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夏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點頭:“你小心。”
霍祁濂沒再多說,只是抬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就像是在把她的情緒穩住,然後他才轉身,跟著副營長往辦公室那邊去。
顧夏婉站在走廊拐角,沒立刻跟上。
夜裡的營區已經安靜了大半,只有零星的燈還亮著,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的窗子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安靜的有些不真實。
她把那塊金屬牌放在掌心,藉著走廊燈仔細看了一遍,牌子背後還有一道很淺的刻痕,像是被人後來補上去的編號。
她眯了眯眼,心口忽然一跳,不是完整的編號,像是兩塊牌子拼在一起時,原本該有的另一半,被人為磨掉了。
她看得正出神,前面辦公室的門忽然開了。
霍祁濂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出來,而是回頭看了裡頭一眼神色很沉。
顧夏婉心裡一緊,快步迎了上去:“怎麼樣?”
霍祁濂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裡面的人確實是領導。”
她剛鬆一口氣,下一秒就聽到他開口道:“可領導說了他一個小時前剛剛從礦區那邊回來。”
顧夏婉的呼吸一頓:“這是甚麼意思?”
霍祁濂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把門推開一點,示意著她看裡面。
領導坐在桌後,臉色有些白,額角還帶著一點沒擦乾淨的土痕。
他看見顧夏婉跟霍祁濂,立刻撐著桌邊站起來。
顧夏婉看著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沒著急問,先把那塊金屬牌遞了過去:“領導,您認識這個嗎?”
領導低頭看了一眼,神色明顯一變。
雖然只是極短的一瞬,可還是被顧夏婉捕捉到了。
“認識。”
顧夏婉盯著他:“這是二十年前舊勘探隊的編號牌,您知道下面那個結構?”
領導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點頭:“知道一點。”
霍祁濂眉頭皺緊:“知道一點,還是知道很多?”
領導看著他,神色複雜:“我知道這裡以前不是礦,但沒想到會在今天被翻出來。”
顧夏婉心裡一沉。
霍祁濂沒接話,只是把門輕輕掩上,目光落在領導桌邊那份攤開的記錄冊上:“剛才有人說在塌口邊上看見了您。”
領導皺了下眉:“我沒去過那裡。”
顧夏婉接著問:“那您一小時前在哪兒?”
領導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斷要不要說,過了幾秒,他才低聲道:“我去了一趟舊檔案間。”
顧夏婉心裡猛的一跳:“找到甚麼了?”
領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抽屜裡抽出一張折的很舊的紙遞給了她。
顧夏婉展開一看,呼吸瞬間停住。
那是一張很早以前的地形草圖,最下面寫著一行字,封存區,未驗收,禁止下探。
顧夏婉抬頭看向領導:“這是哪裡?”
領導看著那張圖,聲音低而慢:“就是今天塌出來的地方。”
霍祁濂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既然早就知道,為甚麼沒有處理。”
領導閉了閉眼,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因為這裡被改成了礦區,很多舊東西都被壓在下面沒再往上提。”
顧夏婉忽然明白了,不是他們不想查,而是這地方原本就被層層蓋住了。
她低聲道:“那今晚塌出來的不只是一個洞口。”
領導點頭:“可能是舊入口。”
霍祁濂看著那張圖,神色一點點沉下去:“所以有人一直在壓資料,是怕裡面的東西被發現。”
領導點頭:“對,而且今晚那幾個人明顯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顧夏婉把圖紙仔細摺好,握在手裡,心口卻比剛才更沉。
如果一切真像他們猜的這樣,那今晚只是一個開始。
她正想著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像是有人踩到了碎石。
三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霍祁濂抬手示意別出聲,幾步走到窗邊,慢慢掀開窗簾一角。
外面走廊盡頭的燈還亮著,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可就在她要放下簾子的時候,顧夏婉忽然看見玻璃窗上映出一道極淡的人影。
那人就站在走廊拐角的陰影裡沒動,像是一直在那兒聽著。
顧夏婉的呼吸瞬間繃緊,霍祁濂也看到了。
他沒有出聲,只是緩緩抬手,把窗簾放回去,轉身對領導道:“有人在外面。”
領導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你們別出去。”
可已經晚了,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領導,有人讓我來送圖紙。”
顧夏婉的心口一沉,這個聲音,她聽過,是今晚那個通訊員。
霍祁濂的手已經按在門把上,卻沒有立刻開門。
領導的臉色明顯沉了下去,他抬手撐住桌沿,低聲道:“別開。”
霍祁濂沒有回頭,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目光還落在門板上,像是在判斷門外那個人到底站了多久。
外頭安靜了兩秒,隨後那人又敲了三下,不緊不慢,像是篤定屋裡的人一定會開門:“領導?圖紙是急件,上面說必須馬上交給您。”
顧夏婉忽然注意到一件事,門外那人說話時,總會帶著習慣性的討好上級語調。
可她今晚在礦區見到那個通訊員時,對方眼裡分明有種遮不住的慌亂,像是被人臨時推出來傳話的。
顧夏婉看向霍祁濂,霍祁濂也正好抬眼,兩人視線一碰,幾乎同時明白了甚麼?
門外那人未必是真的通訊員。
霍祁濂壓低了聲音,對領導道:“先別印,剛才你說有人一直在壓資料,現在外面,這個可能就是來補最後一手的。”
領導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那張圖紙不能落到他們手裡。”
顧夏婉心裡一跳:“圖紙不止這一張?”
領導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外那人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短的幾乎像是錯覺,卻讓屋裡三個人同時起了一層寒意:“領導,您要是不方便開門,我放門口也行,只要您收得到,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霍祁濂眼神驟冷,領導閉了閉眼:“他不是一個人。”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金屬碰撞,像是有人把甚麼東西貼上了門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