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區已經亮起了零散的燈。
集合點那邊，人影來來回回，腳步聲，壓低的指令聲混在一起，節奏很快，卻不亂。
劉紅英也被驚動了，站在一旁幫著分發手電跟防護裝備，一看到顧夏婉，就忍不住的問了一句：“剛睡下就被叫起來了？”
顧夏婉應了一聲：“那邊有情況。”
劉紅英皺了皺眉頭，沒多說，只是把一副手套塞到了她的手裡：“戴上，別凍著。”
顧夏婉點頭：“好。”
霍祁濂已經在另外一邊佈置隊伍，他聲音不高，但是每一句都很清楚，顧夏婉站在稍稍遠的地方看了一眼，只覺得這個人一旦進入狀態，簡直是穩得讓人心安。
沒過多久，隊伍整齊出發。
夜色還沒有完全褪去，車子就已經整齊出發。
顧夏婉跟霍祁濂坐在同一輛車的前排，車子顛簸著往礦區放向開去，車廂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低鳴聲。
顧夏婉抱著資料，低頭看了一遍白天的談談記錄，眉頭微微蹙著。
霍祁濂忽然問：“資料是那個點有異常？”
“東側三號區。”
她抬頭：“白天有輕微的偏移，但幅度不大，我原本以為是裝置誤差。”
“現在呢？”
顧夏婉的聲音變得很認真：“現在看，不像是誤差，反而像是下面的結構在慢慢鬆開來。”
霍祁濂點點頭，沒有再問。
車子很快就駛入礦區，天還沒涼透，整個場地顯得格外空曠。
遠處的激戰臨時燈亮著，光線被風吹得晃動，地面有些地方已經能夠看到細微的裂紋。
隊伍一到，立刻分開。
霍祁濂帶人去封鎖了危險區域，顧夏婉則是直接進了臨時的監測點，接上了裝置開始實時讀取資料。
她坐下沒多久，螢幕上的曲線就跳了一下，不大，但是很明顯。
顧夏婉的手指停在了鍵盤上，心底裡猛地一沉。
她抬頭看著外面，正好看到霍祁濂站在燈下，正在指揮著人拉警戒線。
他似乎能夠感覺到甚麼，朝著這邊看了一眼。
兩個人的視線隔著風沙對上，顧夏婉沒有猶豫，立刻起身，拿著筆記本快步走了出去：“霍祁濂。”
他轉身：“怎麼了？”
她把記錄本遞給了他，語速很快：“資料在東，不是單點，是連帶的反應，下面可能有空層。”
霍祁濂低垂著頭看了一眼，直接開口道：“範圍？”
“目前看是三號區往北延伸，大概——”
她伸手指了一個方向：“這一片。”
霍祁濂順著她的手看了過去，目光沉了下來。
這一片，正好是原本今天要重點作業的工作區域。
他幾乎沒有停頓，立刻下令：“所有人，三號北側都全部撤出來，拉二級警戒線，工程組先別動裝置！”
命令一出，現場立刻就行動了起來。
顧夏婉站在他身邊，看著人群迅速撤離，心跳一點點加快。
風還在吹，地面卻安靜的有點不對勁。
她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還在動。”
霍祁濂側頭看著她：“能判斷時間嗎？”
顧夏婉搖頭：“不確定，但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腳下忽然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咔聲。
像是甚麼東西，從裡面斷了。
兩個人同時低頭，下一秒，遠在三號區北側的地面，猛地往下陷了一塊。
緊接著，有人驚呼：“塌了！”
那聲音帶著驚慌，下一秒，霍祁濂的聲音也已經傳來：“全部後撤，再退二十米！快！”
他的語氣急促，還在愣神的人群瞬間反應過來，腳步聲密集的往外退。
顧夏婉站在他旁邊，眼睛死死的盯著那一片下陷的位置，她的聲音很低，但是語速極快：“不是單點塌陷，下面空層連著的，剛才只是表層掉了一塊。”
霍祁濂看了一眼那片區域，目光冷的發緊：“範圍會繼續擴大？”
“有可能。”
她點頭：“而且.......”
她話音剛落，地面又傳來了一陣更明顯的裂響：“咔——”
這一次，聲音比剛才大的多。
緊接著，那片原本只有一小塊下陷的地方，邊緣迅速向外擴開，像是被人給掏空了一樣，砂石一層層的往下塌。
霍祁濂直接抬手，把顧夏婉往後帶了一把：“退，全部退開！”
兩個人一起往安全線外退去，塵土在燈光下泛起，等動作停下，原本平整的地面已經塌出了一片不規則的坑，邊緣還在緩慢的鬆動。
現場一時間沒有人說話，顧夏婉盯著那片區域，呼吸有點緊。
“幸好剛才撤的快。”
霍祁濂沒接話，他掃了一眼現場，確定沒有人滯留之後，才沉聲問：“裝置有沒有在裡面？”
旁邊的工程組立刻回答：“主裝置扯出來了，但是有兩臺扶住測點還在邊緣！”
顧夏婉立刻皺眉：“那兩臺不能動，現在過去很危險，邊緣還不穩。”
那人有點著急：“可是，裡面有實時資料模組！”
霍祁濂卻直接打斷了他：“命比資料重要！全部先放棄，先保人！”
那人一愣，隨即點頭：“是！”
命令下去，現場沒有再有人猶豫。
顧夏婉看了他一眼，心底裡那點緊繃慢慢鬆了一些。
她知道，這種時候，最怕的就是有人不捨裝置冒險進去。
而他，從來都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顧夏婉朝著霍祁濂看去：“現在怎麼辦？”
霍祁濂則是看著她：“你判斷。”
顧夏婉愣了一下，可很快回過神來，目光落在了塌陷區。
她蹲下來，用手電照著地面裂縫，快速的分析者：“下面應該是風蝕形成的空腔結構，昨天大風加速了表層鬆動，今天溫差變化，稱重點就撐不住了。”
“範圍呢？”
“目前看，不止這一塊。”
她抬頭：“如果繼續作業，可能會連鎖塌。”
霍祁濂點頭：“那就先暫停。”
顧夏婉卻看著他，像是在確認：“整個北側？”
“全部暫停。”
他說的很乾脆：“等你把範圍重新評估完再說。”
顧夏婉的心底一沉，這就意味著，原定的進度，全部要推翻。
但是她沒有反駁，因為這是唯一安全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