鎖塌陷。”
霍祁濂已經轉身：“不能再等了。”
顧夏婉看著他：“你要下去？”
霍祁濂的聲音很低，卻沒有一絲猶豫：“他們已經在下面，再晚一步甚麼都看不到了。”
門外那人忽然笑了一下，語氣帶著一點嘲諷：“你們現在下去？正好。”
霍祁濂目光一沉：“甚麼意思？”
那人慢慢說：“意思是你們剛好能趕上見最後一面？”
顧夏婉的心口猛的一跳：“誰的最後一面？”
外面卻沒有再回答。
下一秒，門被重重撞了一下，椅子猛的往後滑了半寸。
顯然外面的人已經不打算再談。
霍祁濂眼神一冷，迅速掃了一眼屋內：“後門呢？”
領導反應過來，指向書櫃後側：“有個備用通道，通舊裝置間。”
霍祁濂已經動手把書櫃往旁邊一推，沉重的櫃體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後面果然露出一扇窄門。
他對顧夏婉道：“你跟我走。”
顧夏婉看向領導：“那他呢？”
領導已經把那把鑰匙塞進了她手裡：“鑰匙你拿著，下面的鎖我比不上你父親熟悉。”
顧夏婉一愣：“甚麼意思？”
領導看著她，眼神複雜到了極點：“當年最後一扇門是他關的，鑰匙也是他自己當年留下來的。”
他低聲道：“你父親沒打算讓那道門永遠關著。”
門外的撞擊越來越重，木門已經開始發出不堪承受的咔咔聲。
霍祁濂不再猶豫，一把拉開那扇窄門：“走！”
顧夏婉咬牙，轉身跟了進去。
就在她跨進門的那一瞬間，外面的門轟的一聲被撞開了。
她下意識回頭，只來得及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門口的陰影裡，那人沒有追，只是站在那裡，靜靜看著他們撤離的方向。像是在確認甚麼。
下一秒，暗門被霍祁濂從裡面反手關上。
咔噠一聲，世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暗道很窄，空氣裡全是舊機油跟鐵鏽混在一起的味道。
顧夏婉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手裡的銅鑰匙，腦子裡只有一個問題在反覆迴響。
她父親當年，到底關住了甚麼？
霍祁濂看著她，忽然開口道：“你在想甚麼？”
顧夏婉聲音很低：“我在想，如果當年那道門不是為了封住危險，而是為了把某樣東西留在裡面呢？”
霍祁濂的腳步微微一頓：“比如？”
顧夏婉沒有立刻回答。
她忽然把那兩塊編號金屬牌跟木牌對在一起。
咔的一聲，兩塊邊緣嚴絲合縫。
背面的編號，終於完整顯現。
那不是編號，而是一行座標。
霍祁濂瞳孔一縮：“這是？”
顧夏婉抬頭：“舊入口的真正位置，不是今天塌出來的那個。”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他們一直以為的入口，實際上是被翻出來的假入口。
真正的那一處，還沒被找到。
就在這個時候，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聲音，像是有人在黑暗裡拖動甚麼東西。
霍祁濂瞬間抬手，示意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