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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3章 被砍掉的雙手?

2026-05-20 作者:椰椰要耶耶

岑瓚站在人群中間,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安靜地等著。

身邊是大爺大媽們嘈雜的聊天聲,討論著今晚做甚麼菜、週末去哪裡玩、誰家的孩子又得了甚麼獎。偶爾有一兩個年輕的父母擠過來,手裡提著購物袋,臉上帶著下班後那種特有的、混合著疲憊和解脫的表情。

岑瓚站在他們中間,像一塊沉默的、不動聲色的礁石。

然後大門開了。

孩子們像潮水一樣從裡面湧出來,五顏六色的書包在夕陽的餘暉中晃動著,嘰嘰喳喳的笑聲和喊聲響成一片,像一群被放出籠子的小鳥,撲稜著翅膀衝向各自的家長。

岑瓚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江呦呦揹著一個淺藍色的小書包,一隻手攥著書包帶子,另一隻手舉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像舉著一面小小的旗幟。她的眼睛亮亮的,在人群中快速地搜尋著,從左到右,從右到左,然後……

她看到了他。

那一瞬間,她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兩個淺淺的酒窩在臉頰上浮現出來,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她臉上輕輕點了兩下。

她開始跑。

小短腿倒騰得飛快,淺藍色的書包在背上顛來顛去,手裡的紙被風吹得嘩嘩響。她一邊跑一邊喊,聲音穿透了所有的嘈雜,像一根細細的、亮晶晶的絲線,直直地飛向岑瓚:

“岑叔叔——!”

岑瓚蹲了下來。

他蹲在幼兒園門口的水泥臺階上,雙手張開,像一扇敞開的門。江呦呦一頭扎進了他的懷裡,書包的硬殼撞在他的胸口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的小手摟住了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了他身上,像一隻終於爬上了樹梢的小考拉。

岑瓚的手掌覆在她的後腦勺上,輕輕地拍了拍。

她的頭髮細細軟軟的,指尖能感覺到頭皮上溫熱的溫度。她身上有一股幼兒園特有的味道。

橡皮泥、蠟筆、消毒水和一點點小孩子本身的氣味混在一起,說不上好聞,但讓人安心。

“岑叔叔,”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肩窩裡傳出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岑瓚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懷裡的小傢伙能聽見:

“路上堵車了。”

江呦呦從他肩窩裡抬起臉,歪著頭看著他,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在他的臉上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像是在檢查甚麼東西。

然後她忽然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眉心。

那根指頭小小的、軟軟的,指甲剪得圓圓的,戳在眉心的力度不輕不重,像一隻小蟲子在面板上輕輕爬過。

“岑叔叔,”她的語氣忽然變了一種調子,一種認真的、像個小大人一樣的語氣,“你是不是又不高興啦?”

岑瓚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江呦呦食指戳著的那塊眉心揉了揉,像是要把甚麼東西揉散。

“沒有。”他說,“看到你就好了。”

江呦呦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在判斷他說的是不是真話。然後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把那食指收了回來,攥成拳頭,在自己胸口捶了捶,又伸出去在岑瓚胸口捶了捶,嘴裡唸唸有詞:“不開心飛走啦,飛走啦。”

岑瓚低下頭,看著那隻小小的、軟軟的拳頭在自己的胸口上煞有介事地捶了兩下,胸腔裡那塊堵了一整個下午的東西,像是被人用手指輕輕叩開了一道裂縫,有光從裂縫裡透了進來。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棒棒糖,葡萄味的,紫色的包裝紙在夕陽下閃著細碎的光。

江呦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心翼翼地從他手裡接過棒棒糖,把糖塞進嘴裡,眯起眼睛,含混不清地說了一聲“謝謝岑叔叔”。

岑瓚站起身,把江呦呦往上顛了顛,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抱著她,然後朝停車的方向走去。

“走吧呦呦,我們回家。今晚一起做旅遊攻略!是呦呦抽中的獎,呦呦說了算。”

這是昨天就和呦呦商量好的事情。

到時候正好能出去散散心。

不過,那是半個月之後的事了。

在外面吃完晚飯,又逛了逛,車停進小區地下車庫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岑瓚熄了火,車裡的燈自動亮起,昏黃的光打在兩個人身上。後座上,江呦呦已經快睡著了。

岑瓚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有出聲,輕手輕腳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繞到後座,拉開門,俯身把小傢伙從安全座椅裡撈了出來。

江呦呦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小手本能地摟住了他的脖子,腦袋往他肩窩裡一埋,繼續睡。

岑瓚用腳把車門帶上,單手託著江呦呦,另一隻手從褲兜裡掏出車鑰匙鎖了車。車燈閃了兩下,地下車庫的感應燈跟著亮了幾盞,慘白的光照著水泥柱上和地面上斑駁的痕跡,整個空間瀰漫著一股潮溼的、混合著尾氣和灰塵的味道。

他抱著江呦呦朝電梯間走去。

地下車庫到電梯間要經過一段不長的走廊,走廊裡的燈管有一半是壞的,忽明忽暗地閃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時長時短、時濃時淡。江呦呦趴在他肩上,呼吸均勻而綿軟,溫熱的氣流一下一下地拂過他的頸側,像一隻小小的、溫柔的手掌。

岑瓚的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沉穩的、有節奏的聲響。走廊盡頭就是電梯間,他已經能看到電梯門上方那個紅色的數字。

電梯正停在1樓,沒有動過。

他走到電梯門前,正要騰出一隻手按下向上的按鈕。

“啊——!”

一聲尖叫從頭頂上砸了下來。

不是那種模糊的、被樓板和牆壁過濾過的聲音,是尖銳的、穿透了所有阻隔的、像一把刀子直接從樓上捅下來的聲音。那聲音裡裝滿了恐懼,滿到溢位來,滿到讓聽到的人渾身上下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

岑瓚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那聲尖叫還沒有完全落下,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急促的狗叫聲。

是大型犬那種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渾厚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吼。

汪!汪!汪!

每一聲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樓層之間,在電梯間裡迴盪出悶悶的共鳴。

江呦呦被吵醒了。她猛地從岑瓚肩上抬起頭來,小臉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但眼睛已經本能地瞪圓了,瞳孔裡映出電梯間慘白的燈光。“岑叔叔……怎麼了?”

岑瓚沒有回答,可他的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沒有走進電梯。

電梯太慢了。

岑瓚抱著江呦呦轉身就跑,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電梯旁邊的消防通道。厚重的防火門被他用肩膀撞開,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門軸轉動的聲音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被放大了數倍。

樓梯間裡的感應燈亮了起來。

慘白的、微弱的、帶著一絲絲藍色的光,從頭頂上灑下來,照著灰色的水泥臺階和塗了綠色油漆的鐵欄杆。

岑瓚一步跨三級臺階,鞋底砸在水泥臺階上發出沉重的“咚咚”聲,在樓梯間裡來回彈射,像密集的鼓點。

江呦呦摟著他的脖子,整個人被顛得上下起伏,但她沒有叫,沒有怕,只是把下巴墊在岑瓚的肩窩裡,小手攥緊了他的衣領。她沒有說話,但她在用鼻子嗅著甚麼。

那種只有她能聞到的氣味。

岑瓚一邊跑一邊仰頭往上聽。

狗叫聲還在繼續,從上方傳下來,被樓梯間的回聲攪得有些混亂,時近時遠,時左時右。

他一邊跑一邊在大腦裡快速定位。

一層,兩層,三層,那聲音越來越近了,從模糊變得清晰,從含混變得具體。

四樓。

岑瓚在第四層的防火門前停了下來。

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但沒有喘。常年的訓練讓他的身體記住了在這種強度下的節奏控制和氧氣分配。他側耳貼在防火門的門板上,聽了一秒。

門外,狗叫聲近在咫尺。

還有人的聲音。

是那種受到極度驚嚇之後發出的、斷斷續續的、近乎無聲的抽噎。

岑瓚沒有猶豫。他用肩膀把防火門頂開,一步跨了出去。

四樓的走廊很窄,兩戶人家面對面,中間隔著不到兩米寬的距離。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有關緊,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發出嗚嗚的低鳴。感應燈已經亮了。

走廊的地面上,散落著幾片被撕碎的快遞包裝袋。

一個年輕的女孩癱坐在402戶的門口,背靠著防盜門,兩條腿無力地攤開在面前,像是被甚麼東西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整張臉上唯一有顏色的地方是那雙瞪得大大的、眼眶裡全是淚水但一滴都沒有落下來的眼睛。

她的手指死死地摳著地面,指甲蓋泛著青白色,關節突出,像是在用一個不存在的東西把自己釘在原地。

她的面前是一個被撕開了一半的快遞盒。

紙箱,中等大小,普通的棕色瓦楞紙,上面貼著白色的快遞單,字跡在走廊忽明忽暗的燈光下看不太清。紙箱的封口膠帶被從中間撕開了。

紙箱的旁邊有一團揉皺的、被血浸透了的泡沫紙,暗紅色的液體從泡沫紙的縫隙裡滲出來,在走廊灰色的地面上洇開了一小片,溼漉漉的,在感應燈的閃爍中反射著暗沉的光。

一隻德牧站在快遞盒旁邊,背毛炸起,四腿繃直,衝著那個紙箱發出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吼叫。

即便岑瓚趕來的聲音很大,但沉浸在恐懼和震驚中的女孩並沒有聽到消防通道門被推開的聲響。

她的目光像是被甚麼東西釘住了,死死地釘在那個被撕開的快遞盒上,釘在那些從紙箱縫隙裡滲出來的暗紅色液體上,釘在那團被血浸透的泡沫紙上,沒有辦法移開哪怕一厘米。

岑瓚抱著江呦呦站在消防通道門口,目光從那個女孩身上掃過,從那隻炸了毛的德牧身上掃過,從地上那灘在燈光下反著暗光的液體上掃過。

然後落在了那個快遞盒上。

就在這時候,江呦呦的聲音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很小,很輕:

“岑叔叔,呦呦聞到了屍氣的味道。”

岑瓚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一瞬間,他抱著江呦呦的手臂收緊了幾分。他邁步朝那個快遞盒走了過去。

三步。

走廊不長,從消防通道的門口到那個被撕開的快遞盒,只有三步。

他走到了快遞盒前面。

蹲下來。

低頭。

看到了。

是一雙手。

被從手腕處齊刷刷地砍下來的、完整的一雙手。

那雙手被塞在快遞盒的最底層,周圍塞著已經被血浸透了的泡沫紙和氣泡膜,像一件被精心包裝的、準備寄出的貴重物品。

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尖還殘留著淡淡的、粉色的指甲油。

左手的無名指上有一枚細細的銀戒指,戒指上鑲著一顆小小的、不起眼的鑽石,在走廊忽明忽暗的燈光中閃了一下。

岑瓚立即回過神,拿出手機聯絡局裡。

“我是岑瓚。翡翠灣小區,四號樓四樓,402門口。發現疑似人體組織,初步判斷為雙手,有新鮮血跡,有包裝物。現場有一名女性目擊者,受到嚴重驚嚇。有一隻犬隻,情緒不穩定。”

結束通話了電話後,岑瓚將手機塞回褲兜。

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將她從懷裡放下來,讓她的兩隻小腳穩穩地踩在地面上。

隨後他直起身,走向那個癱坐在402門口的年輕女孩。

他上前用身體擋住了快遞盒,擋住了女孩的視線。

隨後蹲在了她的面前。

“姑娘。”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你還好嗎?”

沒有反應。

“姑娘,你還好嗎?我是警察。”

這時候,那女孩的眼球這才緩慢地、艱難地轉動了一下,從快遞盒的方向移開,落在了岑瓚的臉上。

但她的目光還是散的。

岑瓚把手伸進夾克的內兜,取出了自己的證件。

“你看。我是警察,可以告訴我剛剛都發生了甚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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