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瓚笑了笑,語氣溫和:“好的,太謝謝你們了,幫了我大忙。”
說著,他將兩盒巧克力遞給兩位女生,看著她們道謝離開後,才收回目光,一邊低頭思索,一邊朝著江呦呦的方向走去。
線上論壇的好評、學生口中的讚譽,線上線下對顧疏影的評價都出奇地好,那顧疏影到底有沒有問題?
可今天顧疏影今天在市局裡的表現,明顯是害怕有人會報復她啊。
還有趙鵬飛和顧疏影的合作,既然能產出那麼豐厚的成果,互利共贏,為甚麼之後突然就中斷了?
岑瓚帶著滿肚子的疑惑,抱著江呦呦,按照之前打聽的路線,一路走到了動物實驗中心的大樓前。
就在這時,江呦呦突然瞪圓了眼睛,小臉上滿是又驚又喜的神色,拽著岑瓚的衣領小聲喊道:
“岑叔叔!呦呦看到那位姐姐了!就是我們要找的姐姐!”
岑瓚瞬間收回思緒,心臟猛地一跳。
看來徐晨鈺已經離世了。
岑瓚急切地追問:“在哪裡?呦呦指給岑叔叔看!”
只見江呦呦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不遠處,小聲說道:“就在那邊!那位姐姐正揹著書包,從那條小路向這棟大樓走過來呢!”
岑瓚順著她指的方向抬頭看去,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小路上,又看了看眼前的動物實驗中心大樓。
此刻他和江呦呦已經站在了大樓門口,索性便抱著小傢伙站在原地,屏氣凝神地等著徐晨鈺走過來。
他又輕聲詢問江呦呦:“呦呦,那位姐姐看上去怎麼樣?有沒有甚麼不一樣的地方?”
江呦呦眨了眨大眼睛,認真觀察了片刻,說道:“姐姐看上去很累很累,一直低著頭,慢慢悠悠地走,臉上也不太高興,好像有甚麼心事一樣。”
岑瓚微微頷首,回頭看了一眼動物實驗中心的大門,心裡正盤算著一會兒該如何上前與徐晨鈺搭話,手機突然震動了兩下,提示有新訊息發來。
他掏出手機開啟一看,發信人赫然是顧疏影。
“顧教授?”岑瓚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點進去檢視訊息。
螢幕上顯示著兩條訊息:【抱歉小岑,我現在突然遇到了一些急事,實在走不開,今天沒辦法和你見面了,我們要不改天再約個時間?】
這麼突然?
要知道,顧疏影今天下午原本是要開一個行政會的,但為了見“行家”特地將會議推了。
可見在她看來見“行家”更緊急。
這讓岑瓚也不禁好奇起來,究竟是突發了甚麼情況。
但他並沒有直接問,只是指尖快速敲擊螢幕,回覆道:【好的教授您先忙,不著急,改天再約就好。】
回覆完訊息,他收起手機,剛想再問問江呦呦徐晨鈺的動向,就聽到小傢伙急急忙忙地說道:
“岑叔叔!那位姐姐剛剛走到大樓門口的時候,突然跑起來了,跑得好快,一眨眼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這話讓岑瓚頓時有些懊惱,心裡暗自後悔。
早知道剛剛就不著急回訊息了,若是多留意著些,也不至於讓徐晨鈺就這麼離開,錯失了當面詢問的最佳機會。
動物實驗中心的大門口同樣設有門禁閘機,顯然不是隨便就能進出的。岑瓚抱著呦呦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始終沒見徐晨鈺再出來。
眼看小傢伙的肚子餓得咕咕叫,他也只能先放棄等候,抱著江呦呦往食堂走去,找了位同學借了飯卡,簡單打了些飯菜。
他特意挑了一桌學生圍坐、正吐槽實驗和規培日常的位置坐下,想聽聽能不能從中撈到些有用的資訊。
食堂的筷子勺子都不適合小孩子用,岑瓚便耐心地坐在一旁,一口一口喂著江呦呦。
可直到鄰桌几人吃完飯起身離開,他也沒聽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剛走出食堂,岑瓚的手機便響了起來,是白姐打來的電話。
“岑隊,我這邊剛見過趙鵬飛,跟你同步一下情況。”
岑瓚迅速戴上耳機,抱著呦呦往人少僻靜的地方快步走去,低聲道:“您說。”
耳機裡傳來白姐沉穩的聲音:
“我剛和趙鵬飛電話聯絡過了。一聽到是詢問徐晨鈺的事情,他先是沉默了好半晌,緊接著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複雜的感慨。我這邊順手錄了音,你聽一下。”
隨後,耳機裡傳出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語調低沉又惆悵:
“晨鈺啊,的確是個好學生,我一直相信她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名好醫生的。就是太可惜了……這都失蹤快五年了吧,希望你們能儘快找到她。”
話音落下,便是接連幾聲沉重的嘆息,隱約還帶著幾分哽咽。
“那段時間徐晨鈺壓力確實很大,研三臨近畢業,畢業要求卡得緊,科研進度又不能停,臨床輪轉更是耗心耗力。當初我身為她的導師,確實應該多上心、幫她緩解壓力的……哎,希望你們能儘快找到她。”
錄音播放完畢,白姐才繼續說道:
“聊到後面他情緒越來越不穩定,很快就以要查房看病人為由,匆匆想掛電話。對方目前工作確實繁忙,暫時抽不出時間過來面談。
另外,曉勇和陳明下午也試著聯絡了當年徐晨鈺課題組的同門,可幾個人態度都很敷衍,只說時間太久記不清了,同樣拿醫院工作忙當藉口結束通話了電話。
今天天色也不早了,陳明他們商量著明天直接去醫院當面詢問,再看看對方的態度。”
聽到這裡,岑瓚輕輕點頭,沉聲回應:
“好的,大家都辛苦了。我這邊倒是被呦呦帶著看見了徐晨鈺的亡靈,只是一時分心沒來得及搭話,轉眼就不見了。
另外也跟研究生院的學生簡單打聽了一圈,大家對趙鵬飛和顧疏影的評價,和網上論壇裡查到的基本一致。目前暫時就這些線索,我想帶著呦呦再在校園裡多轉一會兒,說不定能撞見新的線索。”
結束通話了電話後,曾在一抬頭,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江邊。
準確來說,是崖邊。
醫科大學臨江而建,崖邊位置稍高,校方特意在這裡修建了一處觀景臺,平日裡常有學生過來吹風散心。
不過剛剛他光顧著接電話,壓根沒走正常的臺階步道,而是無意識地趟過綠化帶和幾叢矮灌木,稀裡糊塗就來到了這片偏僻區域。
此刻,他的身邊立著一個巨大的希波克拉底雕塑,雕塑面前還立著一塊刻著希波克拉底誓言的石碑,在暮色裡顯得格外肅穆。
來都來了,岑瓚便想走過去看看情況。
沒想到,原本乖乖趴在他肩頭的江呦呦突然抬起腦袋,挺直了背,小眉頭一皺,左右張望著,一張小臉上滿是嚴肅。
見小傢伙如此認真,岑瓚不敢出聲打擾,只是默默看著她的動作。
只見小傢伙突然皺著鼻子用力吸氣,還伸長脖子,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仔細尋找著甚麼味道。
突然,小傢伙猛地看向一個方向,伸手指著:“岑叔叔!那邊!呦呦聞到血腥味了。”
聽到這話,岑瓚瞬間渾身緊繃起來,抱著呦呦輕手輕腳向她指的方向探過去。
沒想到這小傢伙的鼻子居然比他一個經常出入案發現場的刑警都靈,不愧是現存唯一的趕屍傳人。
這讓岑瓚也更加警惕,仔細觀察了一下四周,雖然沒發現藏著甚麼人,卻留意到通往觀景臺的正路那裡,遠遠有保安守著,看見有同學想要過來,便上前客氣趕人。
還好江邊的水聲不小,那保安也站得遠,這才沒有發現他從別的地方不小心闖了進來。
有了這個發現,岑瓚也放輕了腳步,故意用雕塑和灌木遮擋住自己。
見岑瓚這個樣子,江呦呦眨了眨雙眼,也立刻伸出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圓圓的,配合得十分乖巧。
等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後,岑瓚果然發現觀景臺的一處地面上有明顯的清掃痕跡,顏色與周圍地磚都略有差異。
江呦呦這時候也拿開了捂住嘴的小手,再次皺起鼻子聞了聞,壓低聲音篤定道:“就是這裡!”
岑瓚湊上前仔細嗅聞,常年出入命案現場的嗅覺早已對血腥氣形成了職業性敏感。即便現場被人刻意清掃過,空氣中殘留的淡味仍沒能逃過他的鼻子。
“這裡有,這裡也有。”
江呦呦伸出小手,接連點著地面:
“這裡流了好多血啊。”
“不過……”
江呦呦又認真嗅了嗅,語氣稍稍緩和了些,“他應該不會馬上死掉,呦呦還沒有聞到屍氣。
一個人要是快要死掉的話,他觸碰的東西上就會沾上屍氣。
如果已經死掉的話,屍氣就會變得很臭很臭。”
這勉強算是個好訊息。
可聽到這話,岑瓚的目光依舊沉了下來。
這裡果然出過事。
他暗自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貿然驚動保安,一面迅速掏出手機,按照規定聯絡轄區內派所處。
等待派出所的民警前來封鎖保護現場。
隨後,岑瓚開啟相機,對著可疑區域多角度拍攝,完成初步固定取證。
在技術人員抵達前,岑瓚抱著江呦呦退回剛才穿過的灌木叢,找了個視野隱蔽又能看清全貌的位置盤腿坐下,把呦呦安穩放在腿上,靜靜守在暗處觀察,防止有人折返破壞現場。
沒多久,派出所民警便趕至現場,岑瓚簡要說明情況後,兩名民警立刻在校園內開展走訪問話。很快,轄區分局技術隊與法醫也相繼抵達,觀景臺迅速被警戒帶封鎖隔離。
經專業裝置勘查,現場確有異常:地面遺留滴落狀、流注狀血跡,伴少量甩濺血跡,分佈區域存在明顯人為擦拭清掃痕跡。
表層血跡雖被清除,地磚縫隙、護欄底部等隱蔽處仍檢出微量血痕。
趁技術人員細緻勘驗現場之際,岑瓚帶著江呦呦前往保衛處,此前已有兩位民警先行調取監控。
憑藉岑瓚的身份與辦案經驗,在場民警都十分歡迎他一同檢視。
或許能發現常人忽略的疑點。
畫面顯示,下午五點二十三分,一名女研究生神情低落、腳步虛浮地來到觀景臺,在希波克拉底雕塑前靜坐許久,隨後掏出水果刀,狠狠割向手臂橈動脈。
鮮血順著指尖不斷砸落在地面,她卻只是麻木地盯著雕塑,面無表情。
就在她身體發軟、即將暈厥時,一名穿白大褂的男生快步上前,死死按住傷口止血,並拿起手機撥通電話。
能從他的動作看出,他只是點進了通訊錄裡的一個聯絡人。
看那動作,並不是撥打120。
岑瓚正覺蹊蹺,監控裡緩緩駛入顧疏影的車。
她下車後,與男生一左一右攙扶著情緒幾近崩潰的女生離開,另一處監控清晰拍下女生被扶上她的車。
監控裡的顧疏影眉頭緊鎖,嘴角緊繃,臉上滿是愁緒,卻又透著幾分難以掩蓋的焦躁。
對這場突發事件顯得既不安又不耐。
岑瓚盯著她這副矛盾異樣的神情,陷入了沉思。
一路檢視這輛車的軌跡,發現它並沒有駛向學校南門旁的第一附屬醫院,反而直接開走了。
學生都已經這樣了,不送去醫院,那要送去哪裡?
在場的民警也發現了這一點異常,開啟手機給隊裡彙報情況。
看完案發監控,幾位民警又隨即調取了最近幾天校園內其他監控,並未發現甚麼其他明顯異常。
如果非要說有哪裡不對勁,那就是這位輕生女生的行動軌跡單調得近乎反常。
她每天天不亮就走進實驗室,直到深夜才匆匆離開,作息刻板又壓抑。
而那位救下她的男生,軌跡也幾乎一模一樣,一週的監控看下來,兩人的生活完全被實驗室填滿。
當然,監控畫面裡還有一兩位和他們一樣步履匆匆趕往實驗室的學生,只不過大多集中在傍晚六七點。
現在的學生壓力都已經這麼大了嗎?
或許是看出了岑瓚的疑惑,一旁端著搪瓷茶杯的保安大爺主動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