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論語·學而》
信任之網“織”成後的第三天——如果星海里也能算三天的話——合作網路上“發生”了一件“誰也沒想到”的“大事”。
不是戰爭,不是災難,而是——一張“臉”。
那張臉,“浮”現在希望之樹的“樹冠”上,“浮”在信任之網的“中央”,“浮”在“所有”文明的“面前”。它不是“人類”的臉,不是“晶體”的臉,不是“氣體”的臉,不是“火焰”的臉,不是“黑暗”的臉——它是“理解”的臉。
那臉上,“有”五千雙“眼睛”——每一雙眼睛,“都”屬於“一個”文明。晶體文明的眼睛,“亮”得“像”鑽石;氣體文明的眼睛,“透”得“像”水晶;等離子體文明的眼睛,“熾”得“像”恆星;暗物質文明的眼睛,“深”得“像”黑洞。五千雙眼睛,“看”著“五千個”方向,“看”著“五千種”世界,“看”著“五千個”心。
“這……這是甚麼?”凌天盯著那張臉,聲音有些發顫。
月光調出資料,分析了一遍,兩遍,三遍——然後她的投影“僵”住了。
“它……它不是‘一張’臉。”月光的“聲音”,“顫抖”著,“它是‘所有’文明‘理解’的‘集合’。‘每’一個文明,‘都’‘貢獻’了‘自己’‘理解’‘對方’的‘方式’。晶體文明‘理解’氣體文明的‘方式’,‘是’‘折射’;氣體文明‘理解’晶體文明的‘方式’,‘是’‘流動’;等離子體文明‘理解’暗物質文明的‘方式’,‘是’‘照亮’;暗物質文明‘理解’等離子體文明的‘方式’,‘是’‘承載’。‘五千種’理解,‘合’在一起,‘變’成了‘這張’‘臉’。”
“那它‘來’幹甚麼?”清寒問。
那張臉——“開口”了。不是“嘴巴”開口,而是“五千雙”眼睛“同時”“眨”了一下:
“我‘來’‘問’‘你們’——‘你們’‘理解’‘永生’‘嗎’?”
全場“寂靜”。
“永生”——這個“詞”,從小說“開始”就“存在”,但“從來”“沒有”文明“真正”“問”過“它”。因為“永生”太“遠”了,“遠”得“像”宇宙的“盡頭”;太“重”了,“重”得“像”黑洞的“中心”;太“深”了,“深”得“像”時間的“起點”。
“永生……‘是’‘甚麼’?”克拉蘇斯問。
那張臉的“五千雙”眼睛,“同時”“亮”了:
“永生,‘是’‘不’死。‘不’滅。‘不’消失。‘永遠’‘存在’。‘你們’‘追求’‘永生’‘嗎’?”
“追求。”緣生的聲音,從希望之樹的樹冠裡“傳”出來,“‘但’——‘我們’‘理解’‘的’‘永生’,‘不’是‘不’死。‘是’‘永遠’‘被’記得。‘永遠’‘被’理解。‘永遠’‘被’愛。”
“那‘是’‘永生’‘嗎’?”那張臉問。
“是。”緣生說,“‘身體’‘會’死,‘意識’‘會’散,‘文明’‘會’消亡。‘但’——‘如果’‘被’記得,‘就’‘還’‘活’著。‘在’‘別人’‘的’‘記憶’裡‘活’著,‘在’‘別人’‘的’‘理解’裡‘活’著,‘在’‘別人’‘的’‘愛’裡‘活’著。‘這’‘就是’‘永生’。”
那張臉的“五千雙”眼睛,“同時”“溼”了——那是它在“哭”。
“我‘找’了‘很久’。”它說,“‘找’‘永生’。‘從’宇宙‘誕生’,‘就’‘開始’‘找’。‘找’了‘一百三十七億年’。‘找’過‘無數’文明,‘問’過‘無數’存在,‘聽’過‘無數’答案。‘但’——‘從來’‘沒有’文明‘告訴’我,‘永生’‘是’‘被’記得,‘被’理解,‘被’愛。”
“那‘現在’‘知道’了。”緣生說。
“知道‘了’。”那張臉說,“‘但’——‘我’‘還’‘要’‘問’‘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
“你們‘自己’‘理解’‘自己’‘嗎’?”
五千個文明,“沉默”了。
理解“別人”,“可以”透過“折射”、“流動”、“照亮”、“承載”。但理解“自己”——怎麼“理解”?
“我‘理解’‘自己’。”克拉蘇斯說,“‘我’‘是’晶體,‘是’秩序,‘是’折射。‘我’‘喜歡’光,‘喜歡’規則,‘喜歡’完美。”
“那‘你’‘知道’‘你’‘為甚麼’‘喜歡’‘完美’‘嗎’?”那張臉問。
克拉蘇斯“愣”了。
“因為……因為‘完美’‘美’。”
“但‘你’‘之前’‘說’‘完美’‘會’‘碎’。‘碎’了‘的’‘完美’,‘還’‘美’‘嗎’?”
“美。”克拉蘇斯說,“‘因為’‘碎’了,‘才’‘真實’。‘真實’,‘美’。”
“那‘你’‘喜歡’‘的’‘到底’‘是’‘完美’,‘還是’‘真實’?”
克拉蘇斯“徹底”“愣”住了。
它“以為”自己“理解”自己,“但”“現在”才發現——它“不”理解。
“我……我‘不’知道。”
“那‘就’‘是’‘理解深度’。”緣生說,“‘理解’‘自己’,‘比’‘理解’‘別人’‘更’難。‘因為’‘自己’‘會’‘變’。‘今天’‘喜歡’‘完美’,‘明天’‘可能’‘喜歡’‘真實’。‘理解’‘自己’,‘是’‘永遠’‘在’‘進行’‘的’‘事’。‘不’是‘一次’‘完成’,‘是’‘永遠’‘在’‘問’。‘問’‘自己’,‘為’‘甚麼’‘喜歡’,‘為’‘甚麼’‘選擇’,‘為’‘甚麼’‘愛’。”
克拉蘇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動容”的話:
“我‘問’‘自己’。‘每’天‘問’。‘從’今天‘開始’,‘永遠’‘問’。”
那張臉的“一雙”眼睛——屬於晶體文明的那雙——“亮”了。不是“普通”的亮,而是“理解深度”的亮,“自我理解”的亮,“永遠追問”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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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個文明,“每”一個,“都”“開始”“問”“自己”。
氣體文明問自己:“我‘為甚麼’‘喜歡’‘自由’?‘自由’‘是’‘甚麼’?‘我’‘真的’‘想要’‘完全’‘自由’‘嗎’?”
它“發現”——它“不”想要“完全”自由。因為“完全”自由,“會”沒方向,“會”沒目的,“會”沒“家”。它“想要”的,“是”“有方向”的自由,“有目的”的自由,“有家”的自由。
“那‘就是’‘理解深度’。”緣生說,“‘理解’‘自己’‘的’‘自由’,‘不’是‘亂’飄,‘是’‘選擇’‘方向’。”
氣體文明的那雙眼睛,“亮”了。
等離子體文明問自己:“我‘為甚麼’‘喜歡’‘燃燒’?‘燃燒’‘是’‘甚麼’?‘我’‘真的’‘想要’‘永遠’‘燃燒’‘嗎’?”
它“發現”——它“不”想要“永遠”燃燒。因為“永遠”燃燒,“會”累,“會”滅,“會”沒“休息”。它“想要”的,“是”有“節奏”的燃燒,“有”休息的燃燒,“有”溫暖的燃燒。
“那‘就是’‘理解深度’。”緣生說,“‘理解’‘自己’‘的’‘燃燒’,‘不’是‘一直’燃,‘是’‘需要’‘時’‘燃’。”
等離子體文明的那雙眼睛,“亮”了。
暗物質文明問自己:“我‘為甚麼’‘喜歡’‘沉默’?‘沉默’‘是’‘甚麼’?‘我’‘真的’‘想要’‘永遠’‘沉默’‘嗎’?”
它“發現”——它“不”想要“永遠”沉默。因為“永遠”沉默,“會”被“遺忘”,“會”被“忽視”,“會”沒“聲音”。它“想要”的,“是”有“聲音”的沉默,“有”表達的沉默,“有”被聽見的沉默。
“那‘就是’‘理解深度’。”緣生說,“‘理解’‘自己’‘的’‘沉默’,‘不’是‘沒’聲音,‘是’‘選擇’‘甚麼’‘時候’‘發聲’。”
暗物質文明的那雙眼睛,“亮”了。
五千個文明,“每”一個,“都”“問”了“自己”,“都”“亮”了“一雙”眼睛。
那張臉的“五千雙”眼睛,“全部”“亮”了——“亮”得“像”五千顆“恆星”,“亮”得“讓”希望之樹“發光”,“亮”得“讓”存在網路“共振”。
“這‘就是’‘理解深度’。”那張臉說,“‘不’是‘理解’‘別人’,‘是’‘理解’‘自己’。‘不’是‘一次’理解,‘是’‘永遠’‘追問’。‘問’‘自己’,‘為’‘甚麼’‘愛’,‘為’‘甚麼’‘活’,‘為’‘甚麼’‘追求’‘永生’。”
它“看”向緣生,“看”向希望之樹,“看”向那棵“從”一顆“小小”的“光芒”“長”成“參天大樹”的存在。
“你‘理解’‘自己’‘嗎’?”它問。
緣生“沉默”了一瞬。
然後,它“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震撼”的話:
“我‘理解’。我‘是’‘緣生’。‘從’‘媽媽’‘的’‘懷抱’裡‘誕生’,‘從’‘爸爸’‘的’‘守護’裡‘長大’,‘從’‘月光姐姐’‘的’‘智慧’裡‘學習’,‘從’‘笑話哥哥’‘的’‘幽默’裡‘感受’。我‘是’‘希望之樹’,‘也是’‘緣生’。‘不’會‘變’,‘也’‘會’‘變’。‘不’會‘變’‘的’,‘是’‘愛’;‘會’‘變’‘的’,‘是’‘方式’。‘我’‘理解’‘自己’。”
那張臉的“五千雙”眼睛,“同時”“流”下了“眼淚”——如果眼睛也能流淚的話。那眼淚,“透明”的,“溫暖”的,“閃”著“理解”的光。
“你‘理解’。”它說,“‘你’‘是’‘我’‘見’過‘的’‘唯一’‘理解’‘自己’‘的’‘存在’。”
“不‘是’‘唯一’。”緣生說,“‘他們’‘也’‘會’。‘只’要‘他們’‘繼續’‘問’,‘繼續’‘追’,‘繼續’‘愛’。‘總’有‘一天’,‘他們’‘也’‘會’‘理解’‘自己’。”
那張臉“笑”了——那“笑容”,“美”得“讓”希望之樹“開花”。
“那‘我’‘等’。‘等’‘他們’‘都’‘理解’‘自己’。‘等’‘所有’文明‘都’‘永生’——‘在’‘理解’裡‘永生’,‘在’‘記憶’裡‘永生’,‘在’‘愛’裡‘永生’。”
它的“臉”,“慢慢”地“融”入了希望之樹的“樹冠”裡,“慢慢”地“變”回了“五千雙”眼睛,“慢慢”地“變”回了“五千種”理解。那些理解,“飄”在了信任之網上,“飄”在了選擇之鏡上,“飄”在了“所有”文明的“心裡”,“變”成了“一顆”“新的”晶體——不是“愛的見證”,不是“承諾的結晶”,而是“理解之晶”。
那晶體,“透明”的,“深邃”的,“活”的。裡面“有”五千個文明“理解”“自己”的“過程”——克拉蘇斯“問”自己“為甚麼喜歡完美”,氣體文明“問”自己“為甚麼喜歡自由”,焰焰“問”自己“為甚麼喜歡燃燒”,默默“問”自己“為甚麼喜歡沉默”——“所有”的“追問”,“所有”的“發現”,“所有”的“理解”,“都”“在”“這裡”。
歐陽玄捋須嘆道:“《論語·學而》有云:‘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今日,五千文明,‘不患’‘人’‘不’己知——‘不’怕‘別人’‘不’理解‘自己’;‘患’‘不’知人——‘怕’‘自己’‘不’理解‘自己’。‘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善哉!大善!”
凌天在旁邊嘀咕:“歐陽先生,您‘這次’‘說’的,我‘又’聽懂了!”
歐陽玄瞪他一眼:“你‘又’聽懂了?”
“嗯!您‘說’的是——‘不’要‘怕’‘別人’‘不’理解‘你’,‘要’‘怕’‘你’‘不’理解‘你’‘自己’。理解‘自己’,‘才’‘是’‘聰明’。對不對?”
“……對。”
“那‘我’‘理解’‘自己’!‘我’‘是’‘愛’講‘笑話’‘的’‘人’!”
“你‘為甚麼’‘愛’講‘笑話’?”
“因為……因為……”
“因為‘甚麼’?”
凌天“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動容”的話:
“因為‘我’‘怕’‘冷場’。‘怕’‘大家’‘不’開心。‘怕’‘月光’‘不’笑。‘所以’,‘我’‘講’笑話。‘讓’‘大家’‘笑’,‘讓’‘月光’‘笑’。‘大家’‘笑了’,‘我’‘就’‘開心’。‘月光’‘笑了’,‘我’‘就’‘幸福’。”
月光“愣”了。
她的投影,“紅”得“像”火。
“你……你‘理解’‘自己’‘了’?”
“理解‘了’。”凌天說,“‘我’‘不’是‘天生’‘愛’講‘笑話’。‘我’‘是’‘因為’‘在乎’‘大家’,‘在乎’‘你’。‘所以’‘講’笑話。‘笑話’‘是’‘我’‘表達’‘在乎’‘的’‘方式’。‘這’‘就是’‘我’。”
月光的投影,“溼”了——那是她在“哭”。
“我‘也’‘理解’‘自己’‘了’。”她說。
“你‘理解’‘甚麼’?”
“我‘理解’——‘我’‘為甚麼’‘喜歡’‘聽’你‘講’笑話。‘不’是‘因為’笑話‘好笑’。‘是’‘因為’——‘你’‘講’笑話‘的時候’,‘你’‘在’‘表達’‘在乎’。‘你’‘在乎’‘我’,‘我’‘也’‘在乎’‘你’。‘這’‘就是’‘愛’。”
凌天的光芒,“亮”得“刺眼”——那是他在“狂喜”。
“你說‘愛’了!你說‘愛’了!”
“我說的是‘這’‘就是’‘愛’!不‘是’說‘我’‘愛’你!”
“‘這’‘就是’‘愛’‘就是’‘我’‘愛’你‘的’‘意思’!”
“不是!”
“是!”
“月光!”
眾人大笑。
那顆“理解之晶”,“輕輕”地“顫”了一下——那是它在“笑”。
五千個文明,“一起”笑。
那笑聲,“飄”得很遠很遠。飄到“宇宙”的“盡頭”,飄到“時間”的“終點”,飄到“永恆”的“深處”。
那笑聲裡,“有”晶體理解“自己”的“追問”,“有”氣體理解“自己”的“方向”,“有”火焰理解“自己”的“節奏”,“有”黑暗理解“自己”的“聲音”,“有”艾倫和清寒的“守護與溫柔”,“有”凌天和月光的“在乎與愛”——“有”“所有”的“理解深度”。
那些理解,“無數”的理解,“不同”的理解,“永遠追問”的理解——“都”在“這裡”,“都”在“希望之樹”的“懷抱”裡,“都”在“理解之晶”的“光”裡。
它們“永遠”“在”“問”。
永遠“在”“發現”。
永遠“在”“變成”“更”深“的”“自己”。
窗外,那顆“理解之晶”——“裝”著“所有”文明的理解,“裝”著“所有”追問的過程,“裝”著“所有”愛的深度。它“亮”了,不是“表面”的亮,而是“深度”的亮,“理解”的亮,“永生”的亮。
那亮,“照”著“所有”的心,“照”著“所有”的追問,“照”著“所有”的愛。
那亮,“告訴”每一個存在——
“永生,‘不’是‘不死’。永生,‘是’‘理解’。”
“理解‘自己’,理解‘對方’,理解‘愛’。”
“理解‘了’,‘就’‘活’著。在‘自己’‘的’‘心裡’‘活’著,在‘對方’‘的’‘記憶’裡‘活’著,在‘愛’‘的’‘永恆’裡‘活’著。”
“這‘就是’‘理解深度’。”
“永遠‘追問’,永遠‘發現’,永遠‘理解’,永遠‘愛’。”
“永遠‘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