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祁濂垂著眸子看著她，原本緊繃的神色一點點軟了下來。
顧夏婉問完那句話，自己先是有些後悔，她不是故意要鬧，只是心底裡那點不捨被他一句最後一件事給勾了出來。
她怕他覺得自己太敏感，怕自己在他面前顯得不夠體面。
霍祁濂沒有立刻答話，他看著她，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那點壓著沒說出口的情緒一點點看明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手，掌心落在了她的後頸，動作很輕，帶著一點安撫的意味：“不會，你要是連這點情緒都不能有，那我娶你回來做甚麼？”
顧夏婉愣了一下，眼眶莫名奇妙的就熱了。
霍祁濂順勢把人往懷裡帶了帶，低頭在她的額角碰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剛才是我說錯了話，不是最後一件事，是最近的這一件。”
“後面還有很多事，我都陪著你慢慢做。”
顧夏婉貼在了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底裡那點亂終於慢慢落了下去。
她抬手拽著他的衣襟，指尖輕輕的握了一下，像是在確認甚麼。
“你以後能不能別總這樣子說話。”
她悶聲道：“我本來就捨不得你走。”
霍祁濂的手一頓，隨即落在了她的背上，輕輕地拍了兩下，像是在哄人，也像是在承諾：“好，以後我不說了。”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窗外的風聲掃過，吹得窗戶微微發響。
顧夏婉在他懷裡待了一會兒，情緒終於平靜了下來，她這才慢慢抬頭，看著霍祁濂垂著眼看著她，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穩，可那雙眼睛裡分明又藏著一點她熟悉的柔和。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些不安，似乎都被他穩穩接住了。
“我不是不講理。”
霍祁濂應了一聲：“我知道。”
她頓了頓，像是不知道要怎麼把那點心思說的更準確，最後只是低聲道：“不想要聽到分別的話。”
霍祁濂沒在逗她，只是抬手把她散下來的頭髮，別在了耳朵後：“那就不說分開，說點別的。”
顧夏婉抬頭，看著他：“說甚麼？”
霍祁濂想了想，低聲道：“明天一早要去礦區，路上風會大一點，你多穿一件。”
顧夏婉被他這話說的一怔，隨即忍不住的彎了彎嘴角：“你倒是會轉的快。”
“你剛才不是說，不愛聽那些？”
他語氣很淡，眼底卻有一點很淺的笑：“那就說點你愛聽的。”
顧夏婉被他哄得心裡發軟，終於鬆了口氣，低聲嗯了一聲：“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霍祁濂笑了起來：“本來就要一起去。”
“你是去辦公，又不是去湊熱鬧。”
顧夏婉抬手在他腰側輕輕擰了一下：“霍營長，你現在說話越來越不中聽了。”
霍祁濂低聲笑了，連帶著她靠著的胸腔都輕輕發顫。
“還不是你教出來的？”
顧夏婉沒忍住，也跟著笑了。
兩個人笑了一會兒，屋子裡的氣氛徹底的緩了下來，霍祁濂起身去關窗戶，順手把羅桌子上那盞煤油燈往裡挪了挪。
他回來的時候，顧夏婉已經坐在了床邊，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
他笑了起來：“還看？”
她抬頭，眼底裡有一點點淡淡的光：“嗯，以前總覺得不真實。”
“現在呢？”
顧夏婉看著他，慢慢道：“現在覺得挺好的。”
霍祁濂沒有說話，只是在她身邊坐下，隔了一會兒，他抬頭把她往自己身側輕輕一帶。
顧夏婉順著力道靠了過去，鼻尖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底裡忽然就安定的厲害。
“睡吧。”
顧夏婉摁了一聲，卻沒有立刻動。
過了片刻，她像是想起甚麼，開口道：“明天礦區那邊應該會很忙。”
“嗯。”
霍祁濂低垂著頭，朝著顧夏婉看了一眼：“我不會給你拖後腿。”
顧夏婉聽到這句話時，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話：“你甚麼時候給我拖過後腿？”
顧夏婉抿唇，沒有說話。
霍祁濂抬手，在她的掌心輕輕握了一下，語氣很穩：“明天你只管做你自己的事情，別的，有我。”
顧夏婉點點頭，這才起身去滅燈。
倆個人並肩躺下，誰都沒有在說話，顧夏婉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可耳朵邊有他的呼吸聲，有被子裡透出來的暖意，她竟很快就有了睏意。
就在她意識快要沉下去的時候，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副營長壓低卻難掩緊張的聲音：“霍營長，在嗎？明天一早礦區的進場安排，臨時有變。”
霍祁濂幾乎是立刻就睜開了眼。
他翻身坐起，動作利落，把外套隨手披上，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副營長站在門口，神色有些凝重。
“剛接到通知。”
副營長壓低了聲音：“礦區東側那一片，剛才監測資料又跳了一下，懷疑是還有潛在坍塌風險，原定明天白天進場，現在提前到天亮前，先過去排查。”
霍祁濂點頭：“人手呢？”
“我已經在調了，一連先過去，由顧組長帶技術組過去。”
副營長說著，霍祁濂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顧夏婉已經穿好衣服起來，她目光落在了霍祁濂跟副營長的身上：“我已經收拾好了。”
副營長點點頭，沒有多說，轉身就去通知了其他人。
門被關上，屋子裡一下子又安靜了下來。
但是那種安靜，卻帶著幾分凝重。
顧夏婉迅速把頭髮紮起來，翻出了白天整理好的資料袋，有檢查了一遍隨身的記錄本跟筆，霍祁濂已經把裝備收拾好，把她的外套也遞了過去。
“外面風還沒完全停，帶好圍巾。”
顧夏婉接了過來，點點頭：“你那邊的人手夠嗎？”
“夠了。”
他看了她一眼：“你只管看資料，現場別亂跑。”
顧夏婉聽到，忍不住睨了他一眼：“我甚麼時候亂跑過？”
霍祁濂沒有接話，只是把她手裡的資料袋往上提了提，讓她拿的更穩。
“走吧。”
霍祁濂說著，顧夏婉點頭，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