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口搭話:
“現在的研究生壓力都特別大。人家好像分甚麼專碩、學碩。
學碩就是成天泡在實驗室裡。專碩更辛苦,白天在醫院忙,一下班就得趕緊往實驗室趕。
現在的娃娃,是真不容易。”
一旁的民警趁機詢問:“大爺,那您認識監控上這幾位學生嗎?”
大爺抿了口茶水,搖了搖頭:“那我可記不清了,年紀大了記性差,學校人又多,哪能個個都認得。”
民警不死心,繼續追問:“沒事,大爺您想到甚麼說甚麼,最近學校裡有沒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另一邊民警努力挖掘線索,岑瓚在聽完大爺那番話後,卻猛地抬眼看向監控畫面上的時間:18點38分。他心頭驟然一震,立刻掏出手機,翻出今天傍晚顧疏影發來訊息的時間:18點46分。
兩個時間點,大差不差。
岑瓚垂眸思索片刻,再次調看監控,目光緊緊鎖定大爺口中“專碩”學生的行動軌跡。
果然,他們每天趕到實驗室大樓門口的時間,幾乎都集中在下午18點30分到18點50分之間,與顧疏影發訊息的時間高度吻合。
岑瓚心頭一動,正要把這個發現告訴江呦呦,一轉頭才驚覺,自己方才看監控太過入迷,竟沒注意到小傢伙的下巴早已搭在他肩膀上。
渾身蔫蔫的,眼皮沉重得快要睜不開,小腦袋還時不時輕輕一點。
時間確實不早了,一整天帶著小傢伙奔波折騰,她早已累壞。
岑瓚和在場民警簡單寒暄幾句,說明自己先帶孩子離開,便小心翼翼抱著江呦呦向外走去。
徐晨鈺的案子,他已然找到了介入點。
而觀景臺的這個案子,已經有監控佐證,還拍到了顧疏影的車輛,找到她並非難事。
況且這案子本就不歸他管轄,能查到這些線索,已是民警給足了面子。
走出醫科大學,來到車旁,剛把小傢伙放進安全座椅,她便歪著頭沉沉睡去,小眉頭還微微蹙著,模樣格外乖巧。
岑瓚凝視她片刻,扭動鑰匙,驅車向自己家駛去。
其實市局宿舍和自己家裡,他都提前給江呦呦備好了房間,本想問問她的心意,如今看來,只能先帶她回家歇息。
回到家,岑瓚輕手輕腳替江呦呦擦了臉、洗了小手,將她抱進主臥的大床上。
這間原本是他的臥室,前陣子準備呦呦的房間時,發現很多孩童用品放不下,便索性把最大最舒適的主臥換給了她。
他自己早已習慣睡單人床,哪怕湊活睡地上也無妨。
可這個小傢伙,半點都不能委屈。
看著江呦呦呼吸勻稱、徹底睡熟之後,岑瓚才輕手輕腳走出臥室,小心翼翼將門掩上,生怕一點動靜吵醒她。
隨後他走進書房,打算靜下心梳理徐晨鈺這個案子。
可剛坐下沒多久,滿腦子都是江呦呦那張稚嫩又乖巧的小臉,怎麼也集中不了精神。
他忍不住擔心,萬一江呦呦半夜醒來,發現身邊沒人又在陌生地方,害怕得哭起來怎麼辦?
只猶豫了一秒,岑瓚便抱起膝上型電腦,搬到客廳的餐桌上。
這裡一抬頭就能看清主臥門口的動靜,他這才徹底安心,開始專心辦公。
白姐已經把徐晨鈺那一屆起,顧疏影和趙鵬飛兩人帶過的所有學生資料整理完畢,不僅有姓名、照片等基本資訊,還包含論文發表、畢業去向等所有公開可查內容。
岑瓚逐一翻看,發現顧疏影的學生畢業後去向都十分亮眼。
A市作為本省省會,省內頂尖三甲醫院和研究所門檻極高,博士都只是基礎門檻。
可在徐晨鈺出事那幾年後,顧疏影的不少碩士生竟能順利進入大三甲醫院工作。
這就有意思了。
而趙鵬飛的學生則沒甚麼突出之處,平平無奇。
簡單瀏覽完基本資訊,岑瓚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猜測,隨即開啟白姐發來的幾十篇論文。
下午那名女學生說過,趙鵬飛是憑藉一篇高分期刊論文才得以留校。
他倒要看看裡面究竟有甚麼問題。
可點開第一篇檔案,映入眼簾的竟是全篇英文。
岑瓚盯著螢幕愣了好一會兒,最終只能無奈下載翻譯軟體,逐句慢慢翻看。
半小時後,岑瓚看著手機,臉上寫滿了“輕鬆”二字。
他急忙給蘇琦發去訊息:【這次真是多謝蘇主任了。不會打擾到您忙工作吧。】
蘇琦:【當然不會了。
更何況您才是幫了我大忙,不然也不會這麼快就找到了皎皎。您放心,我看文獻效率很高,明天中午之前就能給您答覆。
而且這也不算麻煩,在我們醫學領域搞科研,本來就要廣泛閱讀不同主題的文獻。】
岑瓚:【那就麻煩您了,蘇主任,我還有一個問題。
您能跟我簡單講講醫學專碩和學碩目前的真實情況嗎?
作為一個外行人,我確實對這個不太瞭解。
需要爭分奪秒地一刻不停地做實驗嗎?】
他記得,蘇琦也是一刻不停地在搞科研,難道這是行業裡的普遍現象?
蘇琦:【您是說碩士研究生嗎?的確會很辛苦。但您說的這種情況,一般只存在於一心想要出成果的學生或課題組裡。學術界卻是有一些導師要求會比較嚴格,也會要求學生在實驗室的考勤情況。】
又簡單客套了兩句後,岑瓚這才不繼續打擾蘇琦。
專業的事果然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岑瓚將手頭的資訊梳理一遍,確認無遺漏後,關掉客廳的燈。
隨後,岑瓚取來毯子躺在沙發上,靜靜守在江呦呦的房門外,生怕她醒來害怕。
江呦呦這一晚上睡得很香,再次睜眼時,陽光正好灑進房間。
她眨了眨圓溜溜的大眼睛,小腦袋微歪,一臉茫然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房間。
房間裡有一張又大又軟的床,床上、床下都堆滿了毛絨玩具,圓滾滾的小熊、長長的兔子,一個個軟乎乎的,格外可愛。
江呦呦抬眼就看到床邊的小桌子,上面擺滿了各種可愛的小發卡,粉嫩嫩的蝴蝶結、亮晶晶的小珍珠,每一個都戳中了她的喜好。
她轉頭看向衣櫃,櫃門微敞,裡面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小裙子和小巧的小皮鞋,整整齊齊的,滿滿當當。
看到這一切,江呦呦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嘴角揚起,露出淺淺的小梨渦。
小手輕輕摸了摸毛絨玩具,滿臉都是驚喜。
這時,岑瓚圍著圍裙,端著溫熱的盤子輕輕敲門進來,聲音輕柔:“呦呦,起來吃飯啦,是你喜歡的蔬菜餅,還熱著呢。”
看到江呦呦亮晶晶的模樣,岑瓚心裡暗喜,不枉他昨晚打聽喜好、精心佈置這個房間,一切都值得。
吃完早飯,江呦呦像只好奇的小貓咪,邁著小步子東瞧西看,岑瓚默默跟在她身後,陪著她走遍家裡的每一個角落,耐心講解。
小傢伙走到哪裡眼睛亮到哪裡,時不時發出輕輕的“哇”聲,軟乎乎的樣子,讓岑瓚心裡滿是滿足。
巡視完“小領地”,江呦呦拉著岑瓚的衣角蹦蹦跳跳,跟著他一起前往市局,岑瓚牽著她的小手,腳步放得很慢。
剛到市局坐下,岑瓚的手機就震動了,點開一看,是蘇琦發來的回覆。
蘇琦:【岑警官,您發的文獻我都看完了。我讀過不少學術大拿的文章,也經常幫我的學生改文章,行文邏輯和用語一般都會帶上個人風格。
趙鵬飛的高分文章絕不是他本人寫的,質量和他其他文章差距很大。】
【我我簡單按行文風格將這些論文分了一下類。
也特意去檢視了一下顧疏影之前的其他論文。單從行文這一點來看,顧疏影擔任一作的不少文章,都不像是她本人主寫的。其中有二十多篇行文風格迥異,應該是出自不同的人。
雖然不知道您的案子是甚麼,但我想再囉嗦兩句。學術界的確會有無良導師的存在,會將學生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成果寫出來的文章佔為己有。
不過顧疏影擔任一作的這幾篇論文,我讀起來感覺有些奇怪的地方,我再仔細研讀一下,如果有新的發現了,會及時聯絡您的。】
岑瓚短暫地驚歎於蘇琦的專業能力。
不過蘇琦給他補充的這一條訊息,倒是再一次認證了他昨天的初步猜測。
當顧疏影的學生,看起來真是壓力不小啊。
他正好今天想找機會請顧疏影來局裡問話。
親自確認一下,顧疏影到底是外人口裡的貼心負責好老師,還是某一類壓榨學生的無良導師。
思及此,岑瓚正準備聯絡顧疏影,沒想到卻接到訊息,顧疏影此刻正在醫科大學附近的轄區派出所接受問話。
他略一思索,便決定帶著江呦呦再去那邊一趟。
就在這時,剛剛出去接電話的陳明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語氣急切:“岑隊,張華剛剛主動給我打電話,說今天可以來局裡配合我們查案了。”
岑瓚眉梢微挑,確認道:“張華?就是當年徐晨鈺研三時,同組的博一師兄?”
陳明連連點頭:“沒錯,就是他。而且當時他和徐晨鈺還在忙同一個課題,昨天他還以工作繁忙為由回絕了我們,沒想到今天突然改變了主意。等他到了,咱們正好問問他具體情況。”
岑瓚緩緩點頭:“同屬一個課題組,張華掌握的訊息想必會更詳細、更準確。你們先準備好詢問的相關事宜,我帶著呦呦再去一趟醫科大學那邊。”
畢竟徐晨鈺的案子目前還只是一起失蹤積案,現有資訊也只能證明顧疏影是相關關係人,並非明確的犯罪嫌疑人,他還沒有資格對顧疏影進行強制傳喚。
說完,岑瓚先將自己和蘇琦討論的聊天記錄轉發到積案組的工作群裡,隨後便抱起江呦呦,匆匆趕往醫科大學附近的派出所。
昨天排查監控時,因自己負責的案子也涉及顧疏影,岑瓚特意加了當時在場的民警孫巖的微信。
對方也曾承諾,若顧疏影這邊有任何動靜,定會第一時間告知他。
在孫巖的協助下,岑瓚很順利地拿到了警方從顧疏影口中詢問到的全部資訊。
“那位自殺的女生叫張新語,是顧疏影的學生,目前研三在讀。
但是因為沒有達到畢業要求,現在已經延畢 3個月了。
顧疏影說張新語患有精神疾病,所以這次自殺後才會先將人送往精神病院。
我們在精神病院的確看到了張新語之前的入院記錄,今年三月份一次,今年五月份一次,再加上這次,已經是第三次了。
目前來看,顧疏影說的內容是合理的,沒有發現明顯漏洞。
至於最先發現張新語的那位男生,是顧疏影組裡的博士生。
整個人看起來很麻木,眼神空洞,沒甚麼神采,他自稱組裡的科研壓力很大,主要是大家都想在畢業前拿到成果,所以組內內卷得厲害,張新語也是因為長期被這種內卷壓力裹挾,才患上精神疾病的。
不過我們剛剛也嘗試著聯絡了顧疏影組裡的其他學生,暫時只和幾位研一研二的學生取得了聯絡,他們倒是說自己平時壓力不大,老師沒有緊逼他們做甚麼,也沒有給他們安排過重的任務。
如果有想法的話可以主動找老師做課題,沒想法的話就在師兄師姐手下打打下手,幫忙處理一些基礎瑣事,總體壓力不是很大,也能慢慢適應。
聽完後,岑瓚點了點頭。
但皺起的眉頭卻是沒有舒展,心裡暗自思忖。
這還真是眾說紛紜啊。
他壓下心中的疑慮,笑著對孫巖道謝:“多謝您了,辛苦。”
孫巖擺了擺手,語氣坦然:“這算甚麼,都是為了破案嘛。岑隊,要是您沒甚麼事的話,我就先去忙了。”
孫巖走後,岑瓚打算直接去找顧疏影,沒想到自己倒是先行一步收到了顧疏影發來的訊息:
【小岑啊,不知道你現在方不方便,我們現在見面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