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
華如故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記得自己失去意識前,看見了女子的面龐籠上了幾分驚懼——她好像,吞了所謂的寶物。
“警告警告!世界崩塌,天道009陷入狂化。”
電子音從大地深處傳來,像是這個世界在說話,緊接著,一道聲音夾雜著冰冷的怒意,呵斥道;“009,你看看,你做了甚麼?!”
華如故的意識回籠,她看見天邊泛起詭異的紅,像是血肉被撕裂,涓涓不斷地流淌著鮮血,眼前橫屍遍野,每一處景象都在下沉。
規則在崩潰的世界一角冷冷地直視她,胸口起伏了兩下。
她疲倦地闔上了眼睛,再睜眼時,她回到了天行間。
大廳中,除了在外沒來及回來的天道,所有天道都在場,華如故重重地跪在地上,一言不發,規則坐於高位,半張臉沉浸在陰影中,他緩緩抬起他那張彷彿凝了寒霜的臉,拿起邊上的一個木籤,注入力量,徑直朝華如故身上摔。
華如故被巨大的力量砸得飛了出去,倒在其他天道腳邊,根本爬不起來。
疼……好疼。
小八下意識地朝她伸出了手,想要攙扶她起來。
規則的聲音從上方傳了過來:“我看誰敢扶她!”
華如故自己爬了起來,她跪坐在地上,忽地大聲喊道,“我沒有錯!你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你甚麼都不懂!”
規則的手一抖,整張臉愈發難堪,他冷笑出聲:“好好得很——所有天道聽著,009不知悔改,大逆不道,今日我就要誅殺009,你們,引以為戒!”
天道僅有九個。
但沒了一個,三千世界照樣能轉。
一股恐怖的威嚴入烏雲般籠了過來,華如故瞳孔顫動,面色刷地一下變得煞白,她沒想到,規則真要殺她。
005站了出來,“父親,父親息怒,九兒只是不懂事。”
003開口道:“是啊,父親,九兒這才第一次歷練,心性不穩,難免犯了錯誤。”
008深吸了一口氣,“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父親,我也有錯,你連我一起罰吧。”這一下,似乎把甚麼成熟甚麼穩重全給拋了,“不,你先罰我吧。”
規則的太陽xue突突直跳。
沉默了許久的001,唇瓣一動,“父親,饒了小九這次。”
規則兩眼一黑,咬牙切齒道:“她今日毀了一個世界,明日就能在天行間上房揭瓦。”
006的人未到,聲音先到,“誒,老不死的,你要殺,先殺我啊,拿咱九兒出氣算甚麼,九兒,你直接過來投奔六哥,六哥身邊嬌妻美妾給你端茶送水,不就是毀了一個世界嗎,你過來,六哥這邊讓你隨便毀。”
006人不在場,在給規則添亂這件事上,倒是從來不缺席,一下吸引了十足的火力。
規則氣笑了,“006……”
他一下消失在原地,找006去了。
003,“小六,自求多福。”
離得近的五哥和小八將華如故扶了起來,五哥擦了擦華如故留下淚痕的臉,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九兒,不哭了哦,把臉都哭花了。”
華如故奇蹟般地停止了抽噎。
三姐道,“祂正在氣頭上,等祂氣消了,我們再勸勸祂。”
小八道:“你服個軟,認個錯。”
沒過多久,規則回來了,他冷冷地看了華如故一眼,抹去飛濺在臉上的血,“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罰二百鞭,流放三千世界,未期滿,不得歸。”
“小八。”規則冷喝。
小八整個人一抖。
“你去行刑。”
小八垂下眼,“好。”
幽閉的室內,華如故被規則所化的鐵鏈層層束縛著,小八在她身上抽了一下又一下,對她說了不少話。
片刻後,他手上的力度加重了。
華如故呼吸一滯,她看到了站在門邊的規則,規則靜靜地注視小八用鞭,瞳孔隨之移動,兩百鞭還沒抽到時,規則制止了小八:“好了,抽空帶她去錄入吧。”
他們從規則身邊路過。
規則又道:“老五熟悉些,讓老五帶她。”
五哥沒有空,錄入的事情擱置了一陣子,待五哥來時,華如故的身子養得差不多了,心情自是也明媚起來,臉上表情格外靈動,簡稱,好了傷疤忘了疼。
“誒,五哥,你們選了個甚麼樣的世界啊?”華如故好奇道。
五哥道:“反正無論甚麼世界,都不會委屈了你。”
華如故嘻嘻地笑著。
“走吧。”五哥道。
“五哥,我去流放了,要好久才回來,你們會不會想我啊?”華如故又問。
五哥笑了一下:“萬一你流放到小六那個世界,你們兩一起,可別把天都掀了。”
華如故震驚:“六哥還活著?”
五哥:“沒良心,你六哥為你付出太多。”
“哈哈哈……”
“好了,九兒。”五哥說,“祂在的時候,別跟祂吵了,對你百害而無一利,順著點他。”
“三千世界總歸是下層世界,這樣的世界有很多,每一天都有人經歷同一樣的事情,就算我管的眾神之界,他們在那個世界裡至高無上,可依舊抵不過我的一根手指頭。”五哥說起這些時,眼中透著冷漠,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
華如故的心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她迷茫道:“可是你們對我很好。”
五哥笑了笑:“九兒,因為我們都是天道,跟下界是不一樣的。”
天道不會在乎下界的死活,就跟凡界之人不會在乎雞鴨的死活,除非,是自己當寵物養的雞鴨,不是嗎?
在005看來,006會留在下界不回來,也只不過是對自己養的玩意上了心。
華如故的眸光微動,她狀若無事地轉移話題,“好啦,五哥,走走走,走快些。”她轉頭看了五哥一眼,率先跑走了,五哥的腳步停在原地,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失笑著,半晌,五哥跟了上去。
華如故自己跑到高臺,好奇地打量著周圍,他們說,這是她會在修真界降落的地方,也會是她的安居之處。
不過是等流放完的事了。
華如故走著走著,沒注意腳下,直接從高臺上摔了下去,摔得四仰八叉,她索性躺在地上,望著穹頂。忽然間,她聽到了有腳步聲靠近,她朝聲源看去,規則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出現在她眼前,他的瞳孔轉動著,徑直朝下看。
華如故一怵,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訕訕地笑了笑;"父親。”
規則淡淡道:“我來看看你弄得怎麼樣了?你躺在地上做甚,小五呢?”
華如故還未說話,規則的瞳孔一縮,周身氣息變得銳利起來,直直朝虛空某處看了過去。
整個幻境出現了蛛網狀的裂縫,轟然碎裂,華如故從幻境裡退了出來,她回憶起自己被激起的這段記憶,陷入了沉思。
假若她身處在如意幻境裡,如意幻境能激發出心裡最深刻的回憶來對心靈造成巨大打擊,那麼身為天道的她,最在意入界歷練前後所發生的事嗎?
被規則支配的恐懼還縈繞在身邊,華如故想起幻境崩塌的最後一幕,視線緩緩挪到了某一處地方。
她嘴角彎起了細小的弧度:“還不出來嗎?楊家主。”
空氣發生了水波紋狀的波動,那處地方還漸漸地顯露出一道人影,楊家主面容陰沉,啞聲道:“我竟然進不去你的如意幻境,看不了你的記憶,你到底甚麼來頭?”
楊家主方才正欲強行破開時,華如故卻從幻境裡出來了,他從頭到尾,甚麼都沒看見!
華如故一聽,開始不好意思了起來:“萬一不是人家有甚麼來頭呢,而是你實力不夠。”
楊家主面目扭曲了起來:“……你!”
他不知道想起了甚麼,忽地冷笑起來,“華如故,你以為你拿了我楊家的玉如意,就能如魚得水嗎?你不妨想想,為何如意幻境會在你身上出現……華如故,你不問自取,霸佔他人之物,終究是要還的,你會付出代價!”
華如故無所謂道:“反正我也用了有些時候了,值了——誒,楊家主,這玉如意放在你們楊家這麼久,也沒見你們用幾回,是……不會用嗎?”
她看了楊家主一眼,揶揄道:“再說了,誰知道這玉如意你們是從哪來的?”
楊家主不知是被戳中了痛處,還是被華如故給激怒,他提高了聲音:“你住嘴!你以為我楊家像你一樣卑鄙嗎?!”
華如故鼓起了掌,甚至不忘在楊家主燃起的心火中再添一把油,“楊家主,你們剛入靈中域,有殺手鐧怎麼不使出來,這樣,不就不用配合我了,還可以給在場的所有人一個下馬威。”
楊家主抑制不住地渾身顫抖。
她看著楊家主愈發難看的神色,“哦”了一聲,“難道是條件不夠?還是你不想這麼快用?亦或者是,實力不夠?”
楊家主暴呵道:“華如故,我殺了你!!!”
一語畢,華如故的儲物袋開始劇烈震動,她動作一頓,將手伸了進去,拿出放在其中的玉如意,玉如意碎成了幾塊,當著華如故的面報廢。
她的視線緩緩挪到楊家主身上,楊家主催動了法訣,華如故恍然大悟,原來楊家主憋半天就憋出來這個。
寧可將玉如意弄壞,都不肯讓玉如意在她手中再多待一段時間。
“華如故,我楊家對落入自家的法器還是能掌控的。”楊家主猙獰地笑著,“我最後送你一個禮物,如意幻陣!玉如意毀壞時所產生的陣法,你好好享……”
他的話還未說完,一道劍意從外面劈了過來,生生將空間劈裂,僅差半尺險些劈在楊家主身上,楊家主的表情凝固了。
楊家主所設的結界如同浸泡在水中的紙,褪去色彩後,露出了外面世界真實的樣子。
他們正處於靈海旁的山上,周圍黑沉沉一片,海風呼嘯,潮溼的空氣像是黏在了面板上,遠處有個模糊的人影,隨著他的舉動,周圍一明一暗地撲閃,像是壞掉了的燈泡,華如故看不清他在擺弄著甚麼,但她百分百確定是幽恆。
眼前,李驚塵緊緊盯著楊家主,眸光愈發深寒,他拖動著手上的劍,一步一步朝楊家主走去。
楊家主為了攔住華如故已經耗費了心力,哪還有力氣跟李驚塵打,他被李驚塵的劍氣所傷,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李驚塵對華如故道:“靈中域大門早已開啟,今日為最後期限,我們務必要趁今日出去。”
“好啊好,你們是想將我們困在靈中域吧。”華如故福至心靈,直勾勾地盯著楊家主,“你們好狠的心啊——若是如意幻陣困不住我,你們還可以給我困在靈中域啊,沒了我給你們找事,你們在外面,可謂如魚得水呢。”
李驚塵搭話:“若再將五宗盟部分長老弟子困在其中,恐怕外面就是楊家的天下了。”
楊家主被看穿了心思,不免惱羞成怒,張了口就想亂咬人:“怎麼,我竟想不到五宗盟的首席弟子,居然站在華如故那邊,我看你想與整個仙門為敵!”
“呦,你們楊家,甚麼時候代表仙門了?”一道戲謔的女聲響起,姬寧攸從不遠處走了過來,她雙手環胸,目光輕蔑地看向楊家主,輕笑道,“他還站在我這邊。”
楊家主被噎了一下,被氣得渾身顫抖,指著他們的手直哆嗦。
姬寧攸嗤道:“氣不死你。”
華如故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意有所指:“你在這裡算計他人時,有沒有想過,楊家會發生甚麼?”
楊家主瞳孔地震,連神情都變得慌張了起來,“你們……你們對我楊家做了甚麼?!”
楊家。
院子裡一片混亂,各種兵伐相接的聲音響起,楊夫人驚慌失措道:“快!快攔住他們!!”楊二公子拼命吞嚥著口水,佯裝鎮定,護著楊夫人一步一步後退,他嘶聲吶喊道:“沒聽到嗎?快攔住他們,一群廢物!”
拐角處,慢慢走出了一道人影。
楊二公子看清她的臉時,倏地一驚,顫聲道:“魏汀蘭。”
他的聲音加重,幾乎喊了出來,“魏汀蘭,你到底要做甚麼?!”
魏汀蘭身著碧衣,眉如遠黛,溫婉不減,在混亂的場地中,她一人歲月靜好。
魏臨蘭朝他們笑了笑,先是問好:“楊夫人,二公子,好久不見。”話一說完,她就將嘴角笑意斂了去,眼睛微眯,冷光從眼縫中透了出來,像個高高在上的獵人。
“做甚麼?”她的聲音變得極其冷漠,帶著一絲嘲諷,“不是來抓你們的,難道,是來請你們的嗎?”
她將視線投在來來往往的魏家侍從中,輕輕地笑了笑。
楊二公子從來沒見過如此鋒芒畢露的魏汀蘭,看向她的眼神不免染上了幾分畏懼。
“你將魏家攪得不得安寧便算了。”楊夫人怒視她,“居然還要來摻和我楊家,我楊家跟你有何干系?竟巴不得我楊家倒下!”
“楊夫人,你可還記得,你養血靈花之事,你殺的那人,是從小陪我一起長大的婢女!”魏汀蘭眼眶瞬間紅了,恨意緩緩從她的眼底爬了上來。
楊二公子聽到這句話,卻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是甚麼大事,他不以為意:“不就是一個低賤的婢女嗎?我楊家可以給你尋來十個相像的,你快讓這些人從我楊家退出去。”
他心想,這樣就能穩住魏汀蘭了。
等父親回來,他要魏汀蘭好看!
楊二公子轉頭朝楊夫人看去,神情自負,似乎想要得到楊夫人的褒獎,卻從楊夫人的臉上看到了驚懼,從她顫動瞳孔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血線。
不知何時,魏汀蘭已拔出了劍。
“砰”地一聲,楊二公子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死前,他聽到魏汀蘭憎惡道:“我只要我的碧春。”
楊夫人尖叫道:“魏汀蘭,你不得好死,你會遭報應的!!”
“楊夫人,要遭報應,也是你先。”魏汀蘭眉心微蹙,如秋水剪瞳的眸子裡,泛起了幽光,她一動不動地盯著楊夫人,貌似想直接送楊夫人去見楊二公子。
不過……
魏汀蘭頓了一下,她高聲道:“來人,將楊夫人押下去,同楊家長老一起……”
“聽候聖女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