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資料幽靈
何聿深離開的第三天，邱瑩瑩的生活表面依舊平靜。她照常上課、回家、看書，用那支老式錄音筆記錄下每天的瑣碎和一絲一毫的異常。頸側的疤痕在夜間偶爾會傳來細微的刺癢，像有無數螞蟻在面板下爬行，但除此之外，並無大礙。她開始懷疑，或許是自己多心了，老K的出現，真的只是巧合，或者，是一場早已過去的幻覺。
直到週五的晚上。
她像往常一樣，在睡前檢查手機裡一個用於記錄日常開銷的、極其簡是何聿深回國後給她裝的，他說是為了幫她理財，實際上，她也只用它記記柴介面簡陋，功能單一，只有輸入金額、類別和備註三個欄位。
但今晚，當她習慣性地點開那個綠色的圖示時，螢幕沒有彈出熟悉的記賬介面，而是閃過了一行極其微小、一閃即逝的程式碼字串。速度快得幾乎無法捕捉，如果不是邱瑩瑩這段時間一直處於高度警覺中，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她心臟猛地一跳，立刻退出，然後重新點開。一切恢復正常，還是那個樸素的記賬介面。
巧合？系統錯誤？
邱瑩瑩沒有聲張。她走到客廳，拿起那部沒有聯網功能的舊手機，開啟錄音筆，低聲記錄了剛才的異常。然後，她做了一件何聿深反覆叮囑過不要做的事——她用家裡的Wi-Fi，登入了自己的郵箱，給何聿深發了一封看似普通的郵件，主題是“家裡米快吃完了”，正文裡，她夾了一句看似無關的話：“記賬軟體好像有點卡，是不是該更新了？”
發完郵件，她立刻清空了瀏覽器記錄和郵箱登入痕跡。
第二天，她沒有去上課，而是坐了兩站地鐵，去了市圖書館。她沒有直接查電腦，而是借閱了幾本關於早期計算機病毒和隱寫術的書籍。她不是專家，但趙啟明留下的那些殘缺資料，以及“方舟”上那些匪夷所思的技術，讓她對這些領域有了超越常人的敏感度。她在一本書裡看到，有一種極其古老的、被稱為“邏輯炸彈”的惡意程式碼，可以潛伏在正常程序中，只有當特定條件被觸發時——比如某個特定的日期、某個特定的使用者輸入——才會啟用，執行預設的指令，比如竊取資料，或者……傳遞資訊。
，會不會就是一個載體？而觸發條件，就是某種特定的操作，或者……某種特定的生物訊號？
這個猜想讓她不寒而慄。如果連這個看似最安全的、何聿深親都有問題，那他們家裡，還有甚麼是安全的？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是不是都在某個看不見的監聽之下？
下午，她收到何聿深的回覆郵件，只有簡短的一句：“知道了，週末買米。軟體別亂點。”
這行字，在邱瑩瑩眼裡，卻如同驚雷炸響。
“知道了”——確認收到了她的預警。
“週末買米”——週末，是兩人約定好的、如果沒有緊急情況，不進行任何非必要外出和通訊的時間，暗示事態嚴重，需保持靜默。
“軟體別亂點”——明有問題。
老K，或者他背後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他們看似最安全的私人領域。這不再是外部的監視，而是內部的、無聲的入侵。
週六一早，邱瑩瑩藉口去超市買米，實則按照何聿深之前教她的、完全物理的方式，在超市的生鮮區，用價格標籤的排列方式，留下了一個只有他們能懂的標記。然後，她買了米，提著沉甸甸的袋子回家。
剛進家門，她的手機就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邱小姐？”電話那頭，是一個經過處理的、帶著明顯電子合成質感的聲音，聽不出男女，“恭喜你，在‘方舟’事件中，你名下的那份保險理賠款，已經稽核透過。請於下週二下午三點，攜帶身份證和保單，到濱海大道188號，平安大廈15樓辦理領取手續。”
邱瑩瑩握著手機，指尖冰涼。她根本沒有買過任何與“方舟”事件相關的保險！這明顯是個陷阱！一個用看似合法的藉口，將她誘騙到某個特定地點的陷阱！
她強作鎮定，按照何聿深教她的應對方式，用一種略帶疑惑和驚喜的語氣回答：“啊？我……我不太記得了，請問是哪家公司？我保單好像找不到了……”
“沒關係，”合成音依舊平穩，“詳細資訊我們會傳送到您預留的郵箱。請務必準時，逾期作廢。”
電話結束通話。邱瑩瑩立刻刪除了通話記錄，然後，用家裡的座機，給何聿深發了一條簡訊——他們約定，緊急時用座機發簡訊，因為座機線路更難被實時追蹤。簡訊只有兩個字：“誘餌。”
她不知道何聿深能不能收到，也不知道他收到後會怎麼做。她只能按照原計劃，鎖好門窗，將徹底解除安裝，然後，坐在黑暗的客廳裡，等待。
等待週末結束，等待何聿深回來，等待那個下週二，等待……未知的審判。
她不再是那個被關在公寓裡、只關心襪子和裙子的邱瑩瑩了。她是一個戰士，一個被逼到絕境、不得不再次拿起武器的倖存者。而這一次，敵人不再是看得見的獵人，而是看不見的資料幽靈，是潛伏在生活縫隙裡的毒蛇。
她摸了摸頸側的疤痕，那裡，燙得驚人。彷彿在呼應著那裡的邏輯炸彈，呼應著那個冰冷的誘餌電話。
戰爭，從未結束。它只是換了一種更隱蔽、更陰毒的方式，再次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