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
很快到了靈中域大開的日子,方圓百里靈氣四溢。
七惶山前,聚集了一半的修真世家和宗門,就連元氣大傷的楊家也在其中,除了魏家。
魏家的事在修真界鬧得沸沸揚揚,魏家三小姐魏汀蘭平日沒甚麼存在感,如今鐵了心想當家主,趁著魏家內亂,在魏家得了一席之地,不過她一人勢微,不被魏家人承認。
五宗盟的佇列中,李驚塵一襲白衣,身姿挺拔,恍若謫仙,他帶領五宗盟率先朝七惶山走去。
一道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露出了姬寧攸那張美豔動人的臉,她橫在眾人前行的道路上,眉眼略顯幾分倨傲。
“想從這裡過,留下,買命財。”
果然,他們早有料到,姬寧攸不會那麼輕易讓他們過去的。
有人高聲道:“姬寧攸,五宗盟在此,你怎敢放肆?還不速速閃開,放我們過去。”
李驚塵眸光微動,淡淡地掃了姬寧攸一眼:“你當真要攔我們嗎?七公主。”他語氣淡漠,姬寧攸卻聽出了幾分威脅之意,她嗤笑道:“原本不一定攔的,但有你,我攔定了。”
姬寧攸衣袂翻飛,對眾人道:“若他贏了我,我就放你們過去,若是他輸了,我將啟動傀儡大陣,一個不留。”
眾人面面相覷,面色發白,將希冀投諸在李驚塵身上。
李驚塵緊咬牙關,他深深地看著姬寧攸,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怒意:“姬寧攸!”
他接了下去,唇瓣抖了抖:“你一直在逼我。”他的聲音夾雜著一絲傷痛。
姬寧攸瞳孔顫動,攥緊衣袖,隱隱在發顫,她冷聲道:“傷我元神之仇,我還未報!”
李驚塵的手搭在劍上,不知為何,一直沒有動作,最後,他屏氣凝神,一把將劍從劍鞘中抽出,猛地飛身上前,劍光掠過,直逼姬寧攸。
姬寧攸微頓,抬手招來長鞭,二人當即扭打在一塊。
鼻間嗅到熟悉的味道,姬寧攸側目看著他冷若冰霜的臉,曾幾何時,那張臉對她笑著,笑得溫情。姬寧攸不經意瞥見了他劍上彆著的劍穗,忽地愣了神。
就在這一瞬間,長劍帶著罡風朝她襲來,這一劍,本該直捅她的心窩,卻被人硬生生扭轉了角度,一劍穿透了她的肩膀。
劇痛使姬寧攸悶哼出聲,長鞭掉落在地。
李驚塵垂下眼睫,不敢看她的眼睛,若仔細瞧,便能瞧見,他握著劍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一時間,他彷彿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姬寧攸虛弱道:“李驚塵……”
她反手將劍上拔了出來,因脫力而跪倒在地,她又是喚了一聲:“李驚塵。”帶著一絲濃烈的恨意,很快又消弭無形。
李驚塵沒有說話,他只是對身後的眾人道:“你們先走。”眾人見李驚塵牽制住姬寧攸,連忙越過他們朝靈中域的方向走了過去。
四下無人,李驚塵半蹲下來,無視著掉落在地的劍,他將姬寧攸的亂髮拂到腦後,撿起鞭子,輕輕放在姬寧攸的手上。
“為何還帶著我送你的劍穗?”姬寧攸垂著首,看不清表情。
李驚塵默不作聲。
“惺惺作態。”姬寧攸一字一句道,“令人作嘔。”
李驚塵的手攥緊了,攥得指尖泛白,卻依舊一言不發,姬寧攸嗤了一聲:“我輸了,你殺了我吧。”
李驚塵垂眸:“勝之不武。”
姬寧攸:“你若放過我,下一次見面,我會殺了你,將你製成傀儡。”
李驚塵的瞳孔中飛速掠過一道光,他將靈力探入姬寧攸的身體,姬寧攸慘笑了一下,緩緩闔上了眼睛。
還是……有些不甘心。
她太過沖動,一切都沒有經過大腦思考,憑軀體做出的舉動,等反應過來,她已經成了這般模樣。
下一刻,一股溫暖的靈流滋潤全身,姬寧攸愕然地看向李驚塵,姬寧攸的傷口正在滿滿癒合,李驚塵的嘴角彎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他道:“你的元神,好了?”
姬寧攸:“管你何事?”
李驚塵:“那我可以不去靈中域尋修元丹的原料了。”
姬寧攸愣了一下,詫異道:“你別說你是為了我。”
李驚塵不語。
“真是為了我?”姬寧攸又道。
見李驚塵點頭,姬寧攸說:“就算是為了我——這難道不是應該的嗎?我的元神是你傷的。”
李驚塵的眸光暗了一瞬,看著姬寧攸,一字一句道:“是你要燃燒元神同我打。”
姬寧攸:“你臥底的身份被揭穿,我還打不得了嗎?你就是想潛伏在我身邊,找機會殺了我。”
“原本是的。”李驚塵道,“但是,我……”
“你甚麼?”
“我喜歡上了你。”
姬寧攸瞳孔巨顫,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她的身體顫抖著,“你說甚麼?!”
李驚塵不再說話。
姬寧攸不自然地挪開了視線,“修元丹有人給了,你不必費心思,你走吧,我們不是一路人。”
李驚塵喉結滾動了兩下,似乎想說些甚麼,最後只是乾巴巴問道:“誰給的?”
姬寧攸虔誠道:“聖女大人。”
李驚塵:“……”
他遲疑道:“華如故?”
她到底是哪邊的聖女?
他忽地從袖中抬起手來,下意識地探了探姬寧攸的額頭,似乎在看她是不是傻了,姬寧攸扯下了他的手,惡狠狠道:“幹甚麼,別動手動腳。”
李驚塵嘴角微揚。
姬寧攸卻不繼續道:“李驚塵,不要怪我沒告訴你,同聖女大人作對,便是同我作對,你若要殺她,便先從我的屍骨上踏過去。”
李驚塵一頓。
他目光掃向了靈中域,不知在想些甚麼。
而此時,眾人都有同李驚塵一樣困惑,他們驚詫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赤月將軍帶著冥族人抬著轎子,大喊道:“聖女大人萬壽無疆!”
旁邊丹清宗和楊家也喊:“聖女大人,千秋萬代!”他們的眼中包含著屈辱的淚水,明顯不是自願的。
這場面詭異至極。
眾人根本想不到,華如故敢在靈中域作福作威,身旁跟著她一直未曾換過的男寵,男寵在她邊上噓寒問暖,生怕她累著了似的。
累的分明是他們!
不遠處的五宗盟沒有任何動作,如死一般的沉寂,只因為他們的長老在華如故手中。
這是他們宗門的秉筆長老之一,特地親自跟隨隊伍來此,長老原本摩拳擦掌,打算實地勘察,將五宗盟同其他宗門的靈中域之行,編寫成冊,傳入後世。
誰知,遇上了華如故。
華如故冷笑道:“聽說你到處傳我是邪魔附體,說我胡作非為毫無人性?還說要將我的言行載入修真史?”
秉筆長老露出一絲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道:“並非傳言。”倔強而固執。
華如故的臉黑了。
她看向秉筆長老,威脅道:“你再說一遍?”
秉筆長老默不吭聲,他看著圍上來的魔族,目光一縮,堅硬的心微微鬆動,他心想以華如故這個架勢,若是不妥協他還焉有命在。
他可不認為華如故是甚麼良善之輩。
他想起來自己還未完成的著作,心裡留下了悔恨的淚水,千不該萬不該,他就不該親自過來。
華如故開口道:“你答應將我的事蹟改了,我馬上就走,絕對不耽誤你們尋奇珍異寶。”
秉筆長老看向眾人,五宗盟內有弟子緊緊攥著劍,他們生來就風光,從未遭受過如此屈辱。
楊家有人開始拍起馬屁,楊家主一改前態,笑道:“哈哈,聖女大人不是甚麼泛泛之輩,是我們正道之天驕。”
華如故鼓掌:“哎,你這楊老頭,甚麼時候這麼識相了?”
楊家主一笑:“昔日是楊某被豬油蒙了眼,沒有看到聖女此等明珠。”話一說完,他微垂著頭,掩住了眼中一閃而過的怨毒,他楊家不可能一直受制於人。
華如故作天作地,對她不滿的人數不勝數,繼續猖狂下去,他楊家只需再鼓動幾分,定叫華如故自掘墳墓。
更何況,他楊家可還有……
楊家主道:“不知聖女大人,何時將我楊家的玉如意歸還?”
華如故裝傻充愣:“甚麼玉如意?”
楊家主面色一僵。
華如故:“哦,我想起了,這不是你楊家自己給我的嗎?你那日對我熱情款待,叫了許多人撐場面,還將玉如意親手送到我面前,我不收都不好意思了。”
“這送人的禮物,怎麼能收回呢。”
楊家主臉色微微發綠,險些心頭一梗,甚麼送禮,那是華如故打傷他楊家子弟搶的。
在華如故的淫威下,楊家主不敢多言。
這時,旁邊的秉筆長老已經考慮好了。
他問華如故道:“你要我怎麼寫?”
華如故兀的一笑,摸了摸下巴:“嗯,你就說秉陽宗華如故修為甚高,鶴立雞群,於千軍萬馬中殺出一片天,後被人尊為聖女,算了,你直接誇我為此間第一人,不要吝嗇你的溢美之詞。”
秉筆長老:“……”
哪來的千軍萬馬?
聖女不是她自稱的嗎?
華如故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楊家主的稱呼我很滿意,在史中就寫我是正道天驕,正道之光,為仙門和魔族的統一打下基礎。”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當皇帝來了。
秉筆長老心中那叫一個不情願,甚麼叫仙門和魔族統一,他們根本不承認,分明就是華如故自己兩頭作亂,他們正道同魔族本就不兩立。
華如故道:“哦,對了到時候你寫完記得給我看看,不然誰知道你又怎麼編排我?”
秉筆長老露出便秘一般的表情,沉寂了良久,還是說了一句:“好。”
華如故眼神示意,憐瑾便將秉筆長老帶到了眾人面前,將他手中的玄鐵鏈解了,輕輕一推,長老便回到了五宗盟。
眾人詫異地看著華如故,沒想到她這麼輕易放人。
華如故對赤月將軍道:“我們走!”
赤月將軍看了憐瑾一眼,生無可戀地抬起轎子。
他懷疑華如故是故意的,有手有腳,非要弄個轎子讓他抬,還要他抬穩,不許晃,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哪個魔族有她這般仗勢?
然而他們最尊貴的魔神大人,都在這禍害面前伏低做小,他又能說甚麼。
魔族與華如故一同離去,只留下正道面面相覷,心思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