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把燈關一下。”
顧夏婉說著朝著燈帶那邊走,霍祁濂顯示應了一聲,等她走了出去,手剛碰到開關時,霍祁濂卻先一步開口:“等等。”
顧夏婉回頭,看著他:“怎麼了?”
霍祁濂看著床鋪,沉默了兩秒,才開口道:“床單是你鋪的,枕頭應該是放反了。”
顧夏婉一愣,低頭看了過去,才發現確實是如此。
她臉上微微發熱,走回去把枕頭放對位置,語氣卻平靜道:“你怎麼不早說?”
霍祁濂看著她,眼底裡極其快的掠過一抹笑意:“看你鋪的認真,沒捨得打斷。”
顧夏婉看著他,心口像是被甚麼給輕輕撞了一下。
這種話從他嘴巴里說出來,總是帶著一些不動聲色的認真,反倒比刻意的哄人更讓人沒辦法招架。
她不在說話,只是低垂頭把另外一邊也整理好。
等她站起身來,霍祁濂已經倒好了糖水,推到了她的面前:“先喝點。”
顧夏婉伸手接過,掌心貼在了杯壁上,暖意一點點的滲了進來。
她低頭喝了一口,才輕聲開口道:“你晚上還要去營部?”
“要,交接還有幾分材料沒簽完。”
“那我呢?”
霍祁濂看著她:“你不想去的話,就先休息。”
顧夏婉想了想,搖頭:“我去你那邊看看吧,正好有一份勘探圖要送過去。”
霍祁濂嗯了一聲,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很自然的把她桌子上的檔案收攏了一下,替她拿到了手邊。
顧夏婉看著他做這些事,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從前他們在外面見面,聊的不是工作就是任務,哪怕細膩度裡有情緒,也要壓著,藏著,生怕多說一句就越了界。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們站在同一個屋簷下,連沉默都變得安穩。
夜裡,忽然就起了風。
一開始還不大,後面越吹越急,窗子被風吹的砰砰響。
顧夏婉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眉頭微皺:“像是要起沙了。”
霍祁濂把手裡的資料夾合上,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
他看了她一眼,沒攔著,只是順手拿起了外套遞給了她。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外頭的風已經大了起來,值班的戰士忙著把幾處門板加固。
劉紅英也從食堂那邊趕了過來,一邊走,一邊喊:“把那邊的帆布壓住,別讓風掀了!”
顧夏婉跟霍祁濂分頭幫忙,她去科研室看外面的儀器遮罩,他則是往訓兩場那邊去檢查臨時對方的器材。
風聲裡夾雜著一陣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所有人都在忙,但是並不亂。
等顧夏婉把最後一處的扣繩繫好,剛要直起身,就聽到遠處有人喊了一聲:“東邊那排燈快滅了。”
她下意識的回頭,正好看到霍祁濂大步穿過風沙,朝著電源箱那邊走去。
他的衣服被風吹的獵獵作響,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利落。
顧夏婉看著他,心底裡一緊,快步跟了過去。
“霍祁濂。”
她喊了一聲,他回頭,顧夏婉指了指電源箱後面的位置:“那邊我去,你先穩住這邊。”
霍祁濂看了她兩秒,點頭:“小心腳下。”
她應了一聲,踩著風沙往那邊跑。
這一幕落在了旁人的眼裡,倒是顯的她倆恩愛非常了。
風一直吹到後半夜才慢慢停下,營區恢復了安靜,顧夏婉才覺得自己累的有些發脹。
霍祁濂去給最後一處線路做了檢查,回來時,看到他站在門口揉手腕,就走了過去,握住了她的手,低垂著頭看了一眼:“都磨紅了。”
“沒事。”
她說著話,霍祁濂又道:“回去上藥。”
顧夏婉想說不用,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抬頭看他,忽然覺得這人平時不怎麼說軟話,可每一次開口,都是把她往穩妥裡帶。
回到宿舍後,霍祁濂找出藥膏,坐在桌邊給她一點點魔鎧。
燈光很低,窗外還有一點風聲繼續呼嘯。
顧夏婉看了一眼霍祁濂低垂著的眉眼,忽然開口:“霍祁濂。”
“嗯?”
“你也沒有想過,以後會是甚麼樣子?”
霍祁濂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有立刻回答,像是真的在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低聲道:“以前沒想過太多。”
“現在呢?”
“現在想過。”
他抬頭看著她:“有你,有屋子,有一盞燈,回來的時候,看到你在。”
顧夏婉安靜的看著他,這樣子簡單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比任何的誓言都要更穩。
她笑了一下,眼裡有一點溼:“你怎麼說的這麼平常?”
“因為我想要的,本來就不復雜。”
顧夏婉低頭,之間輕輕的碰了碰那隻已經帶上戒指的手。
她沒有在說話,門外卻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顧組長,霍營長。”
外面是副營長的聲音:“明天一早開會,礦區那邊要提前進場,得安排你們兩個一起去。”
霍祁濂抬頭:“知道了。”
腳步聲很快離開,顧夏婉跟霍祁濂對視了一眼,霍祁濂笑了笑:“這很有可能是我陪著你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
顧夏婉先是一愣,在聽到他說出口的這句話時,心底裡莫名就有些不舒服。
霍祁濂看著她,微微挑眉:“怎麼了?”
顧夏婉抿著唇,遲疑許久,這才開口道:“我不喜歡你這麼說話。”
霍祁濂微微挑眉,顧夏婉看向他:“你明知道我捨不得你走,你還這麼說,我心裡不開心。”
霍祁濂在聽到這句話時,伸手一把摟住了她:“好好好,是我的錯。”
顧夏婉靠在他的懷裡,心底裡也莫名就有些難過。
她知道自己不是哪個意思,可如今說出來的話,卻成為了這一點。
顧夏婉看著他,想要解釋,卻又不知道應該從何處說起。
霍起濂瞧著她不發一言的樣子,垂著頭,低聲哄了幾聲:“還不開心嗎?”
顧夏婉搖搖頭,目光落在了霍祁濂的身上,她不好意思道:“你會不會覺得我無理取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