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夏婉緩了一口氣,也跟著站了起來,他伸手摸了一下旁邊的牆,不是自然巖面,有明顯的鑿痕。
“這是老井道。”
她聲音低了下去:“早期人工挖掘的那種。”
霍祁濂順著光往前照,前面是一條橫向伸延的巷道,不寬,兩側支著木架,有些已經腐了,有些勉強支撐著。
他開口說道:“剛才那層木板是封頂,有人把這條舊井道蓋住了。”
顧夏婉點頭:“上面重新鋪土,就是不讓人發現下面還有一層。”
空氣有點悶,霍祁濂往前走了兩步,腳下咯吱一聲。
他低頭,一截斷掉的木棍支撐著,卻被他踩裂了。
顧夏婉立刻提醒:“別踩中間,老井道最怕斷糧,一斷就連塌。
霍祁濂點頭,開始貼著一側慢慢走,手電筒往前,地面開始出現軌跡,他很快說道:“應該有礦車走過。”
顧夏婉一愣:“最近的?”
霍祁濂蹲下,用手指擦了一下軌跡邊緣,灰是松的,沒有結硬:“時間不長,最多這幾天。”
顧夏婉眉頭一蹙,這條被發現的老井道最近有人在用。
這意味著甚麼?兩人都心知肚明。
“繼續往裡走吧。”
顧夏婉繼續往前,越往裡越能夠聞到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
“聞到了嗎?”
霍祁濂點頭:“硫味。”
顧夏婉低聲道:“前面有可能是積水層或者是空腔。”
她正說著話,一聲水聲從前面傳來,很輕,但在這種環境下異常清晰。
顧夏婉心裡一緊:“不是積水。”
霍祁濂挑眉:“怎麼判斷?”
“節奏。”
顧夏婉眉頭緊蹙:“太規律了。”
不像自然滴水,更像是從某個點在持續往下漏。
兩人同時意識到前面可能不是自然結構。
霍祁濂抬手,示意她停下,然後自己往前走了兩步。
手電光剛掃過去,他就停住了。
顧夏婉開口道:“怎麼了?”
霍祁濂沒有立刻回答,他把光稍微往旁邊移了一點,然後開口道:“你自己看。”
顧夏婉走上前順著光看過去。
下一秒,她的呼吸猛的一滯,前面那段並不是塌陷,而是被人挖開的,而邊緣卻放著老式的炸藥包。
顧夏婉的手瞬間發涼:“有人在這裡做過二次爆破。”
“不是做過。”
他盯著那幾袋東西,眼神徹底沉了下來:“是還沒有做完。”
空氣瞬間緊繃。
顧夏婉立刻反應過來:“他們是想把這條井道徹底炸掉。”
霍祁濂接著道:“並且封死下面的東西。”
就在這時,滴的一聲水聲又響了起來,這一次卻更清晰。
顧夏婉猛的轉頭,聲音卻不是從後面傳來,而是從他們頭頂上。
她抬頭手電光往上打,頂板裂縫裡不是水,是一條極細的引線,正一點點往下滲著火星。
顧夏婉眼眸一縮:“引線在燒。”
霍祁濂臉色也瞬間變了:“有人點了引線。”
兩個人幾乎同時回頭看向來路,上面塌下來的口子被死死封住,沒有出口,而那根陰線。正從頂板一路延伸往前直通那一堆炸藥。
顧夏婉聲音發緊:“來不及拆。”
霍祁濂一把抓住了她:“往裡跑,裡面更深,那邊有空間。”
兩個人沒再猶豫,轉身就往井道更深處衝,腳步聲在木樑下炸開,頭頂不斷有細沙掉下。
引線燃燒的滋滋聲在背後追上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急,就在他們衝向下一段拐彎的瞬間——
“轟——!!”
巨大的爆炸聲在狹窄井道里成倍放大,氣浪直接掀了過來。
顧夏婉被氣浪狠狠掀翻,耳邊一片嗡鳴,視線發黑,她趴在地上,半天聽不見聲音,只覺得地面還在震。
霍祁濂一把把她拉起來,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跑,還沒完!”
顧夏婉勉強站穩,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已經被完全堵死。
更糟糕的是前面的井道也開始出現裂縫。
她喃喃道:“連鎖塌陷。”
霍祁濂臉色冰冷:“他們不是要封一條路,是要——”
他話還沒說完,不遠處就傳來一陣輕響。
霍祁濂跟顧夏婉看了一眼,那扇被埋在岩層裡的鐵門正在緩緩開啟。
陰冷的風伴隨著潮氣從更高更空的地方垂下來。
霍祁濂抬手,擋在了顧夏婉的前面,手電往門縫裡壓過去,門後是一條極窄的老通風巷。
鐵壁上全是鏽,斜著往上,隱約能看見一道更亮的灰白色。
顧夏婉立刻反應過來:“上面有通風口能出去。”
霍祁濂沒有猶豫,伸手先試了試門板。
門已經被震的鬆了,裡面卡著幾塊碎石,勉強還能擠。
“我先上。”
他開口道:“你跟著,別停。”
顧夏婉點頭,手裡那兩塊拼在一起的牌子硌得她發疼,可她現在根本顧不上。
身後塌方的聲音還在不斷傳來,兩個人幾乎是彎腰鑽進那條老通風巷。
裡面比他們想象中更窄,只夠一人側身往上爬。
霍祁濂在前面手掌撐著鐵壁一步步往上挪。
顧夏婉在後面,膝蓋跟手肘都被鏽鐵硌得生疼,卻始終沒停。
他倆爬到一半時,上面有風灌下來。
顧夏婉卻只覺得充滿了希望。
“到了。”
霍祁濂推開上方一塊鬆動的鐵蓋,晨光一下子刺了進來。
顧夏婉跟著爬出去的時候,整個人幾乎是跪在地上的。
礦區的天還蒙著一層薄灰,營區那幾排平方的輪廓就在不遠處,幾盞燈還沒滅,燈下有人影來回晃動。
她的胸口猛的起伏了一下,像是這一路憋住的氣直到這一刻才終於喘了出來。
霍祁濂也撐著地站起,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鐵皮和亂石掩住的出口,神色仍舊沉默著。
他開口道:“先回去。”
顧夏婉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灰土的衣服,很快點頭道:“好。”
兩人沒有耽擱,順著坡道往營區方向走。
越走越近,營區裡的動靜也越來越清楚。
幾名值班的戰士已經開始往他口那邊趕,遠遠還能聽到車發動的聲音。
顧夏婉剛走進營區,就看見副營長從前頭快步迎了上來,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壓下去的緊繃:“你們出來了!”
他聲音一下子壓不住:“人呢?下面甚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