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虛妄之約
週一深夜，何聿深回來了。他看起來極度疲憊，眼窩深陷，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混合著消毒水和某種化學試劑的氣味。一進門，他就反鎖了門，拉上所有窗簾，然後，在昏暗的燈光下，深深地看了邱瑩瑩一眼。
“你收到‘誘餌’了。”這不是疑問句。
“嗯。”邱瑩瑩把這兩天發生的事，的異常、陌生電話的內容，以及她用座機發的簡訊，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何聿深聽完，沉默地在沙發上坐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老K，或者他背後的勢力，動作比我想的快。”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他們不僅沒有被‘方舟’的沉沒打垮，反而利用這段時間，滲透進了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是我親手寫的程式碼，編譯環境也是隔離的，他們是怎麼植入後門的？還有那個電話號碼，能精準地打到你手機上，說明他們掌握著我們最基礎的通訊資訊，甚至可能……破解了我們的部分加密通訊。”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盯著邱瑩瑩：“下週二，絕對不能去。那是個陷阱，百分之百。”
“我知道。”邱瑩瑩點頭，“但如果不去，他們會不會用別的手段？比如，直接找上門？”
“有可能。”何聿深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警惕地觀察著樓下的動靜，“所以，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打亂他們的部署，搞清楚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他轉過身，看著邱瑩瑩，眼神裡有一種她熟悉的、屬於獵手的銳利：“那個‘平安大廈’，我查過了。表面是保險公司，實際註冊地是一個空殼。但大樓的物業管理方，和一個名為‘深藍生物科技’的公司有密切往來。而‘深藍生物科技’的法人代表，是一個叫周明的人。”
周明！邱瑩瑩渾身一震。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記憶的迷霧。是那個在教師公寓裡，被遠端觸發裝置滅口的大學教授！他不是死了嗎？
“他沒死。”何聿深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至少，當時沒死透。或者，有同夥用了他的身份。這個‘深藍生物’，就是當年‘方舟’計劃外圍科研團隊之一，專門負責生物樣本分析和基因測序。他們的研究方向，和‘火種’、和你的基因，高度重合。”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邱瑩瑩腦中成型：“所以，那個誘餌電話，不是想抓我，是想……取我的基因樣本？或者，驗證我還是否具有‘火種’的活性？”
“極有可能。”何聿深點頭，“他們不確定‘方舟’沉沒後，你的能力是否還在。需要一個看似合法的由頭，把你騙到他們的地盤，進行一次無創或微創的檢測。一旦確認，後續的麻煩就大了。”
他走到邱瑩瑩面前，雙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嚇人：“瑩瑩，聽著。我們不能去平安大廈，但我們可以讓‘深藍生物’的人，主動來找我們。”
“怎麼做？”
“用餌釣魚。”何聿深的眼神變得異常危險，“一個虛假的、但極具誘惑力的餌——關於‘源初蜂巢’殘留物的座標，或者，一個聲稱能抑制‘火種’活性的假情報。把他們引出來，在半路攔截，逼問出老K和他們的真實目的。”
“太危險了！”邱瑩瑩立刻反對，“這等於直接宣戰！而且，你怎麼保證，他們出來的人，會知道內幕，而不是又一個被利用的無辜者？”
“所以需要精心設計。”何聿深鬆開手，開始在客廳裡踱步，語速飛快，“我們可以利用的後門，反向植入一個虛假資訊。資訊要做得足夠真實，包含只有核心成員才知道的加密方式和資料特徵。這樣，能接收到並理解這個資訊的人，級別一定不低。然後，我們透過技術手段，監控這個資訊被誰、在甚麼位置訪問和下載。最後，在他們趕往‘交接’地點的路上，截殺。”
“截殺”兩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邱瑩瑩背脊發涼。這已經不是防禦，而是主動的、血腥的進攻了。
“聿深，”她看著他，聲音有些發顫，“你……還是變回那個樣子了。那個在‘方舟’上，為了復仇不擇手段的何聿深。”
何聿深停下腳步，看著她，眼神複雜難辨。有痛苦，有無奈，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瑩瑩，”他低聲說，“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去了。我以為我能給你平靜的生活，但我錯了。只要那些人還存在一天，只要‘火種’的秘密還沒有被徹底埋葬，我們就永遠無法真正安寧。與其等著他們來撕咬，不如我們先咬斷他們的喉嚨。”
他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的溼潤：“害怕嗎？”
邱瑩瑩看著他，看著這個在絕境中曾與她並肩作戰、如今卻要再次將她拖入血腥博弈的男人。她想起荒島上他笨拙卻堅定的背影，想起公寓裡他笨手笨腳煮粥的溫柔，也想起“方舟”上他決絕點燃火焰的瘋狂。
她怕。她當然怕。她怕失去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怕再次面對那些非人的怪物，更怕……失去他。
但她更怕，永遠活在未知的恐懼和監視下，做一個被囚禁的、連靈魂都無法自由的囚鳥。
“不怕。”她聽到自己說，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你說過的，試試看。那就試試看。但這次，不是你一個人。”
何聿深怔怔地看著她，良久，才緩緩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他聲音沙啞，“一起。”
虛妄之約，即將被打破。而打破它的代價，或許是鮮血，或許是毀滅，但至少，這一次，他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獵物。
他們是獵人。而獵槍，已經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