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裡說,顧疏影得知自己要被送往精神病院後,當即情緒失控,瘋狂掙扎反抗,態度極為激烈。
僵持之下,她以學院下午要召開一個關乎學科發展的重要會議為由,態度強硬地命令工作人員將她送回醫科大學,語氣裡滿是不容置喙的強勢。
岑瓚快速瀏覽完訊息,指尖在螢幕上敲擊,回覆道:【明白了,多謝您。】
簡單和副主任寒暄了兩句,岑瓚便收起手機,側身彎腰,對著身旁乖乖坐著的江呦呦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呦呦,想不想和岑叔叔...”
話剛說出口,岑瓚頓了一下,猛然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早已不同,連忙改口,聲音軟了幾分:“想不想和岑叔叔一起去查新的案子!”
知道小傢伙適應新稱呼還有一段時間,岑瓚也不著急,暫時還按照原來的自稱。
小傢伙此刻正雙手捧著白姐剛削好的蘋果,聽到岑瓚的聲音,立刻仰起小腦袋,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塞滿了沒嚼完的蘋果果肉,像只圓滾滾的小倉鼠。
她眼睛亮晶晶的,聽完當即用力點了點頭,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可愛得讓人挪不開眼。
岑瓚看著她這副模樣,只覺得心都要被這小傢伙軟化了。
他緩了緩心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小心翼翼地將江呦呦抱起來,輕輕放在自己的腿上,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
他湊近小傢伙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鄭重:“呦呦可以記住這個姐姐的長相嗎?這就是我們這一次要找的姐姐哦。”
江呦呦順著他示意的方向,認真地盯著電腦螢幕上徐晨鈺的照片,小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拼命努力將螢幕上姐姐的模樣刻進腦子裡。
就連剛剛咬下塞進嘴裡的蘋果,都忘了咀嚼,就那樣含在嘴裡。
岑瓚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這位“小專家”辦案,只是默默掏出隨身備好的紙巾,輕輕替她擦去嘴角險些流出來的口水,動作細緻又溫柔。
過了好半晌,江呦呦才緩緩收回目光,轉過頭對著岑瓚,小臉上滿是認真,用力點了點頭,脆生生地說道:
“呦呦記下來了!”
“好!”
岑瓚一開口,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驕傲,眼底的笑意都快要溢位來。
他沉吟片刻,又拿起手機,給指揮中心的劉主任發去一條訊息:
【劉主任,我這裡有個案子也和顧疏影有關。麻煩您幫我轉告她一聲,就說我有門道,真認識一位行家,今天下午就能和她見一面。】
訊息發出去沒多久,對方就快速回復了:【真的假的?】
緊接著又是一條訊息發來:【嗷嗷嗷懂了懂了,話術而已!我這就幫你轉告她。岑隊,您的能力局裡誰不清楚?要是能發現顧疏影瘋癲背後的更多線索,麻煩您也告知我一聲,顧教授總來我們這兒鬧一通,也不是個辦法啊。】
岑瓚看著訊息,指尖快速回復:【您放心。都是為了辦案,之前也辛苦您了。】
等江呦呦慢慢將嘴裡的蘋果咽乾淨,小手還不忘蹭了蹭嘴角的果汁,岑瓚才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頂,牽著她的小手向外走去。
他心裡盤算著,先去醫科大學初查一番,摸摸校內的真實情況。
順便核實一下論壇上那些關於顧疏影的好評究竟是真是假。
若是能直接找到顧疏影本人,當面問些情況就更好了。
此前,岑瓚已經從劉主任那裡拿到了顧疏影的微信,他特意編輯訊息,謊稱那位“行家”不便親自現身,只能由他代為傳話。
沒想到顧疏影很快就透過了好友申請,還主動發訊息過來,約定到醫科大學內見面詳聊。
二人敲定了見面的地點和時間後,岑瓚換上常服,開車帶著江呦呦準時趕到了醫科大學的校門口。
可醫科大學設有門閘,校外人員不能隨意進出,岑瓚不想過早暴露身份。
畢竟這一次只是對顧疏影進行簡單的摸查和問話,沒必要打草驚蛇,只好牽著江呦呦在校門外耐心等候,等著顧疏影來接他們進去。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將近二十分鐘,顧疏影的身影依舊沒有出現。
十分鐘前,岑瓚特意給她發去訊息詢問情況,至今也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難道是顧疏影那邊出了甚麼意外?
還是說,她故意拖延,另有打算?
岑瓚皺著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心裡暗自思索著各種可能性。
一旁的江呦呦則格外乖巧,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邊,小腦袋微微抬起,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視線認真地從每一個進出校門的人身上掃過,一刻也沒有鬆懈。
她心裡一直牢牢記著岑瓚交代的事情,努力幫著尋找那位要找的姐姐。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耳邊傳來:“岑警官?您來這有事要辦?”
岑瓚抬眼望去,臉上掠過一絲意外,居然是蘇琦。
不等他開口,江呦呦已經揚起小臉,脆生生地先一步問好:“蘇姨姨好!”
蘇琦立刻彎下腰,笑著揉了揉江呦呦的小腦袋:“哎!呦呦真乖。姨姨來這邊參加一個學術交流會,你們怎麼在這兒呀?是來辦案的嗎?”
岑瓚輕輕點頭,禮貌微笑地回應:“嗯,有一個案子,要來醫科大學這邊瞭解一些情況。”
顧疏影突然失約,更讓岑瓚打定主意。
必須進醫科大學內部實地走訪摸查,摸清顧疏影的真實狀態,也核實那些關於她的好評是否屬實。
他正想開口請蘇琦幫忙帶自己和江呦呦進校,蘇琦已經先一步問道:“這樣啊,需要我帶您和呦呦進去嗎?還是您在等人?”
岑瓚立刻應聲:“本來是在等人,可對方不知怎麼失約了。蘇主任,麻煩您帶我和呦呦進去一下。”
他知道蘇琦新近升職,本想順口叫一聲蘇院長道賀,可一提起職務變動,難免會勾起她對女兒的心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語氣誠懇地表達了謝意。
在蘇琦的帶領下,兩人一小孩順利進入校園,很快便分頭行事。蘇琦有學術交流的正事,步履匆匆地趕往會場,岑瓚也想先獨自逛逛,熟悉一下校園環境,為後續走訪做準備。
他一路走過本科生宿舍,徑直來到研究生宿舍樓外。
這裡明顯比本科區冷清許多,安靜得幾乎沒甚麼人氣,透著一股沉悶壓抑的氣息,偶爾路過的學生也都神色匆匆、滿臉疲憊。
迎面走來一個面容憔悴、神色疲憊的研究生,岑瓚輕聲叮囑江呦呦在原地乖乖等著,不許亂跑。
隨即快步上前攔住對方:“同學你好,打擾一下。
我是做臨床科研合作的,之前和顧疏影老師課題組對接過試劑和臨床資料,今天過來想找她組裡的研究生拿點資料,請問她們平時一般在哪個辦公室或實驗室?”
那名研究生抬手往遠處一指:“從前面那條路直走……”
接著詳細說了一遍具體路線,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倦怠。
岑瓚連連道謝:“好嘞好嘞,太感謝了。這是我剛在學校小賣部買的果切,你不嫌棄的話就拿著回宿舍吃吧。”
拿到想要的資訊,等那名研究生走遠後,岑瓚抱起江呦呦,指尖輕輕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朝著實驗室的方向穩步走去。
雖然路上也遇到了其他路過的研究生,但岑瓚仔細觀察了他們的神色與性格。
要麼行色匆匆、神色警惕,要麼沉默寡言、不願多語,便都沒有上前打聽。
經驗告訴他,這些人要麼有所顧慮,要麼不願多管閒事,未必會告訴他實情。
直到他看到兩位女生並肩走著,一邊低聲閒聊打趣,手裡還提著打包好的飯菜,眉眼間滿是鬆弛,一看就好說話,才停下腳步。
岑瓚再次重複剛剛的動作,輕聲叮囑江呦呦乖乖站在原地,不許亂跑,隨後快步上前,從包裡掏出兩盒包裝精緻的巧克力,笑著對兩位女生說道:
“同學您好,我是考研機構的老師,想替學生們打探一下哪位老師最值得推薦,不知道你們兩位方便嗎?”
無論是送小禮物拉近距離,還是這套搭話的話術,都是他剛才趁蘇琦帶路時,悄悄向她請教來的,格外貼合校園場景,不易引起懷疑。
其中一個女生聽到“考研推薦導師”,眼睛一亮,特別激動地應聲:
“當然方便了!我強推我導!特別好!我和她都是低精力人群,只要讓我達到畢業要求,其他的一點都不為難我,特別省心。”
另一個女生也跟著補充:“我們課題組裡的氛圍也不錯。導師有行政職位,平時對我們都是放養模式,不過給錢很大方,完全不用擔心科研經費不夠用。
組裡的博士師兄非常負責,凡事都帶著我們,根本不用擔心畢業問題。但是有更高追求、想搞科研衝成果的話,可能就不太適合我們課題組了。”
兩位女生又隨口說了幾個值得推薦的老師,語氣裡滿是真誠。
岑瓚見時機成熟,才順勢開口:“那兩位同學瞭解趙鵬飛老師和顧疏影老師嗎?我在校園論壇上也看到不少人推薦這兩位老師,想來口碑應該不錯。”
聽到這話,兩位女生立即連連點頭,滿臉贊同地說道:
“顧老師也特別好!特別會託舉和提拔學生,我聽說顧老師組裡的研究生,課題都是老師直接給的,不用自己費心找方向。
而且,顧老師的學生其實都在第二附屬醫院規培,我們每天通勤都要四十多分鐘,特別折騰。”
但顧老師特意在醫院外自掏腰包租了房子,她的研究生都不用來回奔波。
更厲害的是,她還幫學生找工作,畢業後基本都能直接留在本院!”
兩位女生語氣裡滿是羨慕地說了一通,話鋒才微微一轉:“不過...”
“顧老師的課題組也有門檻,需要本科績點或者考研成績很高才能進。
而且顧老師組裡確實比較辛苦,我們平時都很難見到他們組裡的人,一個個都是科研狂人,天天泡在實驗室裡!
但付出也有回報,他們組出的科研成果也確實多。所以顧老師的課題組,就是給有更高追求、想要更上一層樓的學生準備的。”
聽到這兩位女生講完後,岑瓚微微頷首,思索了片刻,又繼續追問:“那你們知道趙鵬飛老師怎麼樣嗎?論壇上對他的評價不算多,想多瞭解下。”
其中一位女生皺了皺眉,有些茫然地開口:“這位老師?怎麼好像沒怎麼聽說過,不太熟悉。”
另一位女生則急著擺手開口:“我知道我知道!我最近正好在心內科輪轉,雖然和趙老師不在一個組裡,但也見過他幾面。
趙老師人感覺也不錯,挺有耐心的,不管是對實習生、規培生,還是自己組裡的學生,都特別大方,經常請全科室的人喝奶茶、吃零食。
就是科研方面稍微差點意思,沒怎麼聽說過他出甚麼重大成果。但是,前幾年趙老師和顧老師短暫合作了一段時間後,倒是一起出了一個特別大的科研成果,當時在院裡還挺受關注的。”
“聽說趙老師全靠那項成果才成功留校,不然早就按學校‘非升即走’的規矩捲鋪蓋走人了。”
女生頓了頓,語氣裡滿是感慨,“我真是有點佩服顧老師了,居然能帶著趙老師做出那麼厲害的成果!不過後來趙老師就沒再和顧老師合作了,之後也沒甚麼亮眼的科研產出,慢慢就沒甚麼名氣了。”
岑瓚眼神微沉,繼續追問:“那你們知道他們為甚麼不再合作了嗎?是鬧了矛盾,還是有別的原因?”
兩位女生同時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歉意:“這就不太清楚啦,我們是外校考進來的,今年才研一,這些都是聽師兄師姐隨口提起的,具體內情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