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你知道我為甚麼都不怕他們嗎?”
華如故撐著下巴看著眼前的原主,原主面對著她,目光並沒有與她相接,反倒下意識閃躲,她想裝得鎮定,緊絞的手指卻出賣了她。
“沒事,如果一開始做不到直視我的話,可以慢慢來。”華如故溫聲說完,便不再看原主。
原主奇異般地被安撫了,她一點一點地將目光往前移,視線落在華如故的臉上,華如故又將話題轉至上一句話,露出酷炫狂拽的表情,“我當然不怕他們,因為我堅信自己是天命所歸。”
“我為甚麼知道對方是化神還敢迎上去?”華如故又問。
原主搖了搖頭,她並不是全然切斷聯絡,那日華如故與姬寧攸的決鬥,她全看在眼中,雖一聲不吭,但也心驚肉跳。
“因為,我相信我不是一般的化神。”
她堅信自己本該如此。
聽到這句話的原主:“……”
她眼中露出羨慕的神色,呢喃道:“真想成為你這樣的人,小故,你來自哪裡呢?”
華如故繼續道:“我來的地方,對你們而說,應該挺光怪陸離的,有會跑的箱子,會散發冷氣的箱子,還有可以點來點去的箱子。”
“跑得有劍快嗎?散發的冷氣,有冰玄珠多嗎?點來點去?這我便不知了,但你說的,我確實都沒有見過。”原主看向華如故,清澈的眼睛中露出一絲懵懂。
華如故扶額,差點忘了這是修真界了,能有甚麼都不稀奇。
“不過我那裡有些很極品的親戚,每次過年都要帶著他兒子來我家亂搞破壞,還很雙標,我爸媽也比較向著他們,但是我根本不慣著他們,久而久之,拿我沒轍了,就背地裡說我壞話。”華如故說,“我爸媽呢,有時也會否定我,但我從來不把他們的話放在耳邊,脫離了他們後,就清靜了。”
“我呢也比較會享受,能讓人跑腿的,就絕對不親自去拿,就喜歡有人伺候,小時候還做過孩子王,但現實總教我做人,後面我全部都親力親為,不僅一堆煩心事,還總有人要我伺候他。”
華如故咬牙切齒,越想越氣:“我最煩那狗屁上司,真想一腳給他踹開自己上位,但我實力不夠,只能陽奉陰違,好不容易中了彩票,結果來這裡了!”
原主眨了眨眼睛,眸子中彷彿摻著星光。
華如故繼續道,“唯一可以安慰我的呢,是,這裡不需要道德也不需要法律,我比較適合這裡。”
她跟現代社會有些格格不入。
甚至不喜歡那裡。
不喜歡條條框框都是瑣碎的世界,不喜歡一層層剝削壓榨,把人當畜生的公司。
人們的觀念根深蒂固,上學上班結婚生子,似乎脫離其中的某種,就是另類,而她不喜歡被拘束,所以在別人眼中,她一直都很離經叛道。
她看見底層為了生存奔波勞累,高層安逸享樂,享受著他們的勞動成果,卻又張口閉口怒斥咒罵貶低,而她,也是底層的一員,也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
她無力改變,甚至連生死都微不足道。
不應該的,她覺得她不該如此,就好像冥冥中,被甚麼東西束縛住了。
有時候,她會做一連貫的夢,夢裡先是有一道聲音讓她入世歷練,緊接著,出現了一位女子的臉,她們似乎是很好的朋友,後來,她的身體被劍捅了個對穿,拿著劍的,是那位女子。
昔日好友反目成仇。
華如故都懷疑是不是自己電視劇看多了,才會有這夢。
在這之後,便是天崩地裂,人間煉獄的場景,她將天捅破,又被人制止,混亂聲,呵斥聲,充斥著她的腦海,她在睡夢中竟感到了頭痛欲裂。
“……你犯下如此大錯,罪該萬死。”
“我,何錯之有?”
“身為……,本該體察入微,善惡明辨,萬苦噬身亦不改其心,有哪一個……是像你一樣的,你毀了本源,念你無心之失,給你個將功贖罪的機會,罰你……”
華如故有些詞根本聽不清,現在看來,那好像也是個修真界,不同於這裡的,修真界。
由於實在摸不著頭腦,華如故選擇放棄,左右是個夢,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也不知道她接觸了啥才有此夢。
華如故嘰裡呱啦講了一堆,甚至有現代特有的名詞,原主靜靜地聽著,雖然有些聽不懂,還是應和著。
時不時鼓鼓掌:“真不愧是小故。”
華如故在原主的誇讚下逐漸迷失自我,一下子就把心中冒起的不對勁給忽略了。
“想不想試試像我一樣?”華如故道。
原主茫然道:“甚麼?”
她還沒反應過來,魂魄就回到了身子裡,反倒華如故的魂魄留在了鐲子裡,原主第一時間是惶恐,她拼命地搖頭:“我不行的。”
華如故的聲音從鐲子中傳來:“不試試怎麼知道自己不行?”
原主轉頭瞥見了不遠處的憐瑾,更是嚇得快暈了過去,她吞了吞口水,手指緊扣著馬車的邊。
華如故道:“別緊張,你跳出去,動作瀟灑些。”
原主慢慢地從馬車上下來,因為太慢了,顯得動作斯文甚至帶著一絲優雅,憐瑾瞥見了,連忙湊上前來,要扶原主,原主如避蛇蠍般擺了擺手。
憐瑾:“?”
原主似乎怕憐瑾識破,佯裝淡定道:“我自己走就好了。”
憐瑾詫異地看著她:“主子,你今日怎麼轉了性子?這馬車還是我給你弄來的,你坐的不舒服?”
“你怕他幹嘛?”鐲子裡的華如故問道。
原主道:“我就是怕他,他身上有一種很危險的氣息。”
華如故:“……魔族的氣息吧,不要緊。”
憐瑾見原主並沒有理會他,眸底掠過了一道幽光,稍縱即逝。
原主:“走吧。”
憐瑾跟在原主身後,原主有些不自在,又佯裝鎮定,憐瑾說:“就按主子說的,我去挾持楊家主,你直接去砸場子。”
原主茫然道:“我?”她突然意識到甚麼,忽然改口,“好,你快些去吧。”憐瑾走前又看了她一眼。
原主緊張道:“小故,他,他是不是發現甚麼不對勁了?”
華如故不以為然:“你管他。”
“你現在,走到楊家大門前。”
原主照做,她走到楊家大門,突然一驚,門口暈了不少侍衛,顯然是憐瑾乾的,華如故若有所思,門口這些侍衛可都是元嬰期的,憐瑾是怎麼全挌倒的。
華如故發現,她竟看不透憐瑾的修為。
原主看了立馬轉身,心中打了退堂鼓,華如故溫聲道:“不要逃避,你想想你來楊家,他們是怎麼對你的,你不想報復回去嗎?現在,把門踹開,走進去。”
冥冥之中,好似有一道奇異的力量,原主的不安頓時被撫平,她一鼓作氣,直接猛地將門踹開,然而面對門內眾人,那股勁過後,突然又害怕起來,她無地自容,一時間想起了甚麼不好的回憶,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算了。”華如故說,“我來吧。”
鐲子發光,二人魂魄瞬移,原主鬆了一口氣,迅速回到鐲子的角落裡,像是縮在了舒適安全的殼中。
華如故抬眼看向眾人,面對探究的視線,坦然地迎了上去,她嘴角微揚,高聲道:“本聖女來楊家,竟無一人迎接。”
“華如故?!”有人認出了她。
“大膽,誰讓你直呼本聖女的名諱?”
在場的人神色各異,只覺得華如故腦子壞掉了。
這時,楊家二公子從不遠處走來,搖著扇子道:“華如故,你不是走火入魔被當場誅殺了嗎,看樣子是誅殺未成,反傷了腦子,在秉陽宗自封聖女,如今還來楊家,怎麼,怕不是追著我表哥過來的?”
華如故眼睛微眯:“見到本聖女不跪,你活夠了嗎?”
楊二公子聞言,面色直接沉了下來,“我看你真是……”
未等他將話說完,華如故便抽出銀劍,電光火石間,楊二公子抬扇微擋,退開幾十步,本是神兵利器,殺人無形的扇子寸寸皸裂。
楊二公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通道:“我的扇子竟只能擋住你一擊,你這是甚麼法器?”
華如故笑容陰寒:“本聖女的法器,你配知道嗎?”她一個閃身,銀劍架在了楊二公子的脖子上,銀光流轉,璀璨至極,楊二公子的臉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有事好說。”楊二公子訕訕地笑了笑。
在場的眾人意識到華如故是動真格的,有人連忙離開現場去通報。這時,一位男子急步走來,露出魏臨風那張辨識度極高的臉。
“華如故,住手!”魏臨風道,“快放開我表弟。”
華如故的視線落在魏臨風的臉上,呵呵一笑:“喲,我還沒去找你,你自己跑出來了,聖女都不叫,還想讓我放你表弟,你痴人說夢!”
魏臨風的臉黑得如同鍋底一般,強忍著不發作,半晌過後他道:“華如故,你這麼糾纏,不就是想要我同你在一起嗎?我的心中只有雁兒,你收手吧,切莫一錯再錯下去了。”
華如故被噁心到了,她面部一抽,險些變得猙獰起來,“誰給你的自信?!我真是跟你說不通,既然如此,那就別廢話,滾開!”
華如故一把拽著楊二公子,走到魏臨風面前,一把將他推開,直奔主堂而去,主堂附近有十二銅人守衛,華如故甩著楊二公子,硬生生將銅人甩開,倒是將楊二公子砸得頭暈目眩。
楊二公子生來便無比風光,從未如此狼狽過,他心中越發記恨,在心裡將華如故凌遲了數百遍。
華如故才不管他如何想,她拽著楊二公子,但凡攔路的人就踹,一路打到了主堂。
到了主堂,華如故一把將楊二公子丟在地上,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下,徑直走向高座,就這麼不要臉地坐了下來,她翹著二郎腿,單手託著腮,目光凌厲地掃向眾人。
“你們楊家,簡直太猖獗了,不僅不出來迎接本聖女,還敢當面於本聖女對著幹,我看是本聖女太縱容你們。”
楊夫人怒喝:“華如故,你瘋了嗎?!來我楊家撒野,誰給你的勇氣?”她轉頭朝外面呵斥道:“你們幹甚麼吃的,甚麼閒雜人都能放進來了?!”
她不知道的是,外面已經沒有人可以回答她了。
楊二公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華如故,你找死!你怕是不知道,我如今已入了五宗盟,不想得罪五宗盟,就趕緊從座位下來,給我們磕十幾個響頭。”
華如故:“……你這種貨色都能進五宗盟,五宗盟的實力有些存疑。”
楊二公子氣急了:“你……”
“難道不是嗎?一天搖著個破扇子顯擺,結果連我都打不過。”
楊夫人聽不下去了:“你給我住口,誰讓你詆譭我兒?!”
華如故直接掏出玄鐵鏈,將楊夫人和楊二公子捆著,目光掃向另一邊的長老:“去,去把你們楊家子弟,全都叫來。”
長老看上去有些畏懼華如故,連忙離開現場,另一個長老轉頭就走,華如故看著他:“你要去做甚麼?”
那長老悻悻笑道:“我也去叫他們。”
華如故蹙著眉,長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以為她要拒絕時,華如故擺了擺手,長老連忙告退。
等他走後,華如故抬手在楊家主堂布了一個大陣,楊夫人喝道:“你在做甚?”
“讓他們帶人過來,萬一有人不聽話跑了怎麼辦?”華如故若有所思。
“哦對了。”華如故朝楊夫人笑道,“這個陣法還是從藏寶庫功法中學的,上面一點灰都沒有,想必魏明昌那老東西愛不釋手吧,這傢伙專喜歡這陰損的東西,只不過他沒到化神,領悟得還不夠快呢,身為他名義上的徒兒,我當然要好好繼承。”
“這個陣法,只進不出哦。”
楊二公子怒目圓睜:“華如故,你目無尊長,胡作非為,你會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的!”他咬牙切齒,表情控制不住地猙獰起來。
華如故呵呵道:“我要付出甚麼代價?我付出的可多了。”她上前去,一腳踹了過去,硬生生將楊二公子踹翻在地,楊二公子被捆著,根本做不了任何動作,只是惡狠狠地瞪著她。
“懂不懂甚麼尊敬,誰讓你這麼看著本聖女?”華如故扯著他的領子,抬手就扇,差點給他臉扇歪。
楊二公子痛呼著,那張還算能看的臉頓時腫了一大半,楊夫人在旁邊大叫道:“華如故!你給我住手!住手!”
華如故嘴邊勾起了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笑:“那麼當初,你們不分青紅皂白,打我五十大板,差點給我打死的時候,可有想過要住手?”
原主當初來楊府參加比試,根本沒有受到秉陽宗大師姐應有的待遇,而那時同行人中,還有魏臨風,魏府中人是如何對魏臨風噓寒問暖的,她可記得。
後面楊家小姐丟了一件很貴重的寶貝,楊家無端冤枉,打五十大板,那可不是一般的板子,差點給她生生打死,發現誤判後輕飄飄揭過。
魏臨風從中作梗,說原本是要打八十大板的,他求情給了五十大板,然後又掏出一些所謂的靈丹妙藥。
此事便不了了之。
“還有,你們逼他人用心頭血嬌養血靈花時,可有想過要住手?”華如故繼續說,“哎呀呀,居然血靈花如此珍貴,就要用你們自己的心頭血去養啊,這才是屬於你們的,獨一無人,沒有沾染他人氣息的血靈花,你說對不對呢,楊夫人?”
楊夫人聞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你是怎麼知道的?!”
血靈花能美容養顏,又能助靈力增長,是修真世家的貴婦人們最喜歡的東西,只不過血靈花需要用修真之人的鮮血灌溉,而他們可不會用自己的血。
華如故反問:“我為何不知道?”
楊夫人冷笑出聲:“大家都在用,我楊家用又如何?”
“哦,可以啊,那你用吧。”華如故道,“要不,你用你兒子的心頭血灌溉,嘖嘖嘖,你兒子如此優秀,五宗盟弟子,灌溉出來的血靈花,一定特別精巧。”
楊二公子勉強爬了起來,怒吼道:“華如故!我楊家之事,你不配指手畫腳!!”
華如故的目光落在楊二公子,她發現她還是打輕了,她的眸中霎時寒星迸發,一掌把楊二公子給拍了下去,楊二公子一時沒了聲響,不知是死是活。
“啊————!!”楊夫人抑制不住地尖叫,“華如故,我殺……”
“吵甚麼吵?!”華如故不知從哪扯了一塊抹布,直接塞進了楊夫人的嘴中,世界寂靜了,周圍無一人敢出聲,華如故懶洋洋道,“你兒子還沒死呢,你這麼著急哭墳幹嘛?”
楊夫人眼睛瞪得如銅鈴般大,一副要被臭暈過去的表情,華如故才將抹布取下,拿著手中的抹布威脅道:“你若是再亂叫,我就再塞你嘴裡。”
楊夫人點了點頭,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