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暗流再起
何聿深聽完邱瑩瑩斷斷續續的敘述——從地鐵上驚鴻一瞥的側臉,到咖啡館外模糊的對話,再到街角的“偶遇”——他臉上的平靜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邱瑩瑩從未見過的、近乎駭人的肅殺。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緩緩站起身,走到客廳的酒櫃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飲而盡。酒精似乎沒能緩解他眉宇間的緊鎖,反而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變得更加幽暗。
“老K……”他低聲重複這個名字,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他沒死。而且,他還在活動。”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邱瑩瑩:“你確定,咖啡館裡那個男人,和車裡的老K,是同一個人?”
“不確定。”邱瑩瑩老實回答,“但那個符號,那個五邊形,我絕不會認錯。還有他的身形,他的習慣……太像了。可如果是他,為甚麼不直接聯絡我們?為甚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然後離開?”
何聿深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警惕地掃視著樓下的街道。“有三種可能。”他語速很快,條理清晰得可怕,“第一,他不是老K,是某個模仿者,或者,是‘導師’殘餘勢力派來試探我們的誘餌。第二,他是老K,但他現在的身份,他的任務,不允許他與我們產生任何公開聯絡,哪怕是確認安全。第三……”
他頓了頓,沒有立刻說下去,只是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第三種可能是甚麼?”邱瑩瑩追問,心懸到了嗓子眼。
“第三種可能,”何聿深轉過身,眼神複雜地看著她,“他還是老K,但他已經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老K了。他效忠的組織,或者他揹負的使命,優先順序高於個人情感。我們,包括我,在他現在的任務清單上,或許已經不再是‘需要保護的盟友’,而是……需要被觀察和評估的物件。”
邱瑩瑩渾身一冷:“你是說,他覺得我們危險?覺得我是‘火種’,是隱患?”
“不排除這種可能。”何聿深走到她面前,伸手想碰碰她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只是輕輕握了握她的肩膀,“瑩瑩,別忘了,你頸側的疤痕,你懷裡的紙片,還有你能在‘方舟’上引發共鳴的基因……這些,在那些致力於研究甚至控制‘源初蜂巢’的人眼裡,就是最珍貴的樣本,也是最危險的變數。老K如果還在為某個勢力工作,他的首要職責,就是確保這個‘變數’不會失控。”
“那我們怎麼辦?”邱瑩瑩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涼,“躲起來?還是主動找他問清楚?”
“躲,是躲不掉的。”何聿深搖頭,眼神銳利,“他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主動找他,更是下策。我們不知道他背後是誰,不知道他的底線在哪裡。貿然接觸,可能正中對方下懷,把我們帶入另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他鬆開手,在狹小的客廳裡踱了兩步,像一頭被困的獵豹,在極度的剋制中尋找著突圍的路徑。
“現在,我們只能做兩件事。”他停下腳步,看向邱瑩瑩,“第一,按兵不動,保持絕對的正常生活。該上課上課,該上班上班。不要表現出任何異常,不要讓他,或者任何可能在監視我們的人,察覺到我們已經知道他被‘發現’了。我們要讓他覺得,我們依舊在‘方舟’事件後,處於一種無知且無辜的平靜中。”
“第二,”他走到那個存放著舊物的櫃子前,從最底層翻出一個老式的、沒有聯網功能的錄音筆,和幾卷膠帶,“我們需要建立一套只有我們兩人能懂的、完全脫離網路的通訊方式。口頭約定,暗號,甚至,物理上的標記。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們被迫分開,或者無法用任何電子裝置聯絡,這些就是我們的生命線。”
他拿起錄音筆,檢查了電池,然後遞給邱瑩瑩:“從現在開始,任何關於老K,關於可疑的人,關於你身體的任何異常感覺,都用這個記下來。不要用手機,不要用電腦。”
邱瑩瑩接過錄音筆,冰冷的觸感讓她稍微鎮定了一些。“那……你呢?你打算怎麼做?”
何聿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我?我得去會一會我那位‘好’表叔,陳建業。他以前在城府局有點關係,或許,能幫我查到一些關於那個‘潮汐’咖啡館,或者那個郵政網點的背景。還有,我得去公司實驗室一趟,看看那些深海菌株,到底有甚麼貓膩。”
他頓了頓,看向邱瑩瑩,眼神變得無比鄭重:“瑩瑩,接下來的日子,會很危險。比在‘方舟’上時,更隱蔽,也更折磨人。因為我們不知道敵人在哪裡,甚至不知道,敵人到底是誰。你怕嗎?”
邱瑩瑩看著他,看著這個在絕境中曾與她並肩作戰、如今卻要獨自去探明暗流的男人。她想起他在荒島上笨拙卻堅定的背影,想起他在公寓裡為她煮粥的溫柔。
“怕。”她誠實地回答,然後,握緊了手中的錄音筆,“但我不後悔。聿深,無論發生甚麼,記得我們荒島上的約定。試試看。如果不行,再分開也不遲。但現在,我們是一起的。”
何聿深深深地看著她,良久,才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有些粗魯,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
“好。一起。”
當晚,何聿深沒有睡在家裡。他留下一張字條,說公司實驗室有急事,要住幾天。邱瑩瑩獨自一人躺在空蕩蕩的大床上,聽著窗外城市的喧囂,卻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剛嫁給他時的那個冰冷的囚籠。只是這一次,囚籠的欄杆,是看不見的監視,是未知的恐懼,是身邊人為了守護她,不得不再次披上的、冰冷的鎧甲。
第二天,邱瑩瑩去上課時,特意繞了一段路,遠遠地望了一眼那家“潮汐”咖啡館。一切如常,人來人往,沒有任何可疑之處。但她知道,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已經再次洶湧而起。
她摸了摸頸側的疤痕,那裡,似乎比平時更燙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