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成玉捻著手將信開啟,母親還說讓他看看魏琛的信都寫了甚麼,這人家新婚夫妻之間的話,他哪兒好意思看。
江娩走在前頭,思索著該如何跟魏琛回信。
宮裡的情況魏琛肯定會有眼線,至於其他的,江娩還是決定告訴魏琛。
書房裡,蘇成玉已經鋪好了紙,磨好了墨,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見她進來,連忙站起來,把位置讓給她。
江娩在桌前坐下,拿起筆,蘸了墨,想了半天,一個字都沒寫出來。
蘇成玉站在旁邊,撓了撓頭,小聲說:“皇嫂,要不我幫你寫?你說,我寫。”
江娩看了他一眼,把筆遞過去。蘇成玉接過筆,坐在桌前,等著她開口。
等蘇成玉寫完,臉已經紅了大半。
皇嫂跟舅舅之間的私房話,這是他該聽的嗎?
“你舅舅有沒有說甚麼時候回來?”江娩放下筆,看著他。
蘇成玉搖搖頭,把信封好揣進懷裡:“這話舅舅沒提過。他只說通州那邊事情多,忙完了就回來。具體甚麼時候,沒說。”
江娩想留蘇成玉吃個晚飯。蘇成玉也想留下來,可又覺得有些不妥。
皇嫂一個人在家,他一個大男人留下吃飯,傳出去不好聽。
“不如去廣聚齋?”蘇成玉提議,“在外面吃,外人總不能說甚麼。”
江娩點頭:“我還有個堂妹,我想帶上她一塊,不知方不方便?”
蘇成玉連忙擺手:“方便方便,皇嫂的堂妹就是我的堂妹,一起一起。”
江娩讓空青去郡主府接人,自己和蘇成玉先在廣聚齋等著。
兩人上了二樓雅間,掌櫃的遞上選單,蘇成玉接過,放在一邊,說等會兒再點。
江娩環視一週,廣聚齋的佈置和晟朝人喜歡的不太一樣,桌椅矮了些,屏風上畫的不是山水花鳥,而是一群騎馬射箭的人,衣袍窄袖,髮式也怪。
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覺得不像晟朝的東西。
蘇成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隨口說了一句:
“這是天權的樣式。廣聚齋的老闆是天權人,鋪子裡的東西都是從天權運來的,連廚子都是天權帶過來的。”
“天權的人?”
廣聚齋的老闆是天權國的質子——蕭臨淵。
據說是十年前天權和晟朝打仗,天權輸了,把他送過來當質子。
這麼多年,天權那邊從沒過問過他,像是忘了還有這麼一個人。
當年是衛將軍將人押回來的,蕭臨淵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才十二三歲。
蘇成玉沒注意到江娩的走神,繼續說:“那個質子來晟國十年了,一直挺老實的,開鋪子做生意,從不管朝堂上的事。
不過聽說他身體不好,不怎麼出門,鋪子裡的事都是掌櫃在打理。”
過了沒多久,門簾掀開,空青帶著江禾微走了進來。
江禾微穿著一件半舊的襖子,低著頭,步子有些拘謹,看見蘇成玉,愣了一下,連忙行禮。
蘇成玉站起來,笑眯眯地擺了擺手:“不用多禮,坐坐坐。”
江禾微坐在堂姐旁邊,腰背挺得筆直。
蘇成玉把選單遞過去,讓她點菜。
江禾微接過,翻了翻,看見上面的價格,手抖了一下,連忙把選單還給蘇成玉,說:“蘇公子點就好,我不挑。”
蘇成玉也不推辭,接過選單,隨便指了幾道菜,讓掌櫃的去準備。
門簾掀開,店小二端著茶壺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著。
江禾微抬起頭,看見那人站在店小二身後,嚇了一跳,起身行禮,“蕭公子。”
當時她在宮宴上迷了路,七拐八拐走到一處僻靜的池塘邊,看見蕭臨淵坐在石頭上吹笛子。
江禾微見他臉上有傷,猶豫後,還是遞了一張帕子過去,後來宮宴散場,她回到席上,發現袖子裡多了一支玉簪,成色極好,不是她的東西。
江禾微沒敢聲張,把簪子藏了起來。
“沒想到這竟然是蕭公子的地盤,不如賞臉一塊吃個飯?”江娩率先開口。
難怪魏琛隔三岔五就要去一趟廣聚齋,原來是為了盯著他。
蕭臨淵行禮,“多謝王妃好意,我的身份,不合適。”
說完,轉身走了。門簾落下,擋住了他的背影。
蘇成玉坐在對面,撓了撓頭,忍不住問了一句:“皇嫂,那個質子好像不太愛搭理人。”
“他的身份,不適合跟我們來往。”
江娩拍了拍江禾微的肩膀,“別怕,今天的事不會有外人知道。”
不過今天這事要是傳了出去,當初宮宴上的事是誰傳的就水落石出了。
江娩握著江禾微的手,讓她把宮宴上那些事細細跟她說來。
除了簪子,其他的也沒有甚麼,就是她每次見到蕭臨淵都會打招呼,至於七皇子,也不過是說了兩句話。
“太后禮佛,這個月十五會去寺廟,邀請了不少人,你也在名單上,你想不想去?”江娩問她。
江禾微有些不敢,這段時間她一直頂著太后的名頭在城南施粥,心裡總是不踏實,怕太后哪天不高興,怪罪下來。
太后繞過她爹工部侍郎,直接把請帖發到她頭上,這事本來就透著不尋常。
禮佛是女眷的事,她爹管不著,她兄長也管不著。可她怕。怕去了說錯話,怕不去得罪人。
“姐姐,我怕……”她聲音發緊。
江娩看了她一眼,說:“太后給你帖子,是賞你的臉。你怕,也得去。不去,才是真的不給她臉。”
吃完飯,蘇成玉結了賬,三人正準備出廣聚齋時,一位店小二將手帕遞給江禾微。
“姑娘,東西落下了。”
江禾微一看,正是當初自己給蕭臨淵的東西,她連忙將東西收好。
蘇成玉在江娩身後,忍不住問了一句:“皇嫂,你堂妹膽子好像挺小的。”
“所以才要多練練。”
“那日禮佛你會去嗎?”江娩問蘇成玉。
蘇成玉撓了撓頭,說:“我娘讓我去,說是替蘇家露個臉。我本來不想去,不過皇嫂去的話,我也去,有個伴。”
江娩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有蘇成玉在,至少場面上不會太冷清。她上了馬車,簾子放下,馬車動了。
江娩臨走時囑託道:“別忘了幫我把信寄給王爺。”
空青跟在後面,壓低聲音:“小姐,暗樞軍有渠道,送信更穩妥。何必借蘇公子的手?”
“暗樞軍是王爺的,蘇家是蘇家的。我偏要用蘇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