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功夫,門縫下面慢慢滲進來一縷灰白色的紙屑。
顧夏婉一怔,彎腰去看。
那是被拆解的圖紙!
霍祁濂已經一步來到門邊,手撐住門板,側耳去聽了一下。
外面有兩個人腳步都很輕,一個站得近,另一個更遠一點,彷彿像是在堵退路。
霍祁濂猛的看向領導:“後面窗子能不能出去?”
領導搖頭:“那邊是內走廊,下面就是堆料場,跳下去也走不遠。”
顧夏婉握著手裡的圖紙,腦子飛快轉著,對方既然敢來直接敲門,說明他們已經算準了這裡的人不敢聲張。
今晚塌口的事,就檔案間的圖紙,還有領導剛剛帶回來的東西,所有線被他們一把握在了手裡。
可他們為甚麼非要現在動手?除非門外那個通訊員拿來的根本不是普通圖紙。
是能證明甚麼的東西?
顧夏婉壓低聲音道:“他要送的,可能是偽裝後的版本,只要讓領導簽收,就能把今晚這件事推到別處去。”
領導聽到這句話時猛的抬頭,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們要把這件事情推到我的頭上?”
霍祁濂冷笑一聲:“推到誰的頭上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的口徑得統一。”
外面那人似乎等得不耐煩了,聲音又低了幾分:“領導,您在聽嗎?”
這一次,顧夏婉聽得更清楚了。
如果他們一開始就在佈局,那今晚的看見領導,是不是也是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
顧夏婉腦子裡剛閃過這個念頭,霍祁濂已經摁住了他的肩膀,示意她後退。
“等我訊號。”
“你要開門?”
霍祁濂目光冷靜的近乎鋒利:“不,我先確認外面到底有幾個人。”
他話音剛落,猛的拉開門栓,卻只開了一條極窄的縫。
門外的冷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礦區潮溼的土味,跟一絲說不出的腥氣。
顧夏婉隔著門縫,只來得及看見一隻手,手腕上正繫著一截黑色布繩。
她瞳孔驟然緊縮,那根繩子,她見過。
就在白天,領導手邊那隻舊筆筒裡,也壓著一模一樣的一截。
幾乎是同一瞬間,門外的人像是覺察到門開了,猛地把手往回一縮。
霍祁濂卻比他更快,一把扣住了那隻手腕,順勢往外一拽。
門外頓時爆出一聲壓低的悶哼,下一秒,走廊盡頭的燈啪的一聲滅了。
整條走廊都陷入了黑暗。
顧夏婉只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飛快後退,鞋底擦過地面,像是撞翻了甚麼東西?
緊接著黑暗裡響起了一道更近的聲音,幾乎貼著門口,像是在她耳朵邊呢喃似的:“別信。”
顧夏婉渾身一僵,這聲音倒像是原本領導真正該有的聲音。
門外那隻手被霍祁濂扣住的手猛的一掙,力道大的驚人。
霍祁濂的眉峰一壓,反手更狠的把人往門裡帶。
藉著走廊窗外極淡的月光,顧夏婉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不是通訊員,是個陌生男人,穿著灰撲撲的工裝,臉上故意抹了土,嘴角卻浮著一層不自然的白,像是剛咬過甚麼藥片,眼神空而發直。
他被霍祁濂扣住手腕時,另一隻手仍舊死命護著胸前的檔案袋。
霍祁濂低喝一聲:“給我!”
那人沒有開口,只是抬眼衝著屋裡詭異的笑了一下,下一秒他張口咬住了自己舌下。
顧夏婉還沒反應過來,男人已經整個人軟了下去,檔案袋從懷裡滑出來,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顧夏婉立刻衝出去:“他吃了東西。”
霍祁濂鬆手的一瞬間,男人已癱倒在門邊,呼吸急促的像是破風箱。
門外走廊卻又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快的像有人早就埋伏在燈滅後的陰影裡。
領導厲聲喝道:“把門關上。”
霍祁濂一腳把男人踢開,反手把門帶上,門栓剛扣住,外頭就砰的撞了一下。
是有人在外面直接頂門。
顧夏婉蹲下身,迅速撿起地上的檔案袋,手指剛碰到封口,就感覺到裡面不止一份檔案。
她把袋口扯開,心口猛的一沉,裡面裝著的根本不是普通圖紙,而是一些些好的名單。
最上面的一頁,赫然寫著今晚礦區在崗跟輪值的人員姓名,下面還夾著兩張手寫批註。一張標著可疑接觸人,另一張則寫著案舊案處理。
顧夏婉飛快往下翻,指尖忽然僵住,名單末尾有一個反覆塗改的名字,是她的。
她呼吸猛的一滯。
霍祁濂覺察她臉色不對,迅速伸手接過檔案袋著看了一眼,眼底便驟然沉下去。
領導也看見了,扶著桌沿的手都在發抖。
霍祁濂聲音冰冷:“他們已經把你列進去了,今晚不管出甚麼事,你都脫不了身。”
門外的撞擊再次傳來。
顧夏婉強迫自己穩住呼吸,迅速把那沓紙往後翻。
在名單最底下還有一頁折的極緊的內紙,紙面比別的都新,像是臨時塞進去的。
她展開時,手指忽然頓了一下,那上面只有一行字。
“舊路口已開,若要封口先斷燈。”
顧夏婉猛地抬頭:“他們要去塌口。”
霍祁濂眼神一凌,立刻把門邊那名昏死過去的男人拎起來直接拖到牆角,順手扯過一條椅子抵住門:“他們是要去收尾,他們也怕裡面的東西被人先拿到。”
領導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今晚的局有多深,就連聲音都變了調:“這頁紙不是我寫的。”
顧夏婉看著他:“可它是從您這裡送出去的。”
領導一愣,嘴唇立刻抿緊。
短暫的沉默,屋裡只剩下門外不斷傳來的撞門聲。
霍祁濂忽然抬起眼睛看向領導:“舊檔案間除了這份圖紙,你還拿了甚麼?”
領導像是做了很久掙扎,才終於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把細小的銅鑰匙。
銅鑰匙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木牌和背後刻著一個極淡的編號。
顧夏婉一眼就認出來了,跟她手裡的金屬牌正好能對上。
她幾乎脫口而出:“這兩樣原本是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