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瓚剛看完這些訊息,正打算回覆,就聽到遠處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急促又慌亂,打破了派出所的平靜。
“警察同志們,你們就讓我在這裡待一會吧!真的有髒東西想要陷害我!我現在要是走出派出所的大門,她指定就纏上我了!她剛剛還想附到我的身上,逼著我往大街上的車前衝去呢,差點就出事了!”
“警察同志,我就在這裡坐一會,不鬧事、不添亂,一會就會有人來接我了!求你們就讓我在這裡待一會吧!”
岑瓚抱著江呦呦快步走過去,果然看見顧疏影面色慌張地坐在派出所大廳的長椅上,神色慌亂,眼神裡滿是恐懼。
無論是髮型還是身上的大衣,都顯得有些凌亂,衣角皺巴巴的,頭髮也有些散亂,整個人透著一股被嚇壞的狼狽勁兒。
周圍有不少民警圍在她身邊,語氣關切地詢問著情況。
“您是不是受到甚麼威脅了?慢慢說,不用著急。”
“您遇到甚麼難處了嗎?需要我們提供甚麼幫助,儘管開口。”
“沒關係,您先在這兒坐著,不用慌,先冷靜一下,我們一直都在。”
儘管民警們輪番輕聲安撫、耐心詢問,顧疏影的嘴裡卻只是一味地重複著“她又纏上我了”。
整個人徹底沉浸在自己的驚恐裡,對民警的關心恍若未聞。
岑瓚抱著江呦呦站在一旁,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冷靜觀察著顧疏影的狀態。
她臉上的慌張不似作假,和那天在市局裡的神情如出一轍,沒有絲毫差別。
岑瓚歪頭看向江呦呦,只見小傢伙盯著顧疏影那邊,也是滿臉的疑惑。
隨後,她拿出自己的小鈴鐺,一邊輕輕搖著,嘴裡一邊唸叨著甚麼,小眉頭還微微蹙著,一副認真的模樣。
搖了好一會兒,她才停下動作,眨了眨大眼睛,抬頭看向岑瓚,語氣認真又肯定:“哎?可是姨姨沒有被髒東西纏上呀。”
岑瓚心裡一動,追問著:“從來都沒有被纏上過嗎?”
江呦呦用力點了點小腦袋,小臉上滿是認真:“沒有哦,不然呦呦唸完咒語,肯定能發現的。”
岑瓚的眉頭瞬間皺得更緊了,心裡滿是疑惑。
顧疏影這副驚恐失措的模樣,實在不像是裝出來的,可他也相信呦呦的本事。
他思索了片刻,抬步朝著顧疏影走去。
此時圍在顧疏影身旁的民警中,有幾位之前和岑瓚打過交道,見狀立刻主動上前問好:“岑隊,您怎麼來了?是有相關案子要對接嗎?”
岑瓚輕輕點頭,語氣簡潔:“嗯,想找顧教授瞭解一些情況。”
民警們見狀,紛紛主動讓開位置,還輕聲叮囑:“岑隊,您慢慢問,我們先去忙別的,有需要隨時叫我們。”
一開始他的確是想隱瞞一下自己的身份,是為了怕打草驚蛇。
可是現在掌握的資訊越來越多,他本就想把顧疏影帶回局裡問話了。
所以在顧疏影面前被人點破自己的身份,岑瓚並不覺得是件壞事。
待民警們散去,岑瓚走到顧疏影面前,微微俯身,語氣放緩:“顧教授,我是岑瓚,我已經收到您的訊息了。這裡人多嘈雜,不方便談話,您跟我回市局,我們慢慢說,也能讓行家幫您看看情況。”
聽到這話,顧疏影這才抬頭看向岑瓚:“那,那行家也在嗎?”
岑瓚點頭:“會在,但他本人不便現身,所以到時候您主要和我說就行了。行家會在暗中觀察,幫您解決那些髒東西的。不過他的徒弟倒是會在場。”
聞言,顧疏影垂眸思索了片刻後,這才抬頭看向岑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顯得非常的急切:“那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岑瓚冷靜開口:“沒問題。”
顧疏影居然沒有因為自己是警察而感到驚訝?這倒是讓岑瓚短暫地驚奇了一下。
很快,幾人便返回了市局裡。
岑瓚將顧疏影帶到了積案組辦公室旁的小會議室裡。
這裡已經做了一位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岑瓚側了側身,對顧疏影溫聲道:“這就是大師的徒弟。”
聽到這話,顧疏影緊繃的肩線一鬆,終於放心地走了進去。
江呦呦安靜地坐在一旁,垂著眼沒作聲。
岑瓚身子微傾,語氣帶著幾分探究地問道:“顧教授,您說有髒東西要害您,那這個髒東西,是亡靈嗎?”
顧疏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連連點頭,眼底滿是急切。
岑瓚眉梢輕挑,語氣平淡地追問:“那您和她認識嗎?結過仇嗎?”
顧疏影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變得狠厲,咬牙切齒道:“她就是個恩將仇報的白眼狼!”
話音剛落,她像是猛然回過神,神色漸漸冷靜下來,褪去了先前的慌張,抬眼看向岑瓚,語氣裡滿是疲憊和不耐:“要不還是直接請大師做法吧,我真是受夠了!”
一旁沉默許久的“大師徒弟”這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做法事需要亡靈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顧疏影眉頭緊鎖,不耐煩地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壓下煩躁,才緩緩睜開眼。
她的目光在岑瓚身上遲疑地遊轉,又掃了眼一旁的“大師徒弟”,抿了抿乾澀的唇,神色間滿是糾結。
最終,她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怨懟和委屈:“她叫徐晨鈺,生日是 XX年 X月 X日。”
“是我之前帶過的一個學生。她就是個白眼狼!我在她身上花費了那麼多的時間和精力!可是她呢!稍微有一點壓力,就要和我大鬧一場!
後來我才知道,她居然有精神問題!那段時間真是把我害慘了!
後來誰能想到,她居然直接跟我玩失蹤!多少年了都沒有蹤影。誰能想到她居然變成髒東西纏上了我!
她本來都不是我的學生,我看她肯上進,也有一定的潛力,這才願意讓她加入我的課題組,來帶一帶她。
我的精力,我的課題經費,還有我的人脈和一些來之不易的鍛鍊的機會,我哪一樣沒給過她!
知道她要去第二附屬醫院那邊通勤奔走,太勞累了,我甚至還直接讓她住進我家裡!
她倒好!稍微有點壓力就鬧失蹤!
中斷的課題,還有醫院那邊原本的規培安排!你知道我損失了多少嗎!我之前簡直就是瞎了眼才會花費精力栽培她!”
先前還吞吞吐吐不願多說,此刻卻一股腦倒了出來,語氣裡的怨憤幾乎要溢位來。
在岑瓚看來,這更像是一種急於替自己辯解的模樣。
看來,這位顧教授心裡清楚,只要說出“徐晨鈺”這個名字,就難免會給自己帶來嫌疑。
所以才會忍不住急著為自己開脫?
更重要的是,岑瓚敏銳地發現,剛剛兩次提到徐晨鈺失蹤時,顧疏影的眼神都會下意識向外一瞥,身體也會不自覺地微微側身。
這是非常典型的一致性應激反應。
顯然,在徐晨鈺這件事上,顧疏影在刻意隱瞞和迴避著甚麼。
等顧疏影發洩完,岑瓚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您對於徐晨鈺的生日居然記得這麼清楚?”
顧疏影眼神閃爍了一下,連忙解釋道:“她已經纏上我有一陣了,我之前也自己嘗試過驅邪的辦法,但是沒甚麼用。所以才會記得那麼清。”
岑瓚緩緩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顧疏影略顯不自然的神情,表面上並未多疑,只當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隨後,他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大師徒弟”,遞去一個隱晦的眼神。
收回目光後,岑瓚對顧疏影溫和道:“顧教授,您先在這裡坐一會,我出去和大師徒弟商量一下,您這個事該怎麼解決。”
顧疏影連忙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期盼,連聲道好。
隨後岑瓚抱起江呦呦,與“大師徒弟”一同走出了會議室。
確認房門關好,兩人又刻意往前走出一段距離,岑瓚才低聲開口:“張大夫,顧疏影真的是精神方面出了問題?”
【我感覺那些髒東西又纏上我了!那種陰冷的感覺又回來了,太嚇人了!】
這位張醫生,是他就近從專科醫院緊急請來的精神心理科主治醫生。
顧疏影對醫院和警方都極度牴觸,不肯配合檢查,他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讓醫生偽裝身份近距離觀察。
張醫生微微頷首,語氣沉穩:“她目前表現為極度恐慌,伴有明確的被害妄想、敏感多疑,情緒已瀕臨崩潰,行為也明顯異常。
結合起病形式與症狀表現,首先考慮急性短暫性精神病性障礙,同時需要鑑別癔症、驚恐發作,以及嚴重焦慮伴發的精神病性症狀。”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像顧老師這樣承擔高強度職業壓力的人群,本身就是這類心理問題的高發群體。
不過臨床上也有不少類似案例,患者是因長期揹負強烈負罪感、內心衝突無法緩解,最終誘發這類應激性精神症狀。”
岑瓚略一思索,眉峰微蹙,沉聲道:“等下還要麻煩您再配合我一下。”
張醫生連忙點頭應下,語氣懇切:“沒問題,應該配合。”
話音剛落,小會議室方向突然傳來顧疏影尖利的驚慌聲,刺破了周遭的安靜。
下一瞬,顧疏影臉色慘白、頭髮微亂地從會議室裡衝了出來,渾身都在發顫。
“她剛剛又來纏我了!附在我身上,逼我從窗戶跳下去!大師到底甚麼時候來幫我?”
她聲音發啞,眼底滿是驚魂未定的恐懼。
岑瓚垂眸看向身側的江呦呦,只見小傢伙輕輕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茫然。
看來,呦呦還是甚麼都沒有發現。
岑瓚壓下心底的疑慮,上前一步,語氣溫和地勸顧疏影冷靜:“顧教授,別慌,她現在已經離開了,先穩住情緒。”
等顧疏影的呼吸漸漸平穩,臉上的血色稍稍恢復,岑瓚才伸手扶著她的胳膊,緩緩向會議室走去。
很快,幾人再次回到了小會議室。
張醫生率先開口,神色嚴肅地對顧疏影道:“顧教授,我師父說了,您沒有說實話。恐怕暫時還無法進行法事,您是不是還有甚麼關鍵的事沒告訴我們?”
聽到這話,顧疏影猛地抬眼看向張醫生,眼神凌厲如刀,張醫生下意識渾身一顫,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但顧疏影很快收斂了眼底的鋒芒,垂眸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攥緊,壓下翻湧的情緒。
此刻的她,已然冷靜了不少,臉上再無半分先前的慌亂。
調整好神色後,顧疏影扭頭看向岑瓚,語氣冷淡又帶著幾分嘲諷:“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看來岑警官認識的這位大師,能力也不怎麼樣。既然如此,我就不過多打擾了,學校那邊還有事要處理,我先走了。”
說罷,她猛地起身,抓起桌上的包,腳步急促地向外走去,甚至沒再多看幾人一眼。
岑瓚看著她的背影,眉頭緊鎖。
現在證據不足,他確實沒有理由留住顧疏影。
但可以肯定的是,顧疏影心裡,一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邊送走張醫生後,岑瓚正思索著顧疏影的反常,就見陳明拿著詢問筆錄,快步走了過來。
“岑隊,張華剛剛說出了不少資訊。”陳明喘著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慨,將筆錄遞到岑瓚面前。
“顧疏影在網上、在其他學生面前的好導師形象,全是她刻意裝出來的,說白了就是演給外人看的。”
“她這麼做,目的就是為了吸引那些真正有能力、肯拼命的學生,進她的課題組替她幹活。”
“不過她也精明,不會一開始就暴露本性,反而對研一、研二的學生格外溫和,噓寒問暖的,一副盡職盡責的樣子。”
“可一旦等學生到了研三,她就徹底變臉了,本性暴露無遺,開始拼命壓榨、剝削學生的能力。”
“畢竟到了研三,學生馬上就要畢業了,大多都是抱著‘忍一忍就過去了’的想法,不想前功盡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