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門被推開，蘇曉雲探了個頭進來：“顧組長——”
她話說到一半，看到屋裡的兩個人時，不由愣了一下，語氣也輕了下來：“你們，這是在忙啊？”
顧夏婉抬頭：“甚麼事？”
蘇曉雲抿了抿唇：“測線那邊剛送回來的資料，有一段不太對，我對了兩邊，還是覺得有問題，你要不要看一下？”
顧夏婉立刻站起身：“給我。”
蘇曉雲把文字遞給了她，顧夏婉接過，翻了兩頁，她眉頭很快就皺了起來。
霍祁濂也看到了顧夏婉的不對勁，他走到她身邊，低頭看了一眼：“哪裡有問題？”
顧夏婉用手點了點檔案：“這段的底層反應部隊，按我們原來的判斷，這裡應該是連續層，但是資料卻是斷開的。”
蘇曉雲小聲道：“我也覺得奇怪，會不會是裝置的誤差？”
顧夏婉卻搖搖頭，反駁道：“誤差的話，這裡不會這麼整齊。”
她思考了幾秒，語氣很快就恢復了平時的乾脆：“通知王工跟老周，明天一早，重新測試一下這一段，咱們也提前半個小時出發。”
蘇曉雲點點頭：“好。”
她接過顧夏婉遞過來的檔案，想要說些甚麼，可看著霍祁濂也在，最終還是忍住，轉身走了。
辦公室內又安靜了下來。
顧夏婉重新坐下，繼續改著方案，只不過動作卻比之前快了很多。
霍祁濂站在她身邊，目光落在了顧夏婉的身上：“你今天好像很著急。”
顧夏婉的筆一頓，沒有抬頭：“效率低。”
“為甚麼這麼低？”
她抿了抿唇，心底裡有些不自在：“你不知道嗎？”
這句話一出口，氣氛都瞬間冷了下來。
霍祁濂看著低垂著頭的顧夏婉，沉默了許久，這才開口道：“是因為調令的事情。”
顧夏婉這才抬頭看著他，她眼睛有點紅，卻又只能夠強撐著：“我不喜歡這種不確定。”
明明之前她還能夠保持理智的對他說，無論是那種結果，她都能夠接受，可現在，不知道為甚麼，她就是不舒服。
霍祁濂嘆了口氣：“我知道。”
顧夏婉卻搖頭：“你不知道，你可以等，可我不喜歡在等的時候甚麼都做不了。”
霍祁濂看著她，沒有反駁。
因為她說的是實話。
他現在能夠做的，是填寫那張表，是訓練，是服從命令，而她，連等甚麼結果都無法掌控。
顧夏婉深呼吸了口氣，把那點情緒給壓了下去，她語氣重新變得平穩：“明天要重測資料，我今天得把方案改完。”
霍祁濂應了一聲：“我陪著你。”
她沒有拒絕。
窗外的天色也慢慢暗了下來，營區的煤油燈一盞盞的亮了起來，科研辦公室內，只剩下了他們倆個人。
顧夏婉寫著寫著，手中的筆突然停了下來，她看著霍祁濂，忽然喊了他一聲。
霍祁濂應了一聲，顧夏婉把心中的那個問題給問了出來：“如果調令真的下來了，你會選擇甚麼？”
這個問題，憋在她心底裡很久了，最終她還是選擇問出了口。
霍祁濂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她對面，拉開椅子坐下，看著她：“你想要讓我選擇甚麼？”
顧夏婉眉頭一蹙，目光卻看向了別處：“我不想替你做選擇。”
“那我就自己選。”
她這才看著他，霍祁濂目光很穩：“組織決定的事情，我會服從，但是在那之前，我會把能夠爭取的都爭取。”
“如果爭取不到呢？”
“那就換個地方繼續。”
“繼續甚麼？”
他看著她，語氣很低，卻很清晰：“繼續我們該辦的事。”
顧夏婉的手指輕輕的收緊了一下，她沒有說話。
外面的風忽然就大了起來，窗戶都被吹的哐的一聲響，緊接著，走廊傳來腳步聲，有人喊道：“停電了，注意裝置！”
顧夏婉立刻站起身：“樣本櫃——”
她話還沒說完，就往後退了一步，手不小心碰到了碰到了櫃角。
她痛的到了吸口氣，雖然聲音很輕，但還是被霍祁濂聽到了。
“怎麼了？”
顧夏婉下意識的把手收了回來：“沒事。”
霍祁濂已經走了過來，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給我看看。”
顧夏婉想抽回：“真沒事。”
“別動。”
霍祁濂的語氣不重，卻不容拒絕。
煤油燈光昏暗，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背已經被劃開了一道口子，不深，可已經滲出血來了。
他皺了一下眉頭：“跟我過來。”
他帶著她走出了辦公室，來到了值班室內。
值班室有應急燈，光線穩定一些，霍祁濂從櫃子裡翻出藥箱，拿出了酒精跟紗布。
顧夏婉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忙，忽然覺得有些愧疚。
白天的那些話，那些壓著的情緒，在這一刻，反而安靜了下來。
霍祁濂的動作頓了一瞬，放輕了力道。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顧夏婉忽然開口：“你白天說，可以申請留下來。”
“嗯。”
顧夏婉看著霍祁濂：“是因為我嗎？”
這個問題很直白，霍祁濂沒有迴避：“是。”
顧夏婉看著他，開口道：“那如果我不在這裡呢？”
他抬頭看著她，思考再三，還是開口道：“你要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顧夏婉的呼吸微微一滯：“你不用為了我改變，你有你該走的路。”
霍祁濂卻回答的很平靜：“那條路上可以由你。”
顧夏婉的眼眶又有些發熱，她笑了一下，像是在掩飾著甚麼：“你這樣子，真的很不像你。”
“我是哪樣？”
“不理性。”
霍祁濂把紗布纏好，打了個結，這才抬頭看著她：“我理性的時候，你也沒少說我不解風情。”
顧夏婉被哽了一下，沒說話。
就在這個時候，門被敲響：“營長在嗎？”
是副營長的聲音。
霍祁濂應了一聲：“進來。”
門被推開，副營長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剛收到的，加急。”
他看了一眼顧夏婉，又看了看倆個人還沒鬆開的手，咳嗽了一下，裝作沒看到，把電報遞了過去：“上面開始核准輪換名單了，估計明天上午就會有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