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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101章 你們該抓的不是我!

2026-05-17 作者:椰椰要耶耶

他的右眼眼眶青紫一片,腫得只剩一條縫,眼角有一道已經乾涸的血跡順著顴骨往下淌,在臉頰上劃出一道暗紅色的軌跡。嘴角裂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痂結了厚厚一層。

他的嘴唇乾裂得不成樣子,裂口密密麻麻,像久旱的河床,上面全是已經發黑的血痂。

顴骨高高地凸出來,太陽穴深深地凹下去,整張臉瘦得像一幅皮包骨的骷髏面具,只有那雙眼睛還活著。那雙從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眶裡看過來的眼睛,渾濁的、佈滿血絲的、但裡面還有光的眼睛。

趙鐵軍見過很多傷。

他幹這行快二十年了,見過被刀砍的,見過被棍子打的,見過被車碾過的,見過從樓上跳下來的。但宋遲身上的傷不是任何一種他想當然的暴力。

太密集了。

太有耐心了。

不是一頓暴打能打出來的。是一下一下的,一天一天的,像貓捉到老鼠之後不急著一口咬死,而是反覆地放開、抓住、放開、抓住,在每一次逃脫的希望剛剛升起的時候把它碾碎。

是虐待。

這個詞像一塊冰,從趙鐵軍的喉嚨裡滑了進去,沉甸甸地墜在胃裡。

而宋遲身邊的周遠,比他更糟。

周遠半躺半靠在宋遲肩上,整個人蜷成了小小的一團。

急救醫生已經在他們身邊蹲了下來。

年長的那個蹲在宋遲面前,手電的光照在他身上的時候,宋遲整個人猛地縮了一下。

是那種身體先於大腦做出的、條件反射式的收縮。像一隻被反覆踩過尾巴的貓,看到任何伸過來的手都會本能地往後縮。

“別怕。”年長的醫生把聲音放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但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他已經開啟了醫療箱,保溫毯被他用一隻手抽了出來,另一隻手仍然保持著懸空的姿勢,沒有貿然觸碰宋遲的身體。

“我是醫生,來給你看傷的。我現在把毯子蓋在你身上,好嗎?”

宋遲盯著他看了兩秒。

那雙從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眶裡看過來的眼睛裡,有恐懼,有警惕,有三天來被反覆欺騙、反覆折磨之後對所有靠近的人都產生了本能的不信任。

但然後,那層東西碎了。

他的眼淚湧了出來,無聲地、大顆大顆地、從那隻還能流淚的眼睛裡湧了出來。

年長的醫生沒有再等他的回答,保溫毯輕輕一抖,展開,從宋遲的肩膀開始往下覆蓋,動作又快又輕,像一陣風吹過去。毯子落下的瞬間,宋遲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鬆弛了下來。

身上的傷還在疼,但是心裡暖了。

三天了,這是第一個蓋在他身上的、帶著溫度的東西。

宋遲的嘴唇在抖。保溫毯蓋在他身上之後,他的顫抖不僅沒有停止,反而更劇烈了。

那是身體在重新獲得溫度之後的本能反應,是凍僵的人在回暖時必經的過程。

“陸……陸誠。”他說出了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砂紙上刮下來的。

“幾個人?”趙鐵軍問。

“就他一個。”宋遲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每次……都是他一個人來的。晚上。他每天晚上都會來。”

他說“每天晚上”的時候,聲音像是被甚麼東西卡住了,頓了一下,然後才把後半句擠出來。

趙鐵軍沒有再追問。他站起身,朝孫毅微微點了點頭。孫毅心領神會,轉身走出了冷凍庫,掏出手機給周海發了一條訊息。

人救出來了。兩個都活著。傷不輕,已經在對症處理了。陸誠乾的,虐待,每天晚上都來。

發完,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又走了回去。

————

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甚麼東西一寸一寸地抽走了。

周海坐在沙發上,臉上還掛著那副恰到好處的、溫和的、傾聽者的表情,時不時點頭。

陸誠還在說,兩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從妻子喜歡吃的零食說到她喜歡的顏色,從她喜歡的顏色說到她常走的夜路,越說越細,越說越密,像一臺被按下了快進鍵的錄音機,生怕停下來就會被人聽出甚麼破綻。

周海的手機震了。

是趙鐵軍發來的訊息,簡短,但資訊完整。

周海看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的眼睛始終看著陸誠,嘴角甚至還保持著那個溫和的弧度,像是在聽一個老朋友絮叨家常。

他把手機慢慢放回褲兜裡,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個完全不重要的、不需要任何思考的決定。然後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那個瞬間,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甚麼東西猛地擊碎了。

周海臉上的表情變了。

溫和一點一點地從那張黝黑的方臉上退去,像潮水退潮,露出底下堅硬的、冷峻的、屬於一個幹了二十年刑偵的老警察的底色。但整張臉的線條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重新削過了,變得鋒利、冷硬、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他的手伸向了腰間。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咔嗒一聲,手銬從皮套裡被抽了出來,銀白色的鋼環在客廳的燈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刺目的光。

陸誠還在說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了。

他看到了那副手銬。

陸誠還在說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了。

他看到了那副手銬。

但他的反應和周海預料中的完全不同。

沒有恐懼的收縮,沒有瞳孔的驟縮,沒有身體本能的後縮。

恰恰相反,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灼熱的、躍動的、帶著一種不正常的光亮。

而是一種被觸發了某種深層信念之後迸發出來的、近乎癲狂的亢奮。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了一下。

“陸誠。”周海的聲音不高不低,“跟我走一趟。”

陸誠的嘴唇動了。

露出牙齒,像一個終於等到了舞臺的演員,在聚光燈亮起來的瞬間,把準備了太久太久的東西一口氣傾倒出來。

“我又沒做錯!”

他的身體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我只是太愛我老婆了!”

他的眼眶頓時紅了。

血管在眼球表面炸開的紅。淚水湧了出來。

“該抓的人不是我!”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窗外,指向那個看不見的城市。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炸開:

“是那些蒼蠅!那些圍在她身邊的蒼蠅!那些不知廉恥的、整天在我老婆身邊轉來轉去的臭蟲!”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身體向前傾,指尖用力到發白,整張臉湊近周海,近到周海能看清他眼球上每一根炸開的血絲,能聞到他呼吸裡那股甜膩的、不正常的氣息:

“我老婆只屬於我!只屬於我一個人!你知道她有多好嗎?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打她的主意嗎?我保護她,我是在保護她!你們不懂,你們甚麼都不懂!”

周海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看著陸誠那張因為情緒過載而扭曲的臉,那雙燃燒著不正常火焰的眼睛,那張咧開的、露出牙齒的、口水混著眼淚往下淌的嘴,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被確診了的、病例書上寫滿了診斷結果的病人。

他做了二十年刑警,見過很多種嫌疑人。

有嚇得說不出話的,有冷靜到可怕的,有痛哭流涕求饒的,有閉口不言等律師的。但陸誠這一種,是最危險的那一種。

他不是在演戲。

他是真的認為自己沒有做錯。

這種人不認為自己犯了罪,他們認為自己在執行某種正義,在糾正某種錯誤,在保護某種只屬於他們的東西。

他們的道德系統裡沒有“殺人”這個罪名,只有“清除障礙”這個選項。

你無法用證據讓他認罪,因為在他自己的敘事裡,他從來就不是罪犯。

周海沒有接他的話。

他不會和這種人辯論。你永遠贏不了一個不認為自己有錯的人。

他朝李闖抬了抬下巴。

李闖從側面抄過去,一隻手按住陸誠的肩膀,另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腕,乾淨利落地將他的雙手反剪到身後。手銬的鋼環咔嗒一聲咬合,冰冷的金屬貼上了陸誠的面板。

手銬扣上去的那一瞬間,陸誠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腕上那圈銀白色的光芒,像是第一次看到這個東西,像是在看一件不屬於自己的、突然之間長在了自己身體上的異物。

然後他笑了。

帶著一種近乎宗教狂熱般的篤信的笑。

笑聲不大,但持續了很久,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著,像一把鈍刀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刮。

“就算抓住我又能怎麼樣?我的老婆已經屬於我了!完完全全地屬於我了!”

周海轉過身,不再看他。

身後,陸誠被李闖和另一個民警架著往門口走。

他的腳步不徐不疾,沒有被推搡的踉蹌,沒有掙扎的抵抗,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從容,像一個被請去參加宴會的人,而不是一個被逮捕的犯罪嫌疑人。

只是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忽然回過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動靜。

厚實的防盜門沒有關嚴,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起來,腳步聲由遠及近。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好幾個人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的咔咔聲混在一起,急促而有序。

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法醫出現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技術員,手裡提著銀白色的勘查箱。

法醫四十出頭,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面容清瘦,看起來像個大學裡的教授而不是一個整天和屍體打交道的法醫。他在門口站定,目光掃了一眼客廳裡的情形,沒有多問,朝周海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進了廚房。

看見法醫走去的方向後,原本老老實實的陸誠突然猛烈地掙扎起來,想要趕過去阻止法醫的腳步。

但無濟於事,他被身旁的兩位刑警強硬押走了。

廚房裡。

老法醫跟身後兩個技術員說了幾句話,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冰箱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取,不要交叉汙染。餃子單獨裝袋,肉餡單獨取樣,冰格里的水全部用無菌管提取。每一個動作都要記錄,每一步都要拍照。”

廚房裡的燈被開啟了,頂燈發出慘白的光,把灶臺、水槽和那臺雙開門冰箱照得纖毫畢現。法醫戴上手套,走到冰箱前,伸手拉開了冷凍室的門。

冷氣湧出來。

白色的霧氣順著門縫往下沉,像一條緩慢流動的河,在廚房的地面上鋪開了一層薄薄的、貼著瓷磚表面的白霧。

法醫的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拆一枚炸彈。

他先從最上面一層開始。幾袋凍得硬邦邦的餃子,塑膠袋的表面結了一層白霜,看不清裡面餡料的顏色。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托住袋子底部,小心地取出來,放在身後的不鏽鋼托盤上。技術員立刻接過去,在袋子上貼上標籤,寫上編號、時間、位置,然後用手機從多個角度拍了照片。

第二層是幾個保鮮盒。透明的塑膠盒子,裡面的肉餡壓得緊實,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粉紅色。

不是新鮮豬肉那種鮮嫩的粉,是更深、更暗、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灰調的粉。盒子底部有一層淺紅色的液體,已經凍成了冰,把肉餡和盒子凍在了一起。法醫把盒子一個一個取出來,放在托盤上,對著光看了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說甚麼。

最下面一層是幾個用保鮮袋裝著的碎肉。凍得最久,白霜最厚,幾乎看不出袋子裡面裝的是甚麼。法醫取到最後一件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他看到了冰格。

冰箱門內側的冰格。

幾排整整齊齊的冰塊,透明的,方方正正的,在冷凍室的白熾燈下反射著晶亮的光。

法醫盯著那些冰塊看了兩秒,然後拿起一個無菌試管,從冰格里取出三塊冰,放進了試管裡。

試管壁上立刻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他擰緊蓋子,在標籤上寫下一行字:冰格,冰塊,三塊,送檢D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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