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的
冰冷昏暗的牢中,華如故身上的玄鐵鏈緊緊地困著她,一陣窸窣聲後,執法堂長老帶著幾人走了過來。
他看著華如故,語氣帶著一絲憐憫:“華如故啊華如故,你是很聰明,明明可以裝作不知道,繼續乖巧下去,偏偏要鬧這麼一出。”
“你這是必死無疑了。”執法堂長老惋惜道,“你的修為實在太高了,宗主實在不捨得放棄你,於是在處死你前,我們準備用你來做些試煉。”
華如故虛弱道:“甚麼試煉?”
她的表情看上去很是害怕。
執法堂長老眸中閃過一絲不懷好意,宛如獄中惡鬼:“比如,吸取你的修為,亦或者,用你來試試我們新法器,再者把你煉成宗門兵人,為宗門所用。”
媽呀,這是“物”盡其用,壓榨她的所有價值,簡直嫌她死得不夠快。
“你們可以試試呢。”華如故一反常態,忽地笑了。
當執法堂長老意識到不對時,幽冥火從天而降,他驚恐的表情還未徹底顯露,就被燒成了飛灰。
幽冥凰噴出一口幽紫色的火焰,將玄鐵鏈徹底熔斷,鏈上的禁制破滅,幽紫色的火焰照出了華如故張揚不屑的神情,並無半點虛弱之態。
魏明昌端坐殿中,突然噴出了一口鮮血,分明是禁制被破除,他油然生出一股危機感,對身旁人喝道:“快去地牢裡看看發生了甚麼?!”
“不必去了。”一道女聲在不遠處幽幽響起,“因為——我來了。”
華如故出現眾人眼前,嘴角掛著一抹桀驁的笑,幽冥凰在她身後盤旋,發出鳴叫聲。
眾人大驚失色:“魔獸幽冥凰?!”
這可是百獸譜第一,魔神座下守護獸,魔神被封印後,幽冥凰從未出現過,如今怎被放了出來,還跟在了華如故身後?!
魏明昌目露驚恐,忍不住癱坐下去。
“甚麼幽冥凰?你們眼瞎嗎?”華如故摸了摸幽冥凰的頭,看向眾人,義正言辭道:“這是神獸聖鳴凰!”
眾人:“……”聞所未聞。
有人問:“既是聖鳴凰,它的全身為何這般顏色?”
華如故道:“我染的不行嗎?”
又有人問:“它噴出的火怎麼與尋常鳳凰不同?”
華如故敷衍道:“既是神獸,當然有所不同,它愛噴甚麼顏色的火就噴甚麼顏色的火。”
魏明昌才不信華如故的鬼話,他顫抖著手,指著幽冥凰,瞪著華如故的眼睛如銅鈴般大:“華如故,原來你早就投靠了魔族,你個叛徒,還有甚麼好解釋!”
眾人被魏明昌一點,恍然大悟,能召喚出魔神的守護獸,說明華如故在魔族有一定的地位,她肯定早早就投靠了魔族,並且在他們身邊掩藏,可怕的是,他們竟無一人察覺。
華如故快被無語笑了。
“我說這是聖鳴凰,你們非不信。那好,就算我投靠魔族又能怎樣,我把你們全殺光就是了。”華如故攤了攤手,“我有甚麼好怕的?”
眾人被她滾刀肉的氣勢給震懾了,一時間無人敢言。
幽冥凰瞳孔眯成了縫,配合華如故朝眾人示威。不少人盯著幽冥凰簌簌發抖,色厲內茬道:“不,你不能殺我們。”
華如故道:“我哪有閒心殺你們,給自己找事做嗎?我現在主要是找魏明昌算賬。”
她的視線緩緩移到魏明昌身上,魏明昌不敢說話。
“魏明昌,你真是膽大包天,居然敢拿弟子做試煉,我真是小瞧你了。”華如故道,“實力沒有,道具一堆,手段更是一套一套的。”
不是那些靈丹妙藥仙靈法器,以及強大的人脈背景,他能穩坐宗主之位?
魏明昌見華如故一步一步朝他走來,嚇得臉色發白,慌亂道:“你們,你們還不快攔住她?!”
他身邊的長老方才上前一步,就被幽冥凰的火焰燒成了飛灰,飄散在了空中,華如故唇角微彎,看他像是在看一坨垃圾,幽冥凰跟在她身後,對魏明昌虎視眈眈。
魏明昌差點嚇暈過去,生怕自己也成了飛灰,連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在修真界的記載中,幽冥凰的幽冥火可焚盡一切,可是連化神巔峰都無法抵擋的存在。
幽冥凰性子極為高傲,不會聽魔族任何人的話,魏明昌覺得華如故能喚它出來,定費了不少心思,下一次可不一定還能喚它出來。
只要自己熬過了這次……
華如故一把將魏明昌從主座上拽了下來,自己坐上去,魏明昌跌倒在地,簌簌發抖,一句話都不敢說。
華如故翹著二郎腿道:“修真界以強者為尊,秉陽宗也當如此,我化神才配做宗主,聽到沒有?”
要做一宗之主,可不僅僅是修為高深如此簡單,還涉及到其背景人脈等複雜的東西,若真如華如故所說,豈不是修為高深之人都可成宗主了?
眾人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只覺得整個世界變得光怪陸離起來,怎麼也不敢相信,昔日唯唯諾諾的大師姐,大搖大擺地坐在了宗主的位置上,還口出狂言。
華如故命令道:“你們還不快去把我的小瑾兒給放出來?難不成要我親自去放?”
底下的人如夢初醒,根本不敢反抗華如故,不一會兒,憐瑾便到了華如故面前,他眼皮一抽,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昔日他端坐高位,享受眾人的服侍,不屑一顧,而今日,端坐高位的竟是她……他於底下望過去,看見她下巴微抬,神情倨傲,竟有幾分難以言喻的美。
“主子,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盼來了。”憐瑾走上前去,不經意踹到了魏明昌,魏明昌神色痛苦,卻不敢吱一聲。
“主子,你知道沒有你的日子,我有多麼煎熬嗎?”憐瑾袖子微抬,抹了抹眼眶,硬是擠出了一滴鱷魚眼淚,“他們都欺負我。”
華如故呆了片刻,勉強忽略掉了憐瑾浮誇的演技,配合他的演出,她抹了抹憐瑾不存在的眼淚,勃然大怒:“是誰?是誰欺負我的小瑾兒,我要讓你付出代價!”
憐瑾一怔,心跳似乎漏了半拍。
她的眼神落在了魏明昌身上,陰惻惻道:“哦,是你啊?”
魏明昌身形一僵,下意識反駁道:“不是我……別殺我別殺我,只要你不殺我,我做甚麼都可以!”
華如故道:“當然了,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怎麼會草芥人命呢,你,帶我去藏寶庫,本宗主要親眼瞧瞧,我們秉陽宗多麼實力雄厚。”
魏明昌卑躬屈膝,顫顫巍巍道:“好,我這就帶你去。”
他剛要起來,華如故緩緩道:“慢著。”
魏明昌嚇得又倒了回去。
“既然現在我當上了宗主,自然要好好享受一番。”華如故對憐瑾道,“你去給我取些水果過來,再讓人給我上幾盤菜。”
憐瑾:“是,主子。”
不遠處的眾長老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竊竊私語,格外不服氣,其中有一人站了出來,呵斥道:“華如故,你這是胡作非為,貪圖享樂,宗主之位豈是兒戲,沒有宗主印,我們是不會認你的。”
“哦?”華如故站了起來,“不會認我?”
她冷冷地看向那發言的長老,幽冥凰噴出一股火,那長老頓時化作飛灰,她看向眾長老:“認不認?”
其餘長老面面相覷,眼中寫滿了恐懼。
華如故踹了一腳魏明昌:“你認不認呢?”
魏明昌忙不跌道:“認,我認。”
華如故無奈地攤了攤手:“可是,我沒有宗主印啊,不如,我把這殿燒了,再把你們全殺光,這樣就沒人能反駁我了。”
當下自是保命要緊,魏明昌討好道:“稍後補上就是。”
“你們聽到沒?”華如故看向眾長老。
眾長老齊刷刷跪下:“吾等參見宗主!!!”
華如故很滿意,不一會兒,憐瑾端上葡萄,走到了華如故面前,華如故接了過來,拿起一顆送入了口中,汁水在味蕾上爆開,她對憐瑾笑了一下:“好吃的,你嚐嚐。”
憐瑾下意識湊過臉去吃,華如故愣了一下,將葡萄送入他口中,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貝齒,憐瑾渾身一僵,彷彿電流竄過全身。
過了一會兒,憐瑾誇讚道:“確實好吃。”
傷風敗俗,有失風化!
底下眾人的臉色無一不難看到了極致,卻是一聲不吭,空氣凝滯著,他們靜靜地看著華如故喝點小酒配小菜,吃完水果後發出一聲喟嘆。
簡直敢怒不敢言。
“好了,去藏寶庫。”華如故道。
魏明昌在前面領路,待華如故看不見他的臉後,他的表情瞬間變得陰狠,華如故如此囂張,不就是仗著幽冥凰嗎?待會兒要是沒有了幽冥凰,他看她如何得瑟!
到了密室,魏明昌神色嚴肅道:“藏寶室寶物十分珍貴,需萬分謹慎,其餘之人不得入內。”他看了一眼幽冥凰,卻又並未開口,其意思不言而喻。
“我懂,我懂。”華如故道。
其餘人留著,華如故隨魏明昌一同進入了密室,華如故見魏明昌縮在後面,眼神微眯:“你到前面去。”
魏明昌:“誒,好。”
他走在前,經過前面路段時,毫髮無損,而華如故方一走過去時,機關變動,轟隆一聲,萬箭齊發,顯然是想將華如故射成篩子。
華如故不動如風,一個翻身,翻到了魏明昌面前,將魏明昌往後用力一推,魏明昌大驚失色,連忙關掉機關,卻難免中了幾箭,他哀嚎幾聲,露出痛苦的神色,險些昏厥過去。
華如故就知道他沒憋好屁。
她的眼神掃向機關,一個飛身過去,硬生生把機關給踹爆,“砰”地一聲,連帶魏明昌心肝都是一顫。
華如故領起他的衣襟往前拖,語氣森寒:“你若想再耍甚麼花招,就去死吧。”
魏明昌抖了三抖,訕訕地笑著。
華如故如願以償地看見了藏寶庫裡的天材地寶,金光煥發,光是寶劍就有不少,更別提高階丹藥,高階功法,華如故道:“我就說秉陽宗這麼大的宗門,怎麼可能會這麼窮,老不死的這麼吝嗇,想幹嘛?”
她拿出了儲物袋,搬了一些東西進去,魏明昌肉疼地都要哭了出來。
她好奇地打量著,突然發現了甚麼,拖著魏明昌走了過去,走向了一旁的牆壁,將那塊凸起的轉頭一拍,“轟隆”一聲,中間的牆壁往兩邊移,露出了一條密道。
華如故走了進去,摸黑走到了底,豁然開朗,她見到了一位模樣俊朗的青年被捆著,全身沒有一塊好肉,他旁邊還有幾個男男女女,傷痕累累,奄奄一息。
華如故瞥了魏明昌一眼,魏明昌面色慘白。
“呦,前宗主,藏寶庫旁,怎麼還有如此不為人知的一面,你們秉陽宗還幹拐賣人口的買賣啊,天啊,我不小心知道了,你該不會殺我滅口吧。”華如故將魏明昌丟在地上,走到前面去,觀察著眾人,愈發心驚,“嘖嘖嘖,我都說了,你們還真是陰得沒邊。”
她一一餵了丹藥,眾人悠悠轉醒。
那青年茫然地睜開了視線,映入眼簾的,是華如故的臉。
他沙啞道:“大師姐?”
鐲子亮了一下,原主捂著了嘴巴,強忍著淚水,搖了搖腦袋:“阿爍……”
李青爍名是執法堂最出色的弟子,最有希望擔待執法堂長老一職,不知為何,卻在一次歷練中失去了行蹤,大家都以為他死在了歷練途中,卻沒想到,他竟會在此地。
華如故穿到原主身上後,本身有了原主的記憶,只是她都不怎麼回憶,原主這麼一說,她也想了起來。
李青爍有些迷惑,顯然還沒反應過來,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何大師姐會出現在這裡,而宗主像狗一樣跪倒在地,宗主……魏明昌!
李青爍看到了他的臉,隱隱變得激動起來,“大師姐,是宗主,是宗主幹的……執法堂長老,對了還有執法堂長老趙瑞,他們都是一丘之貉,我發現趙瑞準備讓他侄子跳過宗門測試入秉陽宗,暗自打壓我們,且想讓他侄子以後繼承他的位置,當執法堂長老。”
“我向宗主檢舉,誰想他表面說著要處置趙瑞,轉頭就跟趙瑞串通,把我關入此地。”
“呀。”華如故幽幽地看向魏明昌,“原來你和趙瑞關係如此好啊,還記得有一次,他拉到角落聊天,說其實我並不適合當宗主,我沒有溝通能力,性子又怯懦,說了一大串話pua我,該不會是你向他提到吧,他已經成飛灰了,你要不要去陪他?”
魏明昌雖不知甚麼是PUA,但還是一個勁地搖頭。
“你怎麼如此不夠義氣呢?身為兄弟,就要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不……不要,你不能殺我。”魏明昌似乎已經窮途末路,語氣中帶著一絲威脅,“你若是殺了我,五宗盟不會放過你的,魏家楊家都不會放過你的。”
魏家楊家都是有名的修真世家,特別是楊家,作為魏臨風母親的孃家,聲名顯赫,無比富貴,權勢滔天,綾羅綢緞,金銀珠寶不計其數,比大宗門還要富有。
更是插手五宗盟事務,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所謂五宗盟,就是五宗聯盟,一開始由五宗高層精銳子弟組成,後面漸漸發展成一個宗門,其中人士,無一不是天才,家族背景顯赫。
這便是原主所說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華如故只是笑笑地看著他,笑意不達眼底:“你放心,我會去你提到的地方玩一玩,希望……”她湊近魏明昌,低聲說,“不要不經玩才是。”
魏明昌瞳孔巨顫,一股難言的恐懼由背脊竄上了天靈蓋。
——來自靈魂的顫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