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意
華如故疑惑道:“你說要往那邊走?”
憐瑾點了點頭。
華如故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拽著憐瑾就往反方向走,力度大得憐瑾根本掙脫不得。
“我又不是傻子。”華如故直視著憐瑾,“那邊會有幽冥凰嗎?寸草不生,靈力貧瘠,別說靈氣了,連魔氣都沒有,指不定有甚麼坑在等我。”
憐瑾沒有說話。
華如故聲音一頓,狐疑道:“你是不是想害我?”
憐瑾身形僵了僵,五指攥緊,指尖發白,他低聲說:“我記錯路了,沒有要害你的意思,雖然我為魔族中人,但我對你的一片衷心天地可鑑,你怎麼能如此揣測我?”
“你們魔族中人,囂張跋扈,為非作歹,怎麼……我願意相信你。”華如故露出了一個和藹的笑容,“不要擔心,我很好相處的。”
鬼才信。華如故心道。
要不是這方圓百里,就遇到憐瑾一個魔族……她才不選他。
其餘被她掀飛的小卒更不必考慮了。
憐瑾點頭,挪開了視線,不再看她。
華如故帶著憐瑾找了半天,步伐越來越疲憊,最後尋了個空地,往地上就是一坐,她朝旁邊看了看,發現憐瑾的面色格外蒼白,似乎要被她折騰死了。
“坐吧。”華如故拍了拍地面。
憐瑾眉頭微皺,有些嫌棄地坐在了華如故旁邊,華如故拿起儲物袋抖了抖,從一堆破爛中翻出了一顆高階丹藥,“給你。”
憐瑾怔了一下:“為何給我?”明明她只有一顆。
華如故想起來,原主雖實力強大,資源是宗門裡最少的,高階丹藥是魏臨風施捨給她的,不過是魏臨風一堆天材地寶中,最不值一提的一個,原主卻因此感恩戴德。
華如故才不要這狗渣男的東西,她自己去宗門搶……拿,不是更好。
“自然是因為,你是同我結伴而行之人。”華如故笑了笑,“不要緊的。”
憐瑾的喉結動了動,卻是一言不發,他接過華如故的丹藥,入口即化,不過片刻,就恢復了許多。
“我肩膀有點酸了。”華如故毫不客氣道,“你來給我揉揉。”
憐瑾嘴角一抽,不得已照做,方才一星點的好感頓時煙消雲散。
他的手搭上華如故的肩,只覺得她的肩膀有些單薄,離得近了些,他的視線落在了她雪白的脖頸上,眸底閃過一抹幽暗之色,手上卻只是揉著,沒有多餘的動作。
“我腿也有點酸。”華如故得寸進尺道,“你也一起揉揉。”
憐瑾嘴角一抽,不得已又照做。
過了一會兒,兩人都歇息好了,憐瑾生怕華如故又帶著他到處亂轉,最後雙雙累倒,於是率先走在她前面,沒過多久,二人來到幽冥凰的洞xue。
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華如故神情嚴肅,對憐瑾說:“你聽說了沒,幽冥凰是魔神座下的守護獸,不過魔神那老不死的都被封印了,他的守護獸我拿來用用,應該不過分吧?”
“老不死?”憐瑾怪異地看了華如故一眼,似乎難以接受。
華如故這時才反應過來:“哦對,我不應該當著你的面說你們的信仰,你們的主心骨,太抱歉了。”
憐瑾:“……”
憐瑾眼睜睜地看著華如故直接闖了進去,手指動了動,連她的一片衣角都摸不著,幽冥凰發出尖銳的鳴叫,裡面傳來了一陣打鬥聲。
最後,幽冥凰像死雞一樣被華如故拖了出來,哪怕它再抗拒也沒用,憐瑾垂眼看它,帶著一絲微妙的同情,幽冥凰似乎有所察,直直朝憐瑾看了過來,隨後身形一僵,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華如故發現,幽冥凰出來後似乎沒那麼抗拒了,應該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魔獸果真對魔族的人比較親近些。
“來,我們先結個契約,等魔神出來後,我再把你還給他。”華如故道。
幽冥凰不肯。
華如故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笑:“那我就把你燉了。”她格外期待,還感慨了一句,“我還沒吃過鳳凰肉呢,不知道吃了會不會大補。”
幽冥凰哀鳴一聲,乖乖地低下了頭,華如故咬破手指,將血滴在了它的頭上,契約形成。憐瑾黑著臉,一言難盡地看著此番情景,只覺一口氣卡在胸中不上不下。
“對了,我可是秉陽宗大師姐,我的鳳凰,怎麼能是魔獸呢。”華如故看向幽冥凰,“你以後不是魔獸幽冥凰,而是神獸聖鳴凰,如何?”
幽冥凰稍稍反抗了一下,被華如故兇狠的眼神遏制。
憐瑾不忍直視,咬牙切齒道:“你不覺得你這樣,很像土匪嗎?”他自詡魔族第一人,也做不到她這樣,簡直比魔族還魔族。
“做的就是土匪。”華如故說,“這世道,太善良的人沒有好下場,如果沒有道德會活得更好些,那我選擇把道德餵狗。”
這話不知是說給憐瑾聽,還是說給她自己聽。
憐瑾一怔。
他盯著她出神,她微垂著眼睫,掩住了她眸中所流露的情緒,他的心顫了一下,不由地想著,她到底經歷了甚麼?
華如故覺得有點困了,眼皮子都開始打架了,她抬眸對上他的視線,詫異道:“你發甚麼呆,是時候該回宗了,走吧,到時候又是一場惡戰。”
回宗怎麼會是一場惡戰?
華如故沒有向他解釋,她率先走在他前頭,哼著小調。憐瑾跟在她身後,盯著她的背影,選擇將一切思緒拋之腦後,不管如何,他還是要殺她的。
途中,華如故尋了一家客棧,客棧人滿為患,只剩下最後一間房,憐瑾道:“主子,我們換別家吧。”
華如故:“換別家?不換。”
“為何?”
“我去哪找比這家便宜的客棧,你覺得我很有錢是嗎?”
憐瑾一時無法反駁,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我們也不能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就一張床,我們怎麼睡?”
“很簡單。”華如故道,“我睡床,你打地鋪。”
憐瑾面部抽了一下,實在不願意為她掏錢,他想起自己在山中,不少魔為他獻上金銀財寶,上趕著服侍他,他看都沒看一眼,如今竟受這般屈辱。
很好,是她自己給他殺她的機會。
憐瑾握緊了拳頭,勉強壓下心中殺意,微笑道:“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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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月亮爬上枝頭,華如故緊閉著雙眼,似乎陷入了夢魘之中。
她身處在漆黑混沌的空間之中,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009,你離經叛道,肆意妄為,更是犯下這等錯誤,現將你流放三千世界,未期滿,不得歸。”
甚麼錯誤?
009前面還有兩個字,她沒聽清。
雖然不知道這是甚麼奇怪的夢,但是裡面壓抑的情緒籠罩著她,心臟在抽疼,她聽到自己不甘心地說著甚麼,最後那道威嚴的聲音嘆了口氣,又說了甚麼。
聽不清,還是聽不清!
華如故猛地睜開了眼睛,她看見一道銀光閃過,憐瑾拿著匕首朝她貼近,見到她醒後,憐瑾動作一僵,華如故坐了起來,疑惑道:“小瑾兒,你這是要做甚?”
憐瑾沒有反應,一片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片刻過後,憐瑾低聲道:“我拿刀給你削蘋果吃。”
華如故:“……”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華如故點燃蠟燭,憐瑾的面容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染上了一絲暖色,他的手上只有一把匕首,不見蘋果的影子,華如故挑眉:“蘋果呢?”
“忘拿了。”憐瑾回。
鬼話連篇……
華如故懶得理會他,她打了打哈欠道:“不用拿了,我不吃,早些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
“嗯。”
第二天,憐瑾抬手招來一隻鴿子,將書信綁在鴿子的腿上,將鴿子放飛,不遠處,華如故慢悠悠地走來,她抬眼望向空中,眼神一頓,對鐲子裡的原主道:“師姐,你看見了嗎?那鴿子腿上有東西。”
原主道:“看見了……等等你別!”
她還沒來得及勸阻,華如故便將鴿子給打了下來,“這鴿子看上去不是普通的鴿子,體態肥碩,有點眼熟,像是百獸譜中的靈鴿,吃下後肯定對修行有益。”
原主不安道:“這鴿子好像是別人養的,你就這麼打下來,不好吧?”
“鴿子主人怎麼會知道是我打下來的呢?這麼不堪一擊,這鴿子就不重要。”華如故提著死鴿子,東瞅西瞅,嘆了一口氣,“你就是太仁慈,稍微有靈性一點的東西都不捨得殺,別人搶資源吃靈肉,甚麼好處,都被別人得了去。”
原主弱聲道:“我看這鴿子不是普通靈鴿,我們這麼做,真的不會出事嗎?”
“甚麼?不是普通靈鴿,那更好了!!!我們可是化神,需要怕甚麼人?天地下有幾個化神?我能都遇上不成?”
原主徹底不吭聲了。
不遠處,憐瑾注意到了華如故,他的視線落在華如故的臉上,她不知想起甚麼高興的事,喜悅染上眉梢,看上去格外明豔生動。
憐瑾微怔,似乎也被她的情緒感染,嘴角牽出一絲弧度。
直到他看到華如故手上的鴿子……
憐瑾笑意全無,眉眼間霎時籠上陰翳,他直勾勾地盯著她手裡死得不能再死的鴿子,“呵”的一聲,發出冷笑。
華如故一取下書信,書信便自己焚燒殆盡,在空中化作飛灰,簌簌落下。
華如故對原主道:“你看,重要的東西,我們都接觸不到。”
原主:“……”好像有點道理。
“主子,你去哪裡抓的鴿子?”憐瑾對上華如故的視線,儘量讓語氣變得稀鬆平常。
“空中射下來的。”華如故摸著下巴回憶著,“我技術還挺好的,竟然一擊就中,你要不要我教你?”
她沒有愧疚,沒有悔意,全是回味,似乎還特為驕傲,憐瑾攥緊了手指,強忍著不發作,擠出了一個很勉強的笑容:“不需要。”
下一刻,華如故拿出了那把銀劍,憐瑾眼神一緊,手指微動,幾乎想立馬動手搶回來,卻眼睜睜看著華如故將那把劍穿著鴿子,用靈火將鴿子烤得外焦裡嫩。
憐瑾面部扭曲了一瞬:“主子,它是一把劍,你拿來穿鴿子,會不會太大材小用了些?而且……”這把劍,是我的!
“你懂甚麼?這叫就地取材。”華如故嗅了一下鴿肉,不經意一瞥,忽地離了憐瑾一尺遠,憐瑾不明所以,甚至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華如故:“你幹嘛?你這表情,怎麼感覺像是要吃了我?這劍對你很重要?要不你告訴我,為何如此在意它,我滿意了,就把它還給你,怎樣?”
憐瑾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像是在忍耐著甚麼。
“那我試試把它折了會怎樣?”華如故格外好奇。
憐瑾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哎呦主子,你說笑了,這法器交給你,你自是要好好保管的,你的肩膀還酸不酸,來,我幫你揉揉?”
“早幹嘛去了?不必了。”華如故扯下了鴿子的腿,遞給憐瑾,“你嚐嚐。”
鬼使神差下,憐瑾真將鴿肉送入了口中,待鴿肉入胃,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屈辱地發現。
還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