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重傷
“嗤啦！”
沒有預想中的驚天爆炸，也沒有撕裂星宇的轟鳴。
在魏無極、在雷霆聖者、在遠處無數雙隱藏在黑暗中的古老眼睛的注視下，那枚能夠輕易毀滅一個小世界的黑色圓球，在觸碰到那抹蒼白光芒的瞬間，竟然開始了無聲無息的“消融”。
那感覺，就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扎進了鬆軟的積雪之中。
黑色的能量在白光中飛速消逝，大片大片由廢棄資料和怨念構成的黑色霧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湮滅本源從最底層的邏輯上徹底抹去。
“怎麼可能……勝率……0%……不符合……計算……”
機械巨眼深處，那無數個正在瘋狂旋轉的邏輯齒輪，在這一刻，由於承載了超出其運算極限的因果反噬，徹底崩碎。
蘇墨的身形化作了一道白色的閃電，瞬間穿透了那層正在融化的黑色圓球，直接出現在了機械巨眼的瞳孔正前方。
兩者的距離，不足百丈。
那隻巨大的機械瞳孔裡，無數個光學鏡頭正在瘋狂地縮放，倒映出蘇墨那張冷漠到了極致的面孔。
“你算了一輩子。”
蘇墨舉起長槍，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那有沒有算過，自己今天會死在一個‘樣本’手裡？”
“噗嗤！！”
沒有一絲猶豫，斷滅長槍化作一道蒼白的驚鴻，精準無比地刺入了機械巨眼的正中心。
槍尖刺入的剎那，積蓄在天魂深處的湮滅之光，順著巨眼內部那些複雜的暗金色的管線和網路，瘋狂地蔓延開來。
“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悶響聲從巨眼內部傳來。
那尊龐大到讓無數代修行者只能仰望的機械造物，它的內部正在發生著極其恐怖的邏輯自燃。
暗金色的原油混合著銀色的重水，順著巨眼表面那些裂縫瘋狂地往外噴湧，在虛空中化作了一場盛大而淒涼的“雨”。
那是機械族的眼淚。
也是一箇舊時代觀察者徹底隕落的輓歌。
“滋啦……異常點……無法……清除……試驗場……徹底……廢棄……”
斷斷續續的失真聲音徹底沉寂了下去。
隨後，那尊巨大如星系的機械巨眼，在蒼白光芒的徹底包裹下，開始了最後的崩潰。
它沒有爆炸，而是一塊塊地化作了最原始的灰色塵埃，消散在虛空之中。
連同它存在過的所有因果、所有記錄，在這一槍之下，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強光，整整持續了半個時辰。
當鎮星關的將士們終於能夠再次睜開雙眼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那顆恐怖的機械巨眼徹底消失了。
但它消失的地方，並沒有恢復成原本的星空。
在那裡，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綿延不知道多少萬里的恐怖“空洞”。
“天……破了。”
青雲劍聖呆呆地看著那個巨大的黑洞，他那柄隨他征戰一生的聖劍，啪嗒一聲掉落在虛空中。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產生了一道無法彌補的裂紋。
修劍三千載，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只是活在一隻巨大的鐵盒子裡。這種打擊，對於一位聖者而言，不亞於滅頂之災。
“啪。”
蘇墨從半空中跌落下來，大道弒神槍死死地撐住身體，沒讓自己跪下去。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裸露在外的面板上裂開了無數道口子，金色的聖血混雜著淡淡的白芒，順著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虛空中。
強行跨入天魂，又使出超越極限的一槍，他的肉身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蘇……蘇墨……”
雷霆聖者和青雲劍聖跌跌撞撞地飛了過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眼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這個年輕人，今天不僅殺了十四尊域外聖者。
他更是一槍，捅破了“天”！
“兩位前輩！”
蘇墨咳出了一口殘血，嘴角卻掀起了一抹狠戾的笑意。
他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指了指頭頂那個巨大的空洞。
“這就是所謂的‘天’。”
霆聖者和青雲劍聖沉默了。
遠處的聖光女聖和魏無極也沉默了。
真相往往比現實更加殘酷。人族付出了無數代人的代價去守衛鎮星關，去抵擋域外邪神，卻不知道，敵人和他們自己，其實都是同一個培養皿裡的無辜蟲子。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雷霆聖者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看著蘇墨，這位平日裡脾氣暴躁的老牌聖者，此刻竟然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在詢問一個晚輩。
蘇墨強撐著身體站直了，他的目光越過了魏無極等人，死死地盯著那個黑洞背後的無盡黑暗。
在他的天魂感知裡，雖然這顆機械巨眼被消滅了，但隕神秘境中背後的那位並沒有被毀滅。
下一次的清算必定會更加恐怖。
“怎麼辦？”
蘇墨冷哼一聲，將手中的斷滅長槍重重地頓在虛空中。
“既然這片天是假的，那就砸碎它，去搶一個真的回來。”
“它們把我們當樣本，老子就殺到它們斷代！”
他的聲音雖然虛弱，但每一個字落在人族將士的耳中，都像是一記重錘，將那些原本沉淪、絕望的道心，重新喚醒。
是的，牢籠又如何？
只要手裡還有槍，只要體內的血還沒冷，那就殺出去！
滴答，滴答……
蘇墨的聖血滴落在虛空中。
豪言壯語說完。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反覆碾碎又重新拼湊的陶器，每一寸經脈裡流淌的不再是滾燙的靈力，而是如冰渣般刺骨的虛無法則。
天魂雖成，代價是慘痛的。
那尊高達萬丈的天魂虛影此刻縮在識海深處，像是一盞風中殘燭，明明滅滅。剛才那一槍“斷代”，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靈魂底蘊。
“蘇小……”雷霆聖者剛喊出聲便意識到不對，立刻改口道，“蘇聖，這次多虧了你，我這有聖藥，你的傷……”
話沒說完，雷霆聖者自己先閉了嘴。
他感受到了蘇墨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純粹的寂滅。
那氣息讓周圍的空間都泛起了細碎的波紋，彷彿連這片天地都對他產生了本能的排斥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