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說完了?說完了就請回吧。臣妾還要進宮給太后請安,沒時間陪母親敘舊。”
王映雪氣得牙癢癢,帶著王文胤一塊離開,上了馬車。
王文胤不理解她怎麼會怕一個黃毛丫頭,“你當年給她娘下毒的時候,膽子可不小。”
王映雪臉色白了白,沒接話。她當年乾的那些狠毒的事,比現在多得多。
鄒鳶聰慧,可卻不狠毒,心軟,好騙,幾句好話就能哄住。
江娩不一樣,這丫頭又狠又精明,還會裝。她不怕鄒鳶,她怕江娩。
“你是不知道這死丫頭手段有多狠!她比鄒鳶厲害十倍,鄒鳶只會忍,她會咬人,咬住了就不鬆口。我好不容易才……”
她沒往下說,掀開簾子看了一眼王府門口。上回她就是在那裡吃了癟,讓那死丫頭鑽了空子。
“太子那邊有沒有甚麼訊息?”
王文胤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太子最近沒召見。鄭家那邊也安靜得很,說是避風頭。”
只要柔兒還能攀上太子,王家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看日子馬上要到十五了,到時候我親自去寺廟找太后。”
每逢初一十五,太后都要去皇家寺廟上香。
這是雷打不動的規矩,幾十年如一日。
到了日子,宮裡的馬車一早就在門口候著,太后換上素淨的衣裳,帶著一串佛珠,坐上馬車,往寺廟去。
命婦們也要跟著,在廟裡跪半天,聽和尚唸經,腿都麻了還不能動。
江娩作為鎮北王妃,初一十五也得跟著去。
空青在倉庫找了好久,也沒找到甚麼合適的禮。
江娩巡視一週,想了想,說:
“再送佛珠倒顯得不合適了。太后信佛,你以太后的名義在城南施粥,此事交給堂妹負責即可。”
空青愣了一下:“小姐,以太后的名義?”
“嗯。”江娩說,“太后信佛,求的是功德。替她施粥,功德算她的,比送甚麼禮都強。她高興,堂妹也有事做。”
她大致清楚倉庫裡還有多少銀兩。每月賬本上都有一筆巨大的支出,數目不小,去向不明。
江娩沒有過問,而是想辦法替魏琛掩蓋了下來。
江禾微的病這兩天已經好了,只是江娩一直不讓她出去,還在京城把她的病情散播得更嚴重一些。
說是長兄善妒,將親妹妹推下池塘,至今臥床不起,咳血不止。
這些事傳到了工部,江遠振在工部被人問起,臉上掛不住,回家把江文略罵了一頓。江文略不服氣,頂了幾句嘴,被江遠振扇了一巴掌。
江娩手裡提著蜜餞來見江禾微。
天氣逐漸變冷,院中的樹葉落了大半,江禾微坐在廊下繡花,穿著一件半舊的襖子,領口處縫了塊補丁,針腳細密,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
她繡得很認真,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見是江娩,連忙站起來,把手裡的繡活放到一邊,“姐姐。”
江娩把蜜餞放在桌上,江禾微給她倒茶,動作比以前利索了不少,臉上的氣色也好多了,不像之前那樣蒼白。
她端著茶盞遞過來,小聲說:“姐姐,我的病已經好了,甚麼時候能出門?”
江娩接過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再等等。”
江禾微低下頭,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划著,沒說話。江娩看著她,伸手把蜜餞推過去:“嚐嚐,新買的。”
過了一會江娩開口:“我有一事,不知妹妹願不願意幫我。”
“願意。姐姐說甚麼我都願意。”
從來沒人對自己這麼好。在江家,她是庶出的丫頭,母親是洗腳婢,父親不疼,兄長不愛,姐姐們嫌她丟人。
生病了沒人管,落水了沒人撈,連口熱粥都喝不上。
江禾微在心中暗暗發誓,以後姐姐說甚麼她就做甚麼。
“城南你之前施粥的粥鋪,你依舊去管。”
江娩說,“不用你出錢,銀子從我這兒出。你只需每天去盯著,別讓底下人偷工減料,別讓地痞鬧事。施粥的名頭,打太后的旗號。”
“太后?”
太后是天家,她不過是江府一個不受人待見的野丫頭,怎麼敢打太后的旗號?
萬一出了事,她擔不起。
江娩看著她,說:“你不用怕。太后信佛,求的是功德。替她施粥,功德算她的,她不會怪你。出了事,我擔著。”
江禾微攥著蜜餞,指節泛白。
她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姐姐,我不怕出事。我怕連累你。”
“不會。”江娩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你只管去辦。有甚麼事,讓人來告訴我。”
江禾微怕的不僅是太后,更是江家。之前她拋頭露面施粥,已經被父親罵過好幾回,說她不守本分,丟江家的臉。
如今要她以太后的名義去施粥,萬一被父親知道了,還不知道要怎麼發作。
江娩回了王府,坐在書桌前發呆。
這兩天送來施粥的賬本,開支不大,但她在京城的名聲更臭了。
百姓誇太后仁慈,誇江禾微心善,誇來誇去,沒人提她。
中間堂妹好幾次聽到有人議論起江娩,還想衝上去跟人理論。
但是江娩交代過她,不用去。
她眼下嫁給了魏琛,財權色總得佔一樣,名聲太好,權力太大,反而危險。
空青看到江娩在發呆愣神,還以為那些風言風語傳到了小姐的耳朵裡,惹她難受了。
“小姐,你別聽他們胡說。那些人就是嫉妒你。”
“百姓們只知道太后仁慈,每月施粥救濟窮人,但他們卻不知道小姐的功勞。”
江娩看著她古靈精怪的模樣,颳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啊,我才不在乎這些。”
空青難免有些擔心,小聲問:“王妃,我們這樣替太后揚名,萬一她翻臉不認賬怎麼辦?”
江娩翻著賬本,頭也沒抬:
“她不會。名聲已經出去了,她翻臉就是打自己的臉。她要的是名聲,我們給她名聲。她高興還來不及,不會翻臉。”
只是眼下又到了十五,她得藉著這次禮佛,再搜刮一波那群貪官的銀子。
太后禮佛,命婦們跟著去,總不能空著手。
“空青,你知道禮佛的人喜歡甚麼嗎?”江娩放下筆,看著她。
空青想了想:“抄經書?太后宮裡供著好多經書,都是命婦們抄了送去的。字寫得好不好不重要,心意到了就行。”
空青老家那邊,老人們信佛,每逢初一十五就去廟裡磕頭,磕得額頭都腫了。家裡有點甚麼事,就去廟裡捐香火錢,捐完了心裡才踏實。
還有的人,一輩子吃素,連雞蛋都不碰,說是有靈性。
江娩寫下一封信,只有簡短几個字,“有要事相求,速來。”
她遞給空青,囑託她將這封信交給謝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