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紅英笑了笑，喝了口粥，放下碗，看著顧夏婉：“那你跟霍營長的事，甚麼時候辦？”
顧夏婉愣了一下：“辦甚麼？”
劉紅英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聲音不大，但食堂裡的好幾個人都聽到了，齊刷刷的看了過來：“結婚啊！”
顧夏婉的臉都紅了：“等詳細告一段落。”
“那得等到甚麼時候去？”
顧夏婉頓了頓，開口道：“應該快了。”
劉紅英應了一聲：“哎，算算時間，其實霍營長的調令應該也快下來了。”
顧夏婉的筷子一頓，抬頭，看向劉紅英，她臉上的紅暈都還沒退下去，眼神裡也多了一絲她沒來得及藏好的緊張：“甚麼調令？”
劉紅英愣了一下，像是意識到了自己說了甚麼不該說的話，趕緊低頭喝粥，含糊的開口道：“我也是聽說的，不一定準，你別往心底裡去。”
顧夏婉聲音不大，卻帶著認真：“劉姐，你跟我說實話。”
劉紅英放下碗，看著她，不由嘆了口氣：“上個月在營部開會的時候，提了一嘴，說霍營長都在戈壁待了四年了，按照輪換制度，差不多也該調回內地了，具體甚麼時候走，調去哪裡，還沒定呢。”
“我也是最近聽說的，你也別去問，他可能也還不知道。”
顧夏婉沒有說話，低垂著頭看著碗裡的粥，這粥已經涼了，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她用筷子把那層膜給挑開，攪了攪，沒有喝。
劉紅英看著她，心底裡有些不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顧組長，你也別想太多了，調令沒下來，甚麼都還不好說。”
“就算是下來了，你倆的事，該辦還是得辦，距離算甚麼？你們搞地質的，不也是天南海北的跑？”
顧夏婉抬頭，笑了一下，表情有些勉強：“劉姐，我沒事，吃飯吧。”
她端起碗，把涼了的粥喝完了。
劉紅英看著她，沒有再說甚麼。
蘇曉雲坐在不遠的桌子上，把這一切都聽到了耳朵裡。
她手裡的饅頭都被捏的變了形，心底裡替顧夏婉發緊，但是她沒有過去，她知道顧夏婉不喜歡被人看到脆弱。
霍祁濂今天沒有來食堂吃飯，他在辦公室內，面前攤著一份檔案。
是副營長早上拿給他的，檔案上寫著輪換徵求意見表幾個字，右下角蓋著紅章。
他看了很久，沒有動筆。
副營長坐在他對面，端著茶杯，時不時地看了他一眼，想說點甚麼，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霍祁濂終於開口道：“這表甚麼時候交？”
“月底之前。”
霍祁濂把檔案合上，放在桌角，站起來：“我再想想。”
他走出辦公室，站在門口點了一根菸，目光卻朝著科研辦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門關著，顧夏婉站在裡面。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轉身朝著訓練場走去。
顧夏婉在辦公室內坐了一上午，一個字都沒寫。
她面前攤著魔鬼溝的詳細方案，鉛筆放在紙上，筆尖抵著紙面，半天沒有動過。
她腦子裡轉著劉紅英說的話，就像是一塊石頭，壓在了她的心口上。
她不知道霍祁濂會不會走，畢竟他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
她早就知道這一點，但是她還沒想過，這一天會來的這麼快。
門被敲了亮瞎。
顧夏婉回過神來，開口道：“進來。”
霍祁濂推門進來，他站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反而還沉默了幾秒。
他開口道：“調令的事，你知道了？”
顧夏婉點點頭：“劉姐告訴我的。”
“表還在我的桌上，我還沒填。”
顧夏婉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是眼裡有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是不捨。
“你填寫吧。”
她開口道：“你填吧，該走就走。”
霍祁濂的眉頭擰了一下：“你讓我走？”
“不是我讓你走，是讓你填表，調令下不下，下到哪裡，不是我可以說了算的。”
“我可以申請留在這裡。”
“申請不一定被批。”
“不試試怎麼知道？”
顧夏婉看著他，忽然就笑了，她笑容有些苦澀：“霍祁濂，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不理性了？”
霍祁濂沒有笑，他看著她，認真道：“從認識你那天起。”
顧夏婉的眼眶瞬間紅了，她低垂著頭，手指摸著搪瓷缸子的邊緣，最終還是開口道：“你填表吧，不管調令下到哪裡，我們的事，該辦還是得辦的。”
霍祁濂沒有說話，他站起身來，繞過桌子，來到了她的面前，伸手把她從椅子上拉了起來，直接摟進自己懷裡。
顧夏婉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他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的，悶悶的：“我不會走，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顧夏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下午，霍祁濂回到營部辦公室，拿起了那份徵求意見表，在願意是否服從組織分配那一欄上，寫了一個是字。
然後他在個人意見那一欄寫了一行字：“如有可能，懇請繼續留任戈壁基地，原因，工作需要，個人意願。”
他把表格摺好，裝進信封，交給副營長：“你寫了個個人意願？”
“嗯。”
“組織上要是不同意呢？”
霍祁濂看著他，語氣平淡：“那就在新的地方打結婚報告。”
副營長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拍著桌子好一會兒：“營長，你這是要把顧組長帶著一起走？”
“她要是願意的話。”
副營長笑著把信封收好：“她肯定願意，行了，我幫你寄出去，等訊息吧。”
霍祁濂走出門外，看著不遠處閃著銀光的地方，他深呼吸了口氣，朝著科研組的辦公室走去。
門開著，顧夏婉正在寫方案，聽到腳步聲傳來時，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起來：“表格填了？”
“填了。”
“那寫了甚麼？”
“寫了服從分配。”
顧夏婉點點頭，低垂著頭繼續寫方案，霍祁濂在她對面坐下，翻開了那本礦相學，繼續看。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誰都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