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案子本就不屬於積案組管轄,如今又確認沒有陰邪作祟,自然也不在小傢伙的處理範圍之內。
岑瓚便跟剛才交談的警員打了聲招呼,抱著江呦呦朝積案組辦公室走去。
剛一進門,江呦呦就立刻揚起小臉,脆生生地對著辦公室裡的眾人問好:“姨姨,姐姐,哥哥,叔叔們好,呦呦來啦。”
辦公室裡的幾人聞聲,全都立刻抬頭看了過來。
白姐從一堆卷宗裡抬起頭,看到是呦呦後,立刻摘下眼鏡起身走過來:“哎呦,這是誰家的小寶貝來了啊。”
聽到這話,岑瓚臉上露出些許自豪的神情。
是他家的。
看見這小糰子,陳明和趙城也起身走了過來。
當初岑瓚將張局的意思告訴他們後,兩人都放棄返回刑偵大隊,一致決定繼續留在積案組跟著岑瓚。
趙城下意識夾起嗓子:“呦呦,還記得叔叔嗎?”
他伸出雙手想要抱一抱江呦呦,卻被岑瓚側身躲開了。
“趙城叔叔好!”江呦呦脆生生地喊道。
陳明也走上前,伸出手想摸一摸江呦呦毛茸茸的腦袋,同樣被岑瓚側身躲開。
陳明有些尷尬地收回手,看破不說破地笑了笑。
“陳明叔叔好!”
陳明笑著應道:“哎!呦呦真乖!”
他心裡清楚,岑隊剛有了閨女,正寶貴著呢。
但沒想到居然連碰一下都不讓。
任曉勇也走了過來,開口說道:“岑隊,安玲去送材料了,剛走沒多久。剛才我收到呦呦的訊息,就把您之前準備好的東西都擺出來了。”
一邊說著,任曉勇一邊側過身子,將自己身後的景象展露在眾人面前。岑
瓚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自己的辦公桌旁,整齊擺放著一套縮小版的辦公桌椅。
那是他特意給江呦呦定製的,就連座椅的坐墊,都是他精挑細選、適合孩子的柔軟材質。
說起來,呦呦也算是積案組的小專家,自然該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工位。
她的特異能力幫了他們不少忙,而且呦呦也喜歡這裡,喜歡和大家待在一起。
有了這個小工位,日後她再來,也能有個舒服的地方休息,說不定還能憑藉她的敏銳,給他們的案子提供更多線索。
白姐笑著打趣:“這可是給咱們的辦案小能手專門準備的呢。”
江呦呦“趕屍人”的身份,如今在局裡只有岑瓚、白姐和杜衡知道,其他幾人只當是大家故意哄孩子,並沒仔細琢磨白姐的話。
岑瓚小心翼翼地將江呦呦放在那個小工位上,全程護在她身邊,只要有人離呦呦近了一點,他就會立刻進入戒備狀態。
大家原本還想拿出準備好的零食逗一逗江呦呦,可架不住岑瓚看得太緊。
眾人也都看出了岑瓚剛當上父親的緊張,以及對江呦呦的珍視,便也不再湊上前,簡單和呦呦打了個招呼,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陳明和趙城埋著頭,忙著整理上一個案子的相關材料,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任曉勇則湊在白姐身邊,一邊幫忙整理堆積的卷宗,一邊認真聽白姐講解辦案要點,趁機學習經驗。
突然,白姐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岑瓚,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岑隊,你今天來的時候,應該看見醫科大學的那個教授了吧?”
岑瓚聞言,不明所以地看向白姐,輕輕點了點頭:“嗯,見過了。聽說她已經報過好幾次案,都是說有人要害她,指揮中心的副主任剛才已經帶著她去精神病院檢查了。”
白姐聽完,面色愈發嚴肅,抬手翻了翻手中的卷宗。
“我這剛翻到一個案子,也和醫科大學有關,裡面還提到了顧疏影,立案編號是XXXXXX。”
聽到這話,陳明和趙城依舊低著頭,專心忙著手頭的事,沒太在意。
岑瓚和任曉勇卻立刻坐直身子,熟練地在辦案系統裡輸入編號,搜尋這個案子。
見兩人專注地操作著電腦,白姐繼續開口講解:“這是個失蹤案,失蹤的是一個叫徐晨鈺的女研究生,五年前失蹤的,是她本科時期的舍友報的警。
卷宗裡記著,她舍友張妍當時準備出國讀書,想在走之前和本科時的好朋友聚一聚,可怎麼都聯絡不上徐晨鈺。”
她頓了頓,又翻了一頁卷宗:“張妍去研究生院打聽,也沒問到訊息,只知道徐晨鈺已經很久沒人見過了,她實在放心不下,就報了警。”
話音剛落,岑瓚的電腦螢幕上就彈出了這個案子的電子記錄。
雖然目前還不能確定徐晨鈺的失蹤和顧疏影的報案有甚麼關聯,但這個失蹤案畢竟屬於積案組的管轄範圍。
岑瓚立刻集中注意力,仔細瀏覽著螢幕上的資訊。
記錄得十分詳細:徐晨鈺失蹤時25歲,是醫科大學臨床內科學專業型碩士,導師並非是顧疏影,而是心內科的趙鵬飛,當時還只是一名碩導。
報案人張妍稱,徐晨鈺曾在微信上和她說過,自己得到了學院副院長顧疏影的賞識,當時正在顧疏影的課題組裡幫忙,順便跟著學習。
除此之外,記錄裡還寫著,張妍給徐晨鈺發訊息沒得到回覆後,特意去醫科大學打聽,周圍的人都說,徐晨鈺半年前說學業壓力太大,請假回家散心,之後就一直沒回學校。
也正因為始終聯絡不上,張妍才徹底放心不下,在學校附近的派出所報了警。”
“當時負責調查的民警,也在徐晨鈺導師趙鵬飛的手機裡,看到了徐晨鈺發來的請假資訊。
不過當時調查時,學校的同學、老師,就連徐晨鈺規培醫院的幾位病人,都說她精神不太穩定,性格也不好,平日裡說話也總是帶著戾氣,顯得十分反常。
大家都覺得她只是在醫院交班時和主任吵了幾句,一時賭氣才故意玩失蹤,一開始根本沒放在心上,也沒人主動去打探她的訊息。
可時間一長,徐晨鈺始終沒有出現,也沒有任何音訊。
但徐晨鈺畢竟是二十五歲的成年人,有自主行動能力,而且校園裡也沒有任何被害痕跡,誰也沒往壞處想,因此一直沒人報警。
等派出所接到張妍的報警介入調查時,已經過去大半年,校內的監控早就迴圈覆蓋、自動清除,很難再查到任何有效線索。
綜合現場勘查的情況,徐晨鈺常去的宿舍、實驗室、醫院科室等地方,沒有發現任何打鬥痕跡、沒有血跡、沒有遺書。
也沒調查出她和身邊人有明顯矛盾,未顯示有遭人侵害的跡象。
最終按自行離開定性,作為普通失蹤處理,沒有立為刑事案件。
資訊錄入全國失蹤人員庫後,警方雖持續開展查詢工作,但始終沒有發現有價值的線索。
這案子便成了未破積案,後來隨全市所有積案統一彙總到市局積案組。
但報案人張妍卻極力反駁,說本科時的徐晨鈺性格很好,待人溫和體貼,總替別人著想,從來不會與人爭執。
她還詳細提到,徐晨鈺出身偏遠貧困山村,家裡重男輕女思想十分嚴重,從小就受盡委屈,全靠一位好心人的長期資助,才得以走出大山、完成學業。
考上大學後,她格外珍惜來之不易的機會,積極參加支教和各類志願活動,為人熱心開朗,勤奮上進,和後來眾人描述的模樣截然不同。
岑瓚看完這些卷宗內容,靠在座椅的靠背上,雙眼微眯盯著電腦螢幕,神色漸漸變得凝重。
他心裡清楚,徐晨鈺的異常絕非偶然,解開這樁積案的謎團,必須先查清徐晨鈺到醫科大學讀研之後,到底經歷了甚麼,才會讓她性情大變、最終離奇失蹤。
垂眸思索了片刻後,岑瓚這才抬頭看向白姐,語氣沉穩:“白姐,您先想辦法聯絡一下徐晨鈺的導師趙鵬飛,問問他徐晨鈺當年在校和規培期間的表現,尤其是失蹤前的狀態。”
“曉勇,你嘗試聯絡一下徐晨鈺失蹤前,課題組裡的同門師兄師姐和師弟師妹,逐一問問他們當年的情況,有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或是和誰有過爭執。”
說完後,他掏出手機,快速給一樓指揮中心的副主任發去訊息,語氣急切地詢問顧疏影此刻的狀態。
顧疏影如今的情況也非常反常。
剛剛在樓下看到顧疏影的時候,岑瓚能清晰從她的臉上捕捉到難以掩飾的驚慌,但那驚慌之下,還藏著更濃烈的情緒。
確切來說,是一種近乎刺骨的怨恨,藏得極深,卻還是被他捕捉到了幾分。
兩個充滿異常的人,一個離奇失蹤,一個舉止反常。
這讓他更傾向於先從顧疏影這裡入手,或許能找到串聯起一切的線索。
在等副主任回訊息的間隙,岑瓚指尖滑動滑鼠,開始在網上搜尋和顧疏影相關的所有內容。
頁面彈出的資訊裡,滿是顧疏影的榮譽與成就:各類科研獎項數不勝數,高質量論文發表多篇,手裡還握著近百萬元的科研經費。
除此之外,她還身兼不少行政職位,在學校裡地位不低。
既是博士生導師,帶了多名研究生,同時也承擔著醫科大學本科生的授課任務,口碑看起來極好。
岑瓚點進醫大的校園論壇,翻了翻相關帖子,發現在本科生口中,對顧疏影的評價清一色的正面。
醫科大學在幾年前便放棄了傳統的內外科分科教學模式,改為更科學的器官系統整合課程。
而顧疏影,正是“心血管系統與疾病”這門核心課程的主要負責人,統籌課程的教學安排與考試事宜。
同學們對這位老師的評價不錯。
都說,這位顧老師上課耐心細緻,講解知識點時生動形象,總能把晦澀的專業知識講得通俗易懂。
更難得的是,她上課從不點名,平時分給得大方,期末卷子也出得相對簡單,幾乎不會掛科,深受學生喜愛。
岑瓚還搜到了不少外校及本校學生,分享考研、保研選導師的帖子,裡面有很多人都極力推薦顧疏影,給出的評價也都極高。
推薦理由大同小異:
老師為人和藹親切,不僅專注於指導學生課題,還十分關心學生的日常生活。
臨近畢業時,還會主動幫學生對接資源、介紹工作,是業內出了名的認真負責的導師。
這裡面,岑瓚甚至還翻到了徐晨鈺本人發的推薦內容,字裡行間滿是感激:
【顧老師真的特別好,對學生超級負責!我當初只是因為課題方向和她課題組契合,試著發郵件請教了一個小問題,沒想到老師不僅耐心細緻地給我解答,還主動邀請我加入她的課題組學習,甚至特意幫我和自己的導師溝通協調,妥善處理好了所有相關事宜。
她的實驗室平臺完善、科研經費充足,做研究的條件十分優越。對待學生更是毫無架子,不管是基礎好還是基礎弱的,都會手把手指導,從實驗設計、方案修改到細節落實,每一步都細心跟進,對我們的成長格外上心。
而且臨床專碩的工資少得可憐,勉強夠維持基本生活,但是顧老師會自掏腰包,每月給課題組的每位學生髮2000元補助。我雖然嚴格來說不算顧老師直接帶的學生,可她也一視同仁,按時給我發補助,真的特別暖心。
真心推薦感興趣的學弟學妹們大膽諮詢、積極申請,能跟著顧老師學習,絕對是非常難得的機會!】
類似的表述,在其他學生髮的評論裡也得到了印證,大家都在誇讚顧疏影的體貼與負責。
看到這裡,岑瓚的眉頭皺得更深,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就連徐晨鈺本人都對顧疏影讚譽有加,難道,他之前的判斷有誤,問題並不出在顧疏影身上?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直覺,又讓他始終覺得,顧疏影方才的表現太過反常,絕非表面那般簡單。
正思忖間,手機震動了一下,岑瓚拿起一看,正是指揮中心副主任發來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