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攸
華如故拿著一張皺巴巴的信,轉頭看著憐瑾,一臉疑惑道:“你確定?這不是從哪撿來的垃圾?”
憐瑾道:“是從宗門外牆壁的箭上取下來的。”
華如故將紙鋪開,盯著看了半天,發現根本看不懂,“你確定是給我的?”
憐瑾接了過來,視線從頭掃到尾,思:“這是我們魔族的特殊文字,是傳遞資訊的時候用的,上面說的聖女,難道不是你嗎?”他一字一句地讀著,“聖女大人,初二淮水河旁見,吾等為你準備了份大禮,請你笑納。”
“初二?不就是明天嗎?”華如故笑了一下,“他用魔族文字,是覺得我能看懂嗎?大禮不大禮的不重要,我主是想去看一下,是哪個大聰明乾的。”
“那我能和你一起去嗎?”憐瑾眼睛眨了眨,很是期待。
華如故:“可以。”
翌日,二人走在去淮水河的路上,華如故手上拿著地圖,走了半天,才看見淮水河旁的標誌物,途中忽視了憐瑾無數次的欲言又止。
“主子,你不可以從這裡直接過去嗎?怎麼繞了一大圈?”憐瑾指著地圖疑惑道。
華如故拿著地圖拍了他一下:“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憐瑾不再吭聲,過了一會兒,他問道:“主子,冒昧問一下,我的山洞如此隱蔽,你是如何發現的呢?”
華如故總不能說,她是迷路了,繞來繞去,誤打誤撞發現的,她一臉高深莫測道:“你們的魔氣如此濃郁,我怎能不發現?”
憐瑾看似恍然大悟,實則敷衍地點了點頭。華如故直接一巴掌拍他腦門上。
“主子……”憐瑾道。
華如故:“我看你是不太相信我。”
憐瑾雙手捧心,我見猶憐道:“主子,你怎能如此懷疑我?”
“廢話少說,走。”華如故懶得理憐瑾。
二人走到了淮水河,華如故從一群魔族打扮的人中,看見了赤月將軍熟悉的臉,華如故直接走了過去,正打算髮問,一道鞭子從空中抽了過來,帶著勢不可擋的銳氣。
華如故閃身避開。
一道人影從天而降,看上去是位魔族女子,她衣著華麗,盛氣凌人,一雙狹長的眼睛看上去多情又嫵媚,斜乜過來:“你就是秉陽宗聖女,華如故?”
“是我。”華如故的眼神落在赤月將軍身上,冷聲道,“這就是你要送我的大禮?”
赤月將軍無視華如故,朝女子道:“表妹,拿下華如故,將他帶過來。”
華如故又瞥了一眼憐瑾,憐瑾搖了搖頭,神情十分無辜,似乎並不清楚赤月將軍說的是誰。華如故的視線落在赤月將軍身上,冷聲道:“赤月將軍是吧,你是不是想死?我待會再收拾你。”
赤月將軍雙手環胸,都懶得看華如故一眼,彷彿她已經是個死物。
華如故簡直快氣笑了,她強忍著怒氣,看向女子,露出一個比她更拽的表情:“來著何人?報上名來。”
女子一怔,鬼使神差地開口:“勒族七公主,姬寧攸。”
但凡魔族中人,都有被正道所不恥的特點,有的狡詐,有的血腥,有的殘暴。
姬寧攸是勒族唯一的公主,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前面的兄弟姐妹,全被她殺光了,其兇殘的程度遠近聞名。
她偏偏生了一張妖豔迷人的臉,不少男子因為初見她一面而萬般傾心,一旦真正接觸到她,便會心生退意,惶恐不已。
華如故哪裡知道姬寧攸生平,開口道:“我們打一場,若是你敗了,你便要臣服於我。”
姬寧攸當場應下:“本公主不可能會敗。”
話一說完,姬寧攸一鞭子抽了過來,嘩啦啦帶著破空的聲音,華如故抽出了銀劍,抬手一擋,生生擋住了姬寧攸的鞭子,姬寧攸心頭一凜,抽回了鞭子,繼續以一個更刁鑽的角度襲來。
華如故遊刃有餘,破解了姬寧攸的殺招,銀劍緩緩逼近,二人打得有來有回,最後,華如故的銀劍抵在了姬寧攸雪白的脖頸上。
姬寧攸雙眸染上紅血絲,心生不甘,暴虐之意在心中狂漲,她幾乎一時間生出同歸於盡的念頭。
她驀地對上了華如故的眼睛,華如故眸底深處一道金光閃過,稍縱即逝,姬寧攸的瞳孔輕顫,從靈魂深處傳來一絲顫慄。
這是……!!
姬寧攸低聲說:“我敗了。”
如果是她的話,倒也未嘗不可。
“甚麼?!”赤月將軍瞪大了眼睛,“表妹,你怎可能會敗?”他身後的冥族魔士無比躁動,顯然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姬寧攸是魔族為數不多達到化神的人,為何會敗?!
姬寧攸瞥了赤月將軍一眼,繼而專注地看著華如故:“我願意獻上我的忠誠,聖女大人。”姬寧攸說一不二,抬手就把赤月將軍給她的籌碼全扔了回去,哐啷掉了一地,赤月將軍怒瞪著她,敢怒不敢言。
華如故上前一步,冥族魔士全退後了一步,徒留赤月將軍一個人在前頭,赤月將軍避無可避,迎上了華如故的視線。
正所謂,大丈夫能屈能伸,赤月將軍呵呵一笑:“聖女大人……”
華如故上前就是一頓揍,赤月將軍三兩下被打趴在地上,有苦不能言,他心中冒出了一個念頭,這華如故當真是化神嗎?簡直強得不可思議。
華如故睥睨著他:“明知你表妹元神有傷,為何還讓她迎戰?”
赤月將軍反駁道:“為何不能,雖然她輸了,但你可別小瞧了她,她當時只剩一口氣都能殺百人,元神傷了又算得了甚麼?”不然呢,不然整個勒族為何只剩下她一個七公主,姬寧攸跟他母親相比,兇殘半分沒少。
甚至前不久還同他打了一場,將他打得落花流水,若不是他知道她元神真傷了,根本看不出異樣。
華如故懶得再跟他說話,一腳將赤月將軍在地上,地面塌陷了一個人形深坑,隱隱約約聽到肋骨斷裂的聲音,憐瑾不忍直視道:“主子,要不別打了,再打下去,他就要被你打死了。”
“你還挺關心他。”華如故的腳並未收回來,“要不你替他受了?”
憐瑾退後半步,笑道:“那就算了。”
姬寧攸目光顫動,隱隱約約感到了一絲振奮,她捧著華如故的手道:“聖女大人,你實在是吾輩楷模,我雖後來,但我希望,我能居於他之上。”
她瞥了一眼憐瑾,掩飾不住眸底的野心。
憐瑾斬釘截鐵道:“主子,我才是你最得力的屬下,我不同意她頂替我的位置。”
“你會做甚麼呢?”姬寧攸問。
話音剛落,姬寧攸直接抬手生成法契,復古詭譎的花紋在空中流淌,是及其兇殘的法契,身為主的那一方,可以裁決僕的生死,而且僕死了,不會影響主一絲一毫。
憐瑾:“你是可以用這法契,但我跟了主子許久,她少了我不行,我知道她的飲食習慣,會給她揉肩捶腿,端茶送水,無微不至,主子用著我的東西,使喚著我的人,你又知道她甚麼?”
姬寧攸:“只要我一聲令下,整個勒族都可為主子效勞,你呢?”
憐瑾冷笑,根本不屑於姬寧攸爭論,別說勒族,他要歸位,整個魔族都在他手下。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沒人管赤月將軍的死活。
末了,華如故走到他們跟前來,抬手一揮,姬寧攸所祭出的法契化解,華如故微笑:“你的誠意,我看到了,這法契便不必了。”
姬寧攸怔忪地看著華如故。
華如故拍了拍姬寧攸的肩膀,輕聲說:“赤月將軍給你的籌碼不少,其中是不是有能溫養元神的東西?我猜,你的元神應該受了些損傷。”
姬寧攸一動不動地看著華如故,最後緩緩垂下眼睫:“你猜的不錯。”
華如故沒有追根溯源,而是沉聲道:“不日後我要去楊家拜訪。”
姬寧攸:“我願意同聖女前去。”
“不,你回去好好休息。”華如故道,“楊家業大,我去楊家給你弄點溫養元神的好東西。”
姬寧攸沉默了良久,她的眸子中似乎有甚麼東西在閃爍,空氣寂靜著,只有風拂過耳梢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她說:“好。”
憐瑾的手指輕顫,最後緊緊攥了起來,他想起二人初見時,華如故直接給他結了法契,他行動受限不少,後面更是對他千防萬防。
但是為何,她對姬寧攸卻不一樣。
華如故帶著姬寧攸走了,她似乎把憐瑾給忘了,憐瑾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眸中染上一絲幽色,片刻後,他走過去將赤月將軍拉了起來。
赤月將軍臉上全是灰,身上也全是傷口,站起來的同時還嘔了一口血,按華如故這個打法,正常的不死也半殘,赤月將軍居然還能好好的。
“我從小便被打到大……這華如故打得比我母親還狠。”赤月將軍呸了一口,“還有我那死表妹,我讓她來解救你,竟沒認出你,還胳膊肘往外拐!”
憐瑾面色如常:“暫時不需要你解救了,我留在她身邊另有打算。”
赤月愣了一下,還是恭敬道:“遵命。”
“歸虛鏡在何處?”憐瑾問。
赤月將軍手一翻,銅鏡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當初魔神被封印,元神與肉身分離,力量瓦解,其中三份力量連帶著三魂一同被封入三個法器中,而如今元神已歸,就差三魂,便可徹底復活。
憐瑾接過銅鏡,抬手一拂,一道流光朝他身子閃進,他周圍的氣息凝實了些,他朝赤月將軍道,“如今我在她旁邊,行動多有不便,你好自為之。”
赤月將軍點頭。
下一刻,一道人影朝這邊走來,赤月將軍馬上躺回坑中,憐瑾退後數十里。
華如故的視線落在憐瑾身上,嘴上掛著一抹笑:“怎麼不跟上來?小瑾兒,還以為你丟了。”
憐瑾看她:“哦,我剛剛發了會呆。”
華如故說,“走吧,回秉陽宗。”
憐瑾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好。”
他的心裡默默地念著,回、秉、陽、宗,她讓自己跟她回去,一時間,所有的不愉快消失殆盡,只是反覆品味著她的話。
於是赤月將軍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大人,巴巴地貼了上去,拍了拍屁股跟在華如故身後走了。
赤月將軍憤恨地將捶了一下地板,卻忘了自己身上還有傷,猛地“嘶”了一聲。
沒事,大人說了,他留著她身邊另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