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燒
韓良澤找到了華如故,他神色焦急,喊道:“聖女,不好了。”
華如故正朝秉陽宗外走去,聞言詫異道:“怎麼了?”
“出事了!”韓良澤氣喘吁吁,“快隨我一同去沈家!”
——沈家?
華如故的心一沉,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問:“是沈和出甚麼事了嗎?”
韓良澤點頭。
“那日我與沈兄待在一起。”韓良澤回憶道,“沈兄對我說了一些話,將他精心編寫的丹方給我,祝我丹術終有所成,我的丹術造詣不如沈兄,還以為沈兄在鼓勵我。”
“後面我們分開,我拿出典籍和丹方,翻了良久,甚至翻到了爆破丹的造法,沈兄將所有關於丹術的東西毫無保留地交付於我,我才意識到不對勁。”
華如故的心咯噔一下。
“帶路。”華如故太陽xue一跳,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我們去沈家。”
二人匆忙朝沈家趕去。
待他們趕到時,沈家燃起了滔天大火,巨大的火舌衝向天際,四分五裂的牆體被燻得焦黑,周圍的修士在奮力地救火。
華如故眼底深處映著噴薄而出的火星,彷彿在她眼中燃起了一簇明火,她心道,沈和,還是做得太過分了。
跟隨眾人處理完沈家的火勢後,華如故彷彿才從其中解脫出來,她眼神放空,耳邊卻無比清晰地聽到眾人的討論聲。
“沈家怎麼變成了這樣,真是造孽啊!”
“我本來在街上走得好好的,突然聽到了一陣巨大的爆炸聲,有人喊走水了走水了,讓我過來幫忙救水。”
“聽說沈家先是從裡面炸開的,估計是被仇家尋上了。”
“好端端的一個丹藥世家,真是可惜了。”
韓良澤發懵了片刻,視線落在了遠處的一道人影,喊道:“花朝雪!”
遠處那人呆若木雞,似乎被韓良澤叫回了魂,機械一般緩緩轉身。花朝雪的眼睛失去了神采,臉上沾上了一些黑灰,顯得有些狼狽可憐。
華如故朝花朝雪走了過去,韓良澤緊隨其後。
“你知道發生了甚麼嗎?”華如故問花朝雪。
花朝雪眼角處慢慢地洇出淚花,哽咽道:“從靈中域出來後,我見到了沈和。”
沈和站在樹下,看上去已無大礙,他正朝某處看著,眸光渙散,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花朝雪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佯裝不在意地挪開了視線,她連招呼都不打,邁開了步伐,打算徑直離開,走了幾步。
花朝雪步伐一頓,邁步朝沈和走去。
“沈和。”花朝雪道。
沈和察覺到了動靜,側目看向花朝雪,他面容恬靜,眸中平靜無波,待看清是花朝雪時,他訝然道:“小雪。”他的語氣稀鬆平常,好似他們之間並無發生任何齟齬。
花朝雪的手指動了兩下,內心掙扎,片刻後,她開口道:“沈和,對不起,前段時間是我太沖動了。”
沈和一怔。
他嘴角泛起了極淺的弧度:“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那時說的話,你莫往心裡去。”
“我想了許久,那時我雖被關在暗室,但總是有人頂在我的身前,幫我抗住了不少東西。”花朝雪垂下長長的眼睫,聲音弱了下去,“可你一直是一個人。”
“你先前就很好,總是無償地送我們丹藥,有人找你幫忙,你也總是很有耐心,所以我再見到你時,覺得你應當也同先前那般。”
“我沒有想過你遭過如此磨難,如果我是你的話,也該恨的。”花朝雪道,“沈和,我沒有阻攔你復仇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恨意裹挾,不要做得太極端,讓當初的你難堪。”
沈和靜靜的聽著,聽到最後,他的眸光微顫,似乎被花朝雪的話所觸動,他道:“小雪,你說得不錯。”
“那天是故意嗆你的,我根本沒有打算對老弱婦孺動手,我將他們安置在了沈家的別院。”
“聽了你的話後,我想回沈家,但這次,我不會做甚麼。”沈和笑了笑,“我會告訴我父親,我給他的丹方是錯的,跟他說,我會脫離沈家。”
沈家主從來不屑同沈和傳訊,沈和凡事都只能當面跟他說,沈家主不想見沈和時,沈和怎麼求都沒用。
“小雪,你願意同我一起前去嗎?”沈和道。
花朝雪道:“好。”
她跟著沈和一同前往沈家,卻因為禁制被攔在了外面——沈家設了禁制,不讓外人進入。
沈和麵露為難:“這……我去讓家主開啟禁制。”
“不用了。”花朝雪道,“我就在外面等著吧。”
太久沒來沈家,她都快忘了沈家對她不是很歡迎。
沈和走了進去,沒多久,花朝雪看見有一個婦人朝她走了過來,婦人蹙著眉頭看她,“這不是花朝雪嗎?”
婦人朝她上下掃視,“這麼久沒見,也沒混出個名堂來,怎的,來我沈家作甚,我沈家丹道聞名,可容不得你這器修,女孩子家家的,學甚麼器修?”
“我回頭要罵罵沈和,怎麼還跟你混在一起,他不需要你這種朋友!”婦人擺了擺手,道:“趕緊走吧,我不歡迎你。”
花朝雪的聲音乾澀:“蘇姨娘,我在這邊等沈和。”
“等甚麼,不用等了,沈和不會出來了。”婦人犀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實話告訴你吧,家主自己創了一套丹術,又加了沈和提供的丹方,集丹道之大成,他這次就是專門等沈和回來探討丹術的。”
花朝雪的拳頭攥緊了,蘇姨娘不讓,她自然也進不去,只能留在外面等沈和出來。
她的心裡不禁疑惑,依蘇姨娘所言,沈和,真的還能出來嗎?
“趕緊走,別再來了。”蘇姨娘道,“我還有一筆賬要跟沈和算。”
她連目光都不屑施捨給花朝雪。
婦人搖曳著身姿,朝沈家走去。
花朝雪看著她的背影融入了沈家,正欲挪開視線,心中忽然一突,不對……沈和給沈家家主的丹方,不是錯的嗎?
她的念頭剛冒出來,“轟”的一聲巨響,沈家從裡至外炸了,一大股濃煙猛地燻出,火舌卷向天際。
花朝雪迅速後退,依舊被濃煙燻到了口鼻,飛濺的稀碎瓦片從她的面頰颳了過去,她劇烈咳嗽了幾下,抬起眼來,看著火光沖天的沈家。
沈和……沈和還在裡面。
沈和!
花朝雪抬起腳就要往裡面衝,依舊被濃煙燻了出來,焦糊的味道鑽入她的鼻尖,灼熱的氣息似乎要將她的面板融化看,沈家的火勢明明滅滅,從中又發生了一小陣爆炸。
花朝雪不得已往外跑,去搬救兵。
看著逐漸熄滅的火勢,花朝雪的眼眶發酸,不一會兒就流下了眼淚。
——沈家沒有一個人出來。
韓良澤聽到這裡,垂下了腦袋。
華如故沉默著,她誤會沈和了,原來這一切都是沈家主幹的。
華如故的視線落在沈家的廢墟中,和焦黑的土地上,頓時感到了一股無力,她看了許久,才發聲道:“我們去沈家的別院看看。”
三人一同前往沈家的別院。
有一個小姑娘注意到來了人,一蹦一跳地跑了出來,她看著花朝雪,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開心道:“朝雪姐姐!”
花朝雪道:“小芙。”
“朝雪姐姐,我好久沒有見到你了。”小芙視線落在了華如故和韓良澤身上,嘟嘟嘴巴,眼睛彎成了月牙,“你帶大哥哥大姐姐過來,是要來找小芙玩的嗎?”
下一刻,裡面走出來了一位步履蹣跚的老人,她喚著女孩,“小芙啊,回來!”
“祖母!你看小雪姐姐來看我們了!”小芙笑得露出了八顆潔白的牙齒,轉頭噠噠噠回到了老人身邊。
“是小雪啊。”老人恍惚道,“好久沒看見你了。”
花朝雪失魂落魄,勉強地撐起一個笑容。
女孩乖巧地站在老人旁邊,小小的手扯著老人的袖子,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懵懂地看著他們,華如故的視線在她們之間流轉,問:“你們一開始就在這裡嗎?”
老人搖了搖頭。
女孩學會了搶答:“家主要練絕世神丹,沈哥哥怕有危險,跟家主提議,說先讓我們過來。”
老人點頭道:“我們都不想耽誤家主他們,左右出來散心,大家就一同過來了。”
看來……他們還不知道沈家出了事。
華如故同花朝雪和韓良澤對視著,皆沉默——他們不知道是否要讓沈家其餘人知道。
“小芙,你知道,留在沈家的都有誰嗎?”韓良澤問。
小芙道:“我知道!有家主,有夫人,有姨娘,還有沈家的長老。”
韓良澤的目光與華如故相接,華如故開口:“沈家發生了爆炸,又起了大火,裡面沒有一個人出來,你們……節哀。”
小芙的臉上呈現出一片茫然,似乎不明白甚麼叫沒有一個人出來。
老人的眼睛微微睜大,頗受打擊,她不可置信地掃過華如故他們三人,彷彿自己出現幻聽了。
花朝雪頓了頓,“李嬤嬤,你沒有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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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沈家別院離開後,三人心思各異。
韓良澤的還是不太肯相信,昨日朝他微笑的沈兄,徹底從世界上消失了。
花朝雪垂著腦袋,低聲道:“如果當時,沈姨娘沒有出來攔我,就好了。”
華如故不贊同地看了她一眼:“雖不知道沈家主練的甚麼丹藥,但威力如此巨大,將沈家毀於一旦,顯然危險重重,小雪,你若是進去了,可能也無濟於事。”
花朝雪知道自己進去,可能也只是陪葬,她想著想著,眼眶又開始泛紅。
“如果當時我們能勸住沈兄就好了。”韓良澤道。
當時在靈中域時,沈和將東西贈予韓良澤的時候,估計打算同沈家算賬,但後面沈和遇到花朝雪,他回心轉意了。
誰能想到……開弓沒有回頭箭。
三人再次沉默。
沒過多久,華如故同他們二人告別。
華如故心緒沉重,卻沒有多餘的時間沉浸在其中,只得強迫自己從情緒中脫離,讓自己不再去想。
她動身前去七惶山,尋找姬寧攸。
華如故還未至七惶山,在路上撞見了姬寧攸,她身邊站著李驚塵,他們目不斜視地看著五宗盟弟子。
氣氛劍拔弩張,五宗盟一群人呈包圍之勢,緩緩朝他們攏了過來,幾個長老站在前面,衣帶當風,面容肅穆。
華如故的額角跳了一下,心中頓覺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