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
華如故停了下來。
韓良澤驚道:“沈兄。”
沈和身形單薄,髮絲隨著涼風而飄動,彷彿搖搖欲墜的青竹,見他們都停下來後,便將手放了下來,不知是不是錯覺,華如故注意到沈和的臉色透著幾分蒼白。
花朝雪看著他,沒有任何言語。
沈和瞥了花朝雪一眼,很快挪開了視線,他對華如故道:“聖女,前方不可貿然前往。”
“沈和,你到底甚麼意思?”花朝雪沒好氣道。
沈和正視華如故,沒有將多餘的目光分給花朝雪一點,“我同你們分開時,無意撞見楊家主與幽族皇子對話,楊家主會使出楊家的底牌將你們攔住,前方必將危險重重。”
他的話,顯然是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包括花朝雪。
韓良澤沉默片刻,道:“可是事態從急,我們不能因為有危險就放任幽恆將儀式進行下去。”
花朝雪急切道:“對,快放我們過去。”她的袖中閃過一道銀光,若是沈和還執意攔她們,她會對沈和動手。
華如故盯著沈和,似乎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她百分百確定,是從沈和身上傳來的,她眉頭微蹙,問:“沈和,你受傷了?”
沈和的眼眸睜大,眼睫輕扇,過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他們看見我了,我……跟他們打鬥時,腦子磕在了石頭上,再醒來時,靈海這裡果然有了動靜。”
花朝雪聽了沈和一席話,捏著法器的手垂了下來,她偷偷看了沈和一眼,抿緊了唇瓣。
華如故道:“多謝你提醒,只不過我的劍不受我控制飛了過去,我要去取回我的劍。既然前方危險的話,我自己一個人去就可以了,小雪和良澤留在這,正好沈和受了傷也需要有人照看。”
花朝雪不自然地看了一眼沈和,忙道:“小故,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好歹是個器修,自保能力還是有的,讓韓良澤陪著沈和就好。”
韓良澤:“這……”
他面露糾結,沈和的身子晃了一下,韓良澤立馬道:“沈兄,我還是陪著你吧。”
“我吃了丹藥。”沈和垂著眼,很是自責,“不知是不是靈中域多有限制的原因,藥效很是緩慢。”
韓良澤:“沒事的,沈兄,再多休息一下吧。”
“小故,我們走吧。”花朝雪又看了沈和一眼。
華如故的步伐朝前邁了一步,沈和在後方開口道:“且慢,聖女。”
華如故轉頭看向他。
“楊家主可能會佈置精神層面的陣法,你……“沈和頓了一下,“你們要多加小心。”
華如故:“好。”
華如故帶著花朝雪朝前方走去,還未走幾步,華如故突然停了下來,拿出了傳訊玉石,花朝雪詫異地看向她,“怎麼了小故?”
華如故的嘴角泛起了冷笑,“楊家主,我一段時間忘了修理他,開始皮癢了不是,居然開始跟幽恆串通了,真是一點都不安分。”
花朝雪附和道:“修真界就是有了他和魏明昌這種敗類,才會開始從內裡腐爛。”
“這不,修理他來了。”華如故眸中閃過一抹光,“他很快就能去跟魏明昌作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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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如故方一踏入靈海附近,空氣發生了波動,竟是直接進入了幻陣中,她環視周圍——花朝雪不見了蹤影。
沒過多久,她的儲物袋開始發生劇烈震動,裡面放著的玉如意發出淺淡光澤,周圍的環境亦發生了變化。
華如故莫名感到熟悉,像是她向別人使用玉如意時,所產生的如意幻境,不過,又略微有所不同。這次,直接用在了她身上。
周圍幻化出浩渺的星河,她身處在一片廣袤的天地,周圍種著不少奇異的草木,“噠噠噠”,有人踏著腳步朝她走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俊逸非凡的臉,來人見到了她,聲音帶著一絲愉快:“九兒,快過來,看,三姐從三千世界裡弄來了一樣東西。”
華如故一下就認出了他——小八。
相較於記憶裡理智且冷淡的他,眼前的小八全然不同,他的眸中似有光暈流轉,看上去熠熠生輝,他朝華如故招了招手,在幻境中,華如故無法控制地朝他走了過去。
華如故走了過去,二人在院中的方桌上坐下,華如故盯著那樣東西,不免有些無語,“我以為是甚麼呢,這不就一塊鐵片嗎?”
小八神神秘秘道:“這可不是一般的鐵片。”
他朝鐵塊中間按了一下,鐵塊登時伸縮擴充套件,成了一具巨大的機甲。
華如故:“?”啥玩意。
小八的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將機甲縮成了一個鐵塊,“誒你可別眼饞三姐帶給我的東西。”
華如故脫口而出:“誰稀罕?到時候我讓五哥給我帶東西。”
“你可別吧,五哥管的眾神之界,東西哪能帶回來,被規則發現,你兩一起死。”
華如故:“那我叫三姐給我帶。”
小八道,“三姐現在忙著,你還不如指望我呢,雖然我管的古代位面,但萬一呢?”
華如故:“得了吧。”
小八撐著下巴,開始憂愁起來,“不久後我就要入界歷練了。”歷練並不是甚麼好事,去過的天道都知道。
華如故倒沒有小八這麼擔心,她笑了笑:“這不是每一個天道都要經歷的嗎?你放心啦,我也要去的。”
“誒,你怕不是忘了?”小八用氣音道,“之前五哥回來後整個人都特別消沉,過了好久才緩回來,還有六哥,直接就不回來了,規則氣得放言他最好永遠別回來,一回來直接處置他。”
“你們在做甚麼?”一道冰冷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即使在幻境,華如故也感到了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畏懼,眼前墨衣白髮的男人眉心微蹙,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
小八嚇了一個激靈,連忙將鐵片收了起來,“沒有……沒有做甚麼。”
華如故:“規則。”
規則的眸光在他們兩個身上徘徊,落在了小八背在身後的手上,他目光一頓,沒有追究,很快就將視線挪開,卻兀地聽到華如故這麼叫他。
規則的眼睛一眯:“你叫我甚麼?”
“哈哈父親。”華如故摸了摸鼻子。
規則蹙起的眉頭撫平,沉默片刻後,他開口:“你們兩個不要在這玩了,特別是小八,馬上就要入界歷練了,還不收心。”
兩人異口同聲:“知道了。”
規則:“回去你們的房間感受天地道蘊,學習天道功課。”
小八:“我馬上去。”
華如故灰溜溜地同小八告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她推開一道門,來到了一個極其廣闊的空間,以山川河流相匯,各種靈丹妙藥天才地寶應有皆有,還呈現了修真界獨有的奇特景觀,落日成鳳,北寒極光,四季輪轉盡在眼前。
華如故心裡不免咋舌,這麼明顯的修真界風格佈置,看來自己就是掌管的修真界。
房間中央放著一個巨大的光球,好像能將萬事萬物都納於其中,她輕輕一點,萬千世界濃縮成的畫面在她眼前綻放。
華如故望著遼闊的景觀,內心沒有太大波瀾,仿若已經看了無數次,身為天道,若沒有確切地體會過人情冷暖,世界萬物也不過為虛妄。
華如故走向角落的桌邊,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天道》《三千世界的細分》《修真要史》
她還看到了其中夾著的一本書,《規則——三千世界的至高神,凌駕於萬物之上,不容置喙的存在》
編纂者……
規則。
華如故:“……”
幻境裡的她並無多大反應,繼續在書上寫寫畫畫。
時間飛速流逝,小八要入界歷練了。
走前,小八還笑嘻嘻地跟她說再見。回來時,卻一整個人都變了,變得更穩重了,也……更陌生了。
他的眸中沉澱了不少看不真切的東西,氣質成熟,卻好似連情感都脫去了。
華如故心中一寒,現在的小八,更接近於她零碎記憶中,那個拿鞭子懲罰她的小八。
她試探道:“小八,你不是說,要給我帶東西回來嗎?”
小八很平靜地看了她一眼:“先前的玩笑,怎麼能當真,我們身為一方天道,對三千世界裡的東西不可留戀。”
華如故能聽到自己倒吸了一口涼氣:“小八,你怎麼了?”她像往常一樣搭上他的肩,小八的臉上沒有像往常一樣浮現出笑容,同她嬉嬉鬧鬧,而是拂開了她的手,冷漠道:“沒有怎麼,我只是覺得,身為天道,不是想做甚麼就能做甚麼的。”
他看了她一眼:“009,馬上到你歷練了,你也要好好準備一下了。”
他喊她甚麼?
009?
華如故快要被氣笑了,這般像規則一樣的訓誡口吻,這般直呼她的名諱,華如故的胸腔劇烈地起伏了兩下,聲音冷了下來:“008,你放心,我準備著呢,我絕對不會變成你這樣!”
她轉頭就走,沒有注意到小八的手指動了兩下,似乎想挽留住她。
不就是歷練嗎?有甚麼好怕的,她009去會會它。
幻境繼續變換,華如故的意識一沉,耳邊先是傳來了一道清甜的聲音,“如故,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嗎?”
她聽到自己說:“當然是。”
不知到了哪個階段,她聽到自己喊道:“為甚麼我不能插手?”
不能救他人於水火。
無力感如同決堤洪水般直直湧入她的心頭,她絕望,她掙扎,她並不信,她看見少年朝她笑著,闔住了雙眸,她看見不久前還笑著叫她姐姐的女孩,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她身上有寶物。”
有人這麼說著。
緊接著,周圍的人對她口伐筆誅,百般圍剿,她感覺到自己在奔跑,在流淚,聲嘶力竭。
“如故,你怎麼了?”那道清甜的聲音再度響起。
女子一雙眼睛飽含著擔憂,定定地看著華如故,華如故邁開沉重而疲憊的步伐,朝她走了過去。
一把冰冷的劍沒入了她的胸膛,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胸口泛起的疼痛似乎波及到了她的靈魂,倒在地上時,她還是不能理解。
為甚麼,看到好友落魄時,不搭上一手就算了,還要……砍上一劍。
女子嘴角彎了起來,嘲弄道:“都說你華如故實力高強,我看也不過爾爾。”她就這麼看著華如故,眼中的嫉恨要溢位來,不知想起了甚麼,她的整張臉變得扭曲。
“他們都說我不如你,對對對,我不如你天真,不如自己都管不好,還妄想去救甚麼他人,不如你愚蠢。”女子道,“若不是為了你身上的資源,為了你的寶物,我才懶得跟你裝。”
“甚麼別人……”華如故的眼中溢位了淚花,她想起了共同作戰的夥伴,大喊道,“那不是別人,那是我們的朋友!”
女子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笑話,忽地哈哈笑了起來,“誰跟你是我們,誰跟那群人是朋友……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既然你都這麼說了,身為朋友的我,給你上一課。”
女子緩緩湊近,眼中閃著妖異的光。
“下輩子,先管好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