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宗
讓宗主那老不死的出來迎接我,聽到沒有?”
很難想象,這一番話是秉陽宗那溫柔軟弱的大師姐說出來的,秉陽宗駐守門外的弟子面面相覷,無一不瞪大眼睛,見鬼了似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甚麼邪魔來犯。
只見女子一臉不羈,歪歪斜斜地靠在牆上,她身邊還站著位容貌非俗的男子,正殷勤地給她扇風。
守門女弟子為難道:“師姐請稍等片刻,我進去請示一番。”
華如故點頭,使喚憐瑾道:“你去弄點銅鑼出來。”
憐瑾:“?”
他問道:“甚麼銅鑼,現在我去哪給你尋?”
連準備的時間都沒有,這跟突然發難有甚麼區別。
華如故:“你懂甚麼?這叫儀式感,我要敲鑼打鼓,歡迎自己回宗。 ”
“對了,說到鼓,你也去弄個出來。”
“主子,你這臨時起意,我要去哪給你生?”憐瑾道。
華如故想想也是,大發慈悲地不再為難憐瑾。
沒過多久,一群人浩浩蕩蕩往這裡走來,為首之人仙風道骨,雖鬢髮發白,依舊精神矍鑠,赫然是秉陽宗掌門魏明昌,他身旁跟著一位花容月貌的女子,秉陽宗三師妹喬雁兒,也就是書中的女主。
他們前不久還見過呢。
魏明昌跟喬雁兒有說有笑,見到華如故,卻冷下了臉:“華如故,我聽小煥說,你要讓我親自出來迎接你?你甚麼時候變得如此有膽了,還有,你自行破除雙生咒,害得阿風險些沒命,你居然還有臉回宗門?”沒有對回宗弟子的關懷,只有一通劈頭蓋臉的責罵和質問。
喬雁兒眉頭微蹙:“大師姐,歷練途中,你不保護我們就算了,居然還在如此危險的地方破除雙生咒,置我們於險地,你可知當時,我們馬上就快夠著千年靈芝了,卻因為你,我們無功而返。”
又是一通批頭蓋臉的指責,將所有錯全都歸在她身上,是她讓他們去的嗎?
華如故“哦”了一聲,神情十分不屑:“哦?管我屁事。雙生咒下在我身上,我想破就破,更何況我這破了,對我身體還有一些損耗,我的損失誰來賠我?”
她轉頭看向魏明昌,“我為秉陽宗做了這麼多事,為你做了這麼多事,勤勤懇懇,不求回報,你來接我一下,怎麼了?很為難嗎?再怎麼不濟,我也是年輕一代的化神吧?你們對天才就是這種態度?我看別的宗門,怎麼都捧在手裡”
說完後,她看了一眼魏明昌身後一群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你帶這些人,其中還有執法堂的長老,該不會是要來抓我的吧?”
喬雁兒道:“大師姐說話何必如此難聽,宗主也是一片好心,希望你知錯能改,下次莫要再犯。”
魏明昌身後的人面面相覷,交頭接耳,無一不對華如故性子轉變感到詫異,有人小聲說:“這真的是華如故嗎?”她不應該唯唯諾諾,低頭認錯嗎?怎麼敢直接反駁,甚至露出如此囂張不屑的表情。
另一人愕然著接過話頭:“這……這該不會被邪魔附體了吧?”
“大師姐?他是誰?”喬雁兒注意到在旁邊給華如故扇風的男子,話頭轉移到了憐瑾身上,“大師姐,你回宗就回宗,怎麼還帶了人回來?該不會是……”她的話故意戛然而止,引人深思。
魏明昌被激怒了:“放肆,簡直不把我這個掌門放在眼裡,我們在說話,你讓他扇甚麼風?!”
“我只是覺得我頭髮飛起來的樣子很美。”華如故一臉沉醉。
“你……你……”魏明昌氣得渾身顫抖,轉頭對他身後之人怒喝道,“還不快點把她抓起來?!”
華如故撩起眼皮,語氣稍沉:“我可是宗門內唯一的化神。”
身後蠢蠢欲動的眾人僵在了原地,對啊,她可是化神,他們之中,沒有人能打得過她,就連宗主也才至洞虛巔峰,要知道境界越高越難提升,洞虛巔峰同化神差了可不止一點。
先前華如故循規蹈矩,宗門說一,她不說二,宗門讓往東,她也絕不往西,如此聽話。
他們對她的聽話已經根深蒂固,因此忽略掉了一個可怕的事實,萬一有一天,她不聽話了呢?那她,還會為他們所用,甘願做他們手中的利器嗎?
見眾人遲疑,魏明昌聲音提高:“難道你們連我這個宗主的命令都不聽了嗎?”
眾人顧不了那麼多,全部朝華如故蜂擁而上,不過半柱香時間,就全被掀翻在地,到處都是哀嚎聲。
魏明昌咒罵了一聲,散發出自己洞虛巔峰的威壓,華如故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譏屑,瞬間將魏明昌的威壓碾碎。
魏明昌表情凝固了一瞬,臉色“唰”地一下變白。
“真是不好意思了,我現在已經化神中期了。”可真多虧那隻靈鴿的福,讓她少走好多彎路,華如故慢慢逼近魏明昌,笑容陰寒,“宗主,你不是說,假有一日,這宗主之位會是我的嗎?你說要成為宗主,必須心思澄淨,能吃苦耐勞,怎麼苦全讓我吃了呢?”
“敢情你擱這畫大餅呢,你對我極盡苛刻,稍有不滿便責罰,你說這是為了我好,我哪裡好了?我吃最多的苦,幹最多的活,最後一點好處都沒有,我身為秉陽宗大師姐,用的東西都是師弟師妹挑剩下的,一窮二白,說出去被人笑死。”
“堂堂秉陽宗,不至於這麼窮吧,那就是隻有我窮咯。”
憐瑾靜靜地站在旁邊,聽她語帶嘲諷地陳述這些事,心道,她在秉陽宗過得確實不算好。
喬雁兒縮在魏明昌身後,道:“你是怎麼跟師父說話的?華如故,你想反了天不成,師父對你的用心良苦,我們都看在眼中。”
華如故嗤笑:“這用心良苦給你,你要不要?哦你不說,我還差點忘了,你和魏臨風,享受的優待還真是不少,特別是魏臨風,上次挖靈礦,別人累死累活,他只要在那邊看著,動動嘴皮子。”
喬雁兒緊咬著唇瓣,沒有出聲。
華如故看向魏明昌,繼續道:“他總是這樣,甚麼事都不用親力親為,最後掌門印卻是讓你親自送到他手中。”
聽到最後面那一句,魏明昌臉色一變,好像被華如故的言語戳到了肺管子,半天才沉聲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喬雁兒愕然地看向魏明昌。
“我當然知道。”華如故微笑,“我還知道,這雙生咒呢,有副作用。”
“它會吸取我的靈力,為魏臨風所用,導致我靈力滯澀,胸口發悶,我說我怎麼這幾年修為一直沒有進步,反倒魏臨風修為進步神速,不過呢,凡事有利有弊,這雙生咒也有一個缺點,就是硬生生破除後,會對魏臨風產生傷害。於是你們,就把這點添油加醋的說,心存善意又對魏臨風有好感的我,自是不忍傷他性命。”
華如故拍了拍手,誇讚道:“真是高啊,指不定你們下這咒時,還在安慰魏臨風,富貴險中求,你的兒子可是有受傷的風險,而我的死活一點都不重要。”
看喬雁兒和魏明昌精彩的表情,華如故就知道自己說中了。
華如故的神識探入鐲子中,瞧見了原主無比蒼白破碎的神情。
她這些話,其實都是說給原主聽的。
原主喃喃道:“原來啊……原來,原來我只是一個笑話。”
華如故搖了搖頭:“你不是笑話,只不過你的身邊都是豺狼虎豹,他們欺你太過良善,善良本就沒錯。”
原主怔了怔,眼中閃過一絲淚意,這是第一次有人誇她良善,說,善良本就沒有錯。
就在這時,魏明昌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之色,他手一轉,玄鐵鏈出現在了他的手上,華如故懵了一下,頓時被這玄鐵鏈鎖住了全身。
華如故的靈力被鎖住,現在的她,跟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沒有甚麼不同,她目光撞進了魏明昌陰沉沉的眼底,心道,這老不死肯定沒憋好屁。
魏明昌這時卻是笑了:“縱使你是化神又如何?華如故,你還是太莽撞了,既然撕破臉了,那我也留你不得了。”
華如故求救地看向憐瑾。
憐瑾退後幾步,挪開了視線,他對魏明昌恭恭敬敬道:“宗主,我不與她為伍,我是被她脅迫而來,我的東西在她手中,希望宗主明鑑,能為我討個公道。”
魏明昌此時又露出了那副大義凜然的神情,安慰道:“你不必擔心,待我處置了她,便放你離開。”
“你確定你們宗叫秉陽宗嗎?”華如故忍不住罵道,“簡直陰得沒邊。”
還有憐瑾這死牆頭草。
華如故死死地盯著憐瑾,粲然一笑,露出了白牙:“你確定要讓他們處置我嗎?”她的神情有些意味深長,帶著幾分玉石俱焚的決然。
憐瑾才不理會她,他管她死活,但他瞥見了魏明昌陰惻難辨的神情,心中登時瞭然。
魏明昌根本不打算放他離開。
憐瑾朝華如故一笑:“主子你說甚麼呢,我當然是選擇救你!我為主子肝膽塗地!”話一說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拍開魏明昌,伸手就朝鎖鏈抓來。
結果卻被鎖鏈上的禁制反彈,飛出了好幾裡遠,他單手撐地,嘴角溢位了鮮血。
華如故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好歹是個山大王,居然這麼弱,她無奈閉眼,道:“行吧。”
魏明昌冷笑著,下命令道:“還不把華如故押下去,審訊完後,當場處決,對外便說,秉陽宗大弟子華如故,走火入魔,毀壞宗門,屠戮弟子,已當場格殺。”
華如故:“?”
憐瑾倒在不遠處,魏明昌走到了他面前:“小友,本宗主原本打算放你走的,但你偏要幫華如故,誰知,會不會留了隱患呢。”
憐瑾卻是笑了:“不必惺惺作態,你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我。”畢竟他可是將秉陽宗醜事全都聽了去了。
他用幾乎聽不見聲音道:“正道……呵呵。”
魏明昌哈哈大笑,吩咐人將憐瑾押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