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祁濂隨即轉身,開始重新佈置警戒跟任務分配。
撤離區,臨時安全點,巡查路線,一條一條安排下去。
顧夏婉回到監測點,重新調取資料,螢幕上的曲線依舊不穩定。
她盯了幾分鐘,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剛才那一下的塌陷,資料的波動幅度,遠比她預想的還要小。
這不對。
她眉頭皺了一下,手指飛快的翻看著之前的記錄。
對不上。
某一段的資料,像是被人為平滑過。
她的手停住,心底裡的那種不安,卻越來越濃。
她猛地站起身來,拿著記錄本往外走。
霍祁濂正好從另一邊過來,看到顧夏婉臉色不對,他腳步一頓:“怎麼了?”
顧夏婉沒有繞彎子,直接把手中的本子遞了過去:“資料有問題。”
“甚麼意思?”
“這一段。”
她指給他看:“波動被壓了,如果是自然變化,不可能這麼平。”
霍祁濂低頭看了一眼,眉頭慢慢收緊:“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動過?”
顧夏婉沒有立刻點頭,但是聲音已經低了下來:“可能性很大。”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周圍的人還在忙著加固警戒線,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的變化。
霍祁濂合上本子,抬頭看向那片塌陷區,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裝置誰負責的?”
“昨晚是三組值班。”
顧夏婉說著:“但是......”
她話還沒說完,在這時傳來一陣爭執聲。
“我說了,我沒動資料。”
“那這記錄是怎麼回事?”
這群人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人聽清。
顧夏婉跟霍祁濂對視了一眼,下一秒他已經朝著聲音來源走去。
顧夏婉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筆記本,她忽然意識到這件事可能不止是一次塌陷那麼簡單。
爭執還在繼續。
霍祁濂走過去的時候,人已經圍了一圈,三組的兩個人臉色都不好,一個著急解釋,一個明顯在質疑。
霍祁濂的聲音也隨之傳來:“怎麼回事?”
人群立刻安靜了下來,負責值班的資料員咬了咬牙:“報告營長,我昨晚按照流程記錄的,沒動過原始資料。”
旁邊的人卻不服:“那這段平滑怎麼解釋?系統不會自己修正!”
霍祁濂沒立刻下判斷,只是伸手道:“記錄給我。”
顧夏婉也已經走了,過來把手裡的本子遞給他:“這一段從凌晨兩點到三點。”
霍祁濂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那名資料員:“當時你一個人?”
那人點點頭:“是。”
“有沒有人進過監測點?”
“沒有人登記過。”
這句話一說出口,周圍的氣氛立馬變了。沒有人登記過,不代表沒有人來,風從塌陷區那邊捲過來,帶著細沙,打在人臉上有些刺撓。
顧夏婉心裡那種不安,越來越清晰。
她忽然開口:“裝置有沒有斷過電?”
資料員立刻搖頭:“沒有,一切都是正常執行。”
她語氣很穩:“那就不是裝置問題,是人為處理。”
這句話說的不重,但分量很重,現場再次安靜下來。
霍祁濂沒有再問,他把記錄本和上目光從幾個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三組那兩人身上:“這件事先放一邊,現在最重要的是排險。”
他頓了一下語氣更沉:“但這事情,不會就這麼算了。”
兩個人神色一緊,沒有人在說話。
顧夏婉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這是緩和處理,現在如果繼續追問,現場只會更亂。
這件事情,顯然已經不是技術問題。
“我需要重新布點。”
她轉開話題:“至少再加三個監測點,把這一片的範圍圈出來。”
霍祁濂點頭:“我給你人。”
“要熟手。”
“我來挑。”
兩個人幾句話就把節奏重新拉回正規,很快,新的布控開始。
顧夏婉帶人重新選點,蹲在風裡,一點點校準儀器。
霍祁濂折在外面盯著安全線,同時安排巡查,防止再次塌陷。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慢慢亮了。
顧夏婉正在重新佈置好的監測點前看著實時資料一點點穩定下來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暫時穩定住了。”
霍祁濂走了過來:“範圍呢?”
“比我們想的大。”
她指給他看:“至少擴出去三十米。”
霍祁濂看了一眼點頭:“那這一片今天全部停。”
“嗯。”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工作上的判斷是一致的。但兩人都知道真正的問題還沒結束。
顧夏婉低沉道:“那段資料......”
“我會查。”
霍祁濂開口說著,語氣很平淡,但很定。
風已經小了很多,營區那邊有人送補給過來。
劉紅英遠遠看見他們衝著喊了一聲:“先過來喝口水。”
顧夏婉應了一聲,卻沒動。
她看著那片塌陷區,眉頭始終沒有完全鬆開。
霍祁濂看著她,開口道:“你在想甚麼?”
“我在想......”
她停了一下:“如果不是我們今天提前過來,而是按照原計劃,白天直接進場......”
她朝著霍祁濂看了一眼,意思已經很清楚,那時候作業人員會在那一片集中,一旦塌陷擴大,後果不敢想。
霍祁濂的眼神也冷了下來,顧夏婉看向他:“所以那段被改過的資料不是偶然。”
霍祁濂沉默了兩秒,這才開口:“從現在開始這件事你別再單獨查。”
顧夏婉愣了一下:“為甚麼?”
“因為不安全。”
他很直接,顧夏婉看著他,心裡一緊:“你是懷疑——”
霍祁濂沒有讓她說下去只低聲道:“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完。”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人,我來查。”
顧夏婉沒再堅持點點頭:“好。”
兩個人都清楚這件事情不會輕易結束,但眼下礦區還沒完完全全安全。
中午前排險工作基本完成,新的監測範圍規定,危險區封閉,現場恢復了初步穩定。
隊伍準備分批撤回營地。
顧夏婉把最後一組資料記錄好,剛起身,忽然有人從後面叫住了她:“顧組長。”
她回頭,是三組的那個資料員。
對方臉色發白,像是猶豫了很久,才開口:“我,我有件事情,想要單獨跟你說。”
顧夏婉看了他一眼:“甚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