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氣
到了靈谷。
華如故尋了許久，才尋到重築肉身的蓮珠。
真是讓她一通好找，長在這麼偏僻的地方！
華如故捏著蓮珠，順著這條路走下去，越走越偏，連荒石都多了起來，華如故思索著下一步要怎麼做，還沒來得反應，蓮珠光芒大盛，她直直倒了下去。倒下的身形剛好被茂密的草叢遮掩。
過了一會兒，原主從草叢裡走了出來，她左右張望，一臉迷茫，原主渾身摸了摸，感受著結實的觸感，她意識到自己回到了身體裡。
原主敲了敲手鐲，輕聲細語喊道：“小故。”
手鐲裡沒有任何反應。
原主扒開草叢一看，發現蓮珠正散發著耀眼的光芒，裡面大有乾坤，銀色的光線纏纏繞繞，她思忖著，八成是蓮珠將小故吸了進去，正在為小故化出一具□□。
原主沒辦法縮排手鐲裡，意識到這點，她的神情開始恍惚了起來，她徑直坐在草地上，抬頭望著天空發了會呆。許久未曾接觸外世，整個修真界都顯得陌生。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動靜，原主渾身戒備，精神繃了起來，緊緊地盯著前方，視線中忽然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魏臨風。
在同魏臨風視線相接時，原主心跳“”咚咚咚“”地跳著，越跳越快，快到彷彿要跳出壁壘。
魏臨風顯然也沒想到會遇到原主，他愣了一下，詫異道：“華如故，你在這裡做甚麼？”他打量著華如故，她一副怯生生的模樣，此刻正如臨大敵地看他，倒有幾分像去定浮谷前的大師姐。
身上乾乾淨淨，沒有咄咄逼人的架勢。
不像個邪魔。
魏臨風眸中飛快地掠過一道精光，他朝原主溫聲道：“大師姐。”
他往原主的方向前進了幾步，原主的腦中似乎有道聲音在尖叫，別過來別過來，別靠近我！”
原主內心十分恐懼，她想後退，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但她退無可退，若是……若是她跑掉了，魏臨風發現小故怎麼辦？
原主硬著頭皮，冷冷道：“何事？”
魏臨風問：“你怎麼在這裡？”
原主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我倒也想知道你為何在這裡？”她兩雙眼睛迸發著寒意，直勾勾地盯著他，神情令人不寒而慄。
幽雁同幽恆吵了一架，往靈谷這個方向跑了，魏臨風四處尋幽雁尋到這裡來的。
他怎麼會同原主說。
他遮掩道：“隨便逛逛。”
他有些不敢直視原主，心道，難倒感覺錯了，華如故沒變回去？
原主呵呵冷笑：“魏臨風，你還敢往我身邊湊，我看你是嫌死得不夠快。”她拍了拍衣袖，站了起來，風吹著她的頭髮，凌亂的頭髮掩住了她的神情，猶如獄中惡鬼。
魏臨風吞嚥著口水，嚇得只打退堂鼓，他想起即便自己投靠了幽族，也無法同華如故對抗，從她面前撤離才是明智之舉。
他訕訕笑著：“我想起來還有點事。”
原主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底鬆了一口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草裡傳來了動靜，華如故生無可戀地走了出來。
原主問：“怎麼了小故？”
華如故失落道：“沒有用。”
原主方想問甚麼沒有用，卻發現華如故並沒有重塑身體，而是一個魂魄體，原主訝然道：“怎麼會？”
怎麼可能？
蓮珠不可能是假的，它確實有重塑身體的效用，那麼問題就出現在……她們身上。
準確的說，是在華如故身上。
馬上得手的喜悅被這一盆冷水潑了一下，華如故渾身提不起勁，她疲憊地看了一眼原主，開口道：“要不，這樣吧，魂魄體也挺好的。”
畢竟她還有一層身份，是天道，她現在弄不起清楚狀況，得知的資訊太少，並不確定她是否會有肉身，但總不能一直佔著原主的身體吧。
原主道：“不要，小故。”
回來……
華如故心灰意冷，思緒煩雜，一時聽不見原主的話，連鐲子也不想進。
原主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問題，如果小故不回來，她就得自己面對這一切，“小故……”
華如故嘆了一口氣，她若是以魂魄體走掉，還不知道會遇到甚麼，她看了原主一眼，轉頭回到了鐲子裡，原主心頭一喜，隨即又憂慮起來。
原主小心翼翼道：“小故，接下來我們去哪？”
華如故說：“蓮珠我們取完了，接下來，我們去尋法寶。”
華如故心情不佳，卻還惦記著要尋法寶，將銀劍還給憐瑾——她不是言而無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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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拿著順著小溪走著，走到一處時，聽見了有人在說話，聽著有幾分耳熟，原主為了以防萬一，決定躲一躲。
視野中，一片暗色的裙角閃了進來，原主的視線緩緩上移，看見了幽雁那張嬌豔如花的臉，她正同魏臨風耳鬢廝磨，小聲交談著，末了幽雁咬著貝齒，面露為難之色。
看到這一幕的原主心中並無所動，樹葉在她臉上打下斑駁的影子，愈發顯得她面無表情。
“阿風，此計很是危險，我不能讓你輕易嘗試。”幽雁垂下眼睫，沒說幾句話便潸然淚下。
魏臨風握住幽雁的手，柔情似水地望著她，“雁兒，為了你，我甘願以身入險，我願意成為魔神，從此以後，沒有人可以再欺負你。”
幽雁的神情晦暗不明，片刻後，她的臉上浮出了感動之色。
原主蹙起了眉頭，心中冒出了一絲不對勁。
幽雁猶豫地拿出了一塊漆黑無比的石頭，石頭模樣詭譎陰森，幽雁嚥了咽口水，抓著石頭的手指收緊了，看上去有一絲緊張。
“阿風，魔神的力量太過兇悍，不好控制，再說我兄長也僅有其中的一份，你將力量注入這塊石頭中，默唸咒語，我皇兄就會透過咒語將魔神的力量傳來，助你成為新一任魔神。”
魏臨風道：“好。”
“雁兒。”魏臨風問了一嘴，似乎感到疑惑，“大皇子有魔神的力量，為何不自己成為魔神呢？”雖這麼說著，他還是緊盯著那塊黑石，慾望在眼底燃燒。
幽雁道，“皇兄不是沒有試過，但失敗了，阿風，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她真誠、期待地望著魏臨風。
魏臨風道：“好。”
他剛要將手探向黑石。
一枚銀鏢破空而來，朝二人之間奔去，魏臨風閃避及時，只削斷了他的一綹頭髮，他轉頭看向來人——花朝雪。
花朝雪直奔魏臨風而來，韓良澤跟在她的身後，花朝雪喊道：“魏臨風！總算讓我碰見你了！”
原主看到花朝雪和韓良澤，眼中一喜，無法抑制地要朝外面走去，就在這時，鐲子裡傳來了華如故的聲音，原主朝外走去的動作一頓。
這邊。
韓良澤道：“魏臨風，明明之前我們對你那麼信任，你為何縱容你父親坑害我們？你對得起我們一句師兄嗎？”
魏臨風還未說話，幽雁先替他回答了。
“阿風何須對得起你們？他已經做得夠好了。”
花朝雪：“你住口，喬雁兒，早就看你不順眼，平日盡在那裝柔弱，掇竄這個掇竄那個，竟還是幽族公主，你先前潛入秉陽宗意欲何為？”
幽雁被花朝雪吼了一嘴，表情差點龜裂。
“雁兒是為了同我在一起。”魏臨風眉頭一蹙，他不願再與二人虛委與蛇，嘲弄道：“花朝雪，你們怨不得別人，要怪就怪你們愛多管閒事，又沒腦子。”
他沒有錯，他父親也沒有錯，他們只不過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強，讓秉陽宗變得更強。
韓良澤想不到魏臨風居然能這麼理直氣壯，連掩飾都不掩飾了，他罵道：“你簡直喪盡天良！”
“我喪盡天良？華如故強佔秉陽宗，將我父親鎖在地牢，逼所有人就範，她才叫喪盡天良。”魏臨風已然忘記他遇見華如故時是如何躲避，他眸中露出一絲怨恨，“偏偏你們所有人都聽她的話，被她牽著鼻子走。”
一群沒有用的東西，連華如故都奈何不了，魏臨風心中冷笑，若是，他成了魔神……他第一個手刃華如故，隨後將所有人踩在腳下。
幽雁沉著臉：“阿風，不必同他們廢話，幽一，出來！”她現在又不是秉陽宗的喬雁兒，她還能怕了他們不成。
隨著幽雁的呼喚，一個身材高大魁梧、手拿巨錘的魔族出現在了他面前，幽雁對魏臨風說：“這是我皇兄留給我的打手，打他們二人綽綽有餘。”
幽一往地上一蹬，地面霎時出現一道駭人的裂縫，他朝他們二人掄起大錘，飛身而上，速度快得驚人。
花朝雪未曾想憑空冒出來了個幽一，實力居然在他們之上，她快速抽出腰間的劍，迎了上去。
韓良澤主修丹道，在決鬥方面不怎麼熟稔，險些被幽一的大錘錘中，花朝雪拉了他一把。
二人打得有些吃力，幽一氣鬥如牛，繼續掄起了大錘，花朝雪推開韓良澤，眉目一凜，手裡的劍“哐當”一聲，擋住了幽一的大錘，二者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隱約可見迸出的火星。
幽一的大錘繼續下壓，花朝雪的劍出現了絲絲裂縫，她節節敗退，緩緩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出現在了幽一的上空，狠狠一踹，幽一如狼般犀利的瞳眸驟縮，被生生踹動了幾尺。
魏臨風緊緊盯著出現在不遠處的華如故，嚇得後退了一步，意識到自己在做甚麼後，他的手指扣緊了袖邊，心中對華如故的恨意只增不減。
幽雁道：“阿風。”
魏臨風回過神來。
“把你的法力注入其中吧。”幽雁看著他，語氣不免帶上了一絲蠱惑，“阿風。”
魏臨風聽了她的話，將手緩緩搭了上去。
華如故沒有注意到這邊，她身形幻化出殘影，飛身連環踢，幽一頻頻後退，毫無招架的能力，華如故神情是冷的，嘴角卻彎起了弧度，“趁我不在，欺負我師弟師妹，可不乖哦。”
一聲巨響後，幽一倒在了地上。
華如故一腳踩在他身上，緩緩朝魏臨風看去。
魏臨風將自己的法力注入了黑石裡，一時間，天色變幻，狂風驟起，黑石迸發出極強的吞噬力，黑雲一般籠在了魏臨風的身上，魏臨風哈哈地笑著，看向華如故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韓良澤從地上爬了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灰，他的視線落在魏臨風身上，同花朝雪對視：“他這是……怎麼了？”
花朝雪神色凝重，朝韓良澤搖了搖頭。
華如故眉頭微蹙，心想，魏臨風和幽雁怕不是又使甚麼陰招，這情景怎麼跟上次在丹清宗那阿括嗑藥一樣，處處透著古怪。
魏臨風還未得意多久，臉上的表情驀地僵住了，他機械般地轉頭看向幽雁，眸中帶著不可置信，“雁兒……你……”
話音剛落，他感受到了渾身的修為被黑石吸走，化作了它的養料，隨後身上傳來劇烈的疼痛，像是五臟六腑開始溶解。
魏臨風沒有想到，原來幽雁竟然要讓他去送死，還騙他……是為了讓他成為魔神。
幽雁覺得自己此時應該笑出來的，笑魏臨風愚蠢，笑魏臨風自大。
可看著他難以忍受的表情，幽雁笑不出來了，她後退了兩步，搖了搖頭，緊接著，她的臉上留下了兩行淚，“阿風，你不能怪我，我只有皇兄了，我只有皇兄了……”
哪怕幽恆殺了父王，哪怕他們因此吵了一架，當幽恆問選哥哥還是魏臨風時，幽雁猶豫了一瞬，還是選了哥哥。
“我為你做的一切，算甚麼？”魏臨風雙眼通紅地看著幽雁，無數情緒糅雜在了一起，有不甘有怨恨有自嘲，最後透著絲走投無路的絕望，身上傳來的痛苦使他面目扭曲，他怒吼道：“算甚麼？！”
幽雁哭著道：“對不起阿風，對不起……”
魏臨風越發覺得自己可笑，他看著自己被吞噬了一半的身子，忽地哈哈大笑了起來，笑聲淒厲。
過了一會兒，魏臨風的笑聲停下來，他死死地盯著幽雁，語氣帶著幾分蒼涼，“幽恆看不起我，我於他而言，就是一塊可以隨意甩出去的布，我以為你不一樣。”
說到最後，他朝華如故看了過去，瞳孔倒映出她雙手環胸，處變不驚的模樣，他頓了一下，繼續看向了幽雁。
幽雁不忍看他。
魏臨風發出一聲淒厲地慘叫，帶著不甘和怨恨，被黑石所吸收。
“幽雁，我沒想到你竟如此心狠，居然直接讓魏臨風去送死。”花朝雪顫抖著唇瓣，眸中閃過一絲惶然。
幽雁內心本就不平靜，又被花朝雪一指責，情緒積攢到了閾值，吼道：“住口，這是我和阿風之間的事，你沒有資格管，花朝雪，你再多說一句，我撕爛你的嘴！”
華如故眸光一閃，“嘖”了一聲，“幽雁，魏臨風可甚麼都想著你呢，拿了我的東西，下一刻就拱手讓你，你拋棄他跑的時候，他還信誓旦旦地跟我說，你不會，哎呦，真是錯付了。”華如故觀察著幽雁的表情，無比感慨道，“也不知是這感情易變，還是你們魔族都這麼沒人性……魏明昌這麼疼愛你，你甚至連他的死活都不管。”
幽雁轉而看向她，臉上浮現出怒意，“你們仙門跟我們魔族談感情，未免太過可笑，況且，魏明昌根本就不是疼愛我，只不過是因為我提出法子他滿意……”
幽雁不知想起了甚麼，嘴角露出譏諷的笑意，“哈哈哈，當我還是喬雁兒時，我跟魏明昌說，有一個法子可以讓法力高強之人為他所用，他明知不是甚麼好法子，卻還是用了，還尋了個冠冕堂皇藉口，你們自詡正道人士，對魔族的東西照用不誤，居然還有臉在我面前說道。”
“虧秉陽宗還是五大宗之一，居然被我甩得團團轉。”
黑石發出巨大的光芒，靈中域的某處地方地動山搖，像是一個巨大的閘關緩緩開啟，魔息在空中溢散，感受著霸道極具壓迫的氣息，帶著一絲熟悉的意味。
華如故懂了，原來陰招使這了。
幽族還真是初心不改，依舊要取代魔神。只不過力量不夠，拉了魏臨風來湊。
只怕除了魏臨風，還拉了不少人吧。
驟然間，華如故手中的銀劍發出震盪，嗡鳴一聲，引起了幽雁的側目。
華如故冷冷盯著幽雁，幽雁擦乾了臉上的淚，唇角彎起了陰冷的弧度，“華如故，儀式將成，我皇兄馬上就是新一任魔神，你就等著我皇兄來將你碎屍萬段！”
說罷她也不打算跟華如故纏鬥，整個人消失在了原地。
她走後，銀劍繼續震盪，似乎受到了甚麼牽引，華如故緊緊按著，直至遏制不住，銀劍朝空中飛去，發出耀眼的光芒。
華如故這才想了起來，她第一次見憐瑾時，銀劍便處於法陣之處，她將銀劍奪過來後，憐瑾百般使計想要拿回去，只不過後面沒有再提過。
如今，華如故看了一眼飛在半空中的銀劍，心中的輪廓漸漸清晰，這銀劍，怕是跟魔族……亦或者跟魔神有關。
她強行欲將銀劍收回來，奈何空氣中有著巨大阻力，銀劍受到了牽引般瘋狂朝前方飛去。
花朝雪見了，大驚道：“小故！你的法器……”
華如故看著銀劍從她面前消失，面色罕見地沉了下來。
韓良澤弄不清楚狀況：“這到底怎麼回事？”他感受了空氣中隱隱約約的魔氣，面部驟然失去血色，“這莫不是，魔神……”
華如故想起姬寧攸同自己說的，冷靜道：“不是魔神，是幽恆在作怪。”
“不能讓幽恆得逞。”她看向花朝雪和韓良澤，率先運了功法，朝事發之地趕去，“走，去會會幽恆。”
花、韓二人點頭，跟在了華如故身後。
在他們路過一處山林時，前方出現了一道青色的影子，他伸出手，做了一個攔截狀。
——沈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