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太太長舒了口氣,有了精……
太太長舒了口氣, 有了精神繼續與趙玉說話。
雖然說趙玉的小心思太多,但到底是自己親姊妹生的女兒,
便是看在姊妹的情分上, 太太也要提點她幾句,
就如先前趙月說的, 李克的家人未必好相處。
可無一例外, 趙玉還是沒聽進去。
還是那句話, 她不怕,也不會後悔。
能教出李克那樣上進的人,大機率不會是個刁蠻難纏的。
太太的怒意又浮上心頭。
趙玉回來一趟, 是帶著禮來的,
回去的時候自然也不會空手而歸,陸太太和趙月也都送了回禮。
跟在她身邊的幾個丫鬟拎著回禮, 一同回了李府。
李克買下了一處不大不小的院落, 趙玉一進門,便看見婆母石氏。
石氏見她回來,熱情洋溢。
趙玉剛從公府回來,腰桿挺得筆直, 石氏的目光則往那從公府帶回來的東西上看了好幾眼。
這邊趙玉才回去, 那邊訊息便傳到了沈采薇耳朵裡。
府裡有些愛湊熱鬧的小廝婆子,便編排起有的沒的來,
站在道德制高點上, 暗地裡拐彎抹角的說大夫人不夠友善。
沈采薇沒去見表小姐, 也沒回禮, 便落了個“不與人友善”的名頭。
只是趙玉方才進府,只跟太太和趙月說了話,
她們二人斷不會將這些事亂傳出去。
那能一路嘀嘀咕咕, 搬弄是非的,自然只有趙玉了。
趙月也事後得知有人編排沈采薇,當即把那些多嘴的揪了出來,一頓痛罵,又罰銀子,
氣得當場暈了過去。
壓根不受道德綁架的沈采薇,完全不知趙月又氣暈過去這回事。
清明一過,天氣便一日暖過一日,漸漸都換上了清涼薄衫。
到了夜裡,屋子裡便似乎越發燥熱起來。
沈采薇睡不安穩,踢被子的次數越發勤了,
陸珩身上蓋著兩層被子,被熱醒的次數也越發多了。
次日,沈采薇正想著要尋個法子應對,
忽然聽沈家那邊來了人,來報說,“二姑娘,喜事,大喜事!三姑娘有孕了。”
沈扶搖在七月盛夏時節有了身孕。
清明節後,沈扶搖有段時日三天兩頭就往孃家跑,沈家上下都猜三姑娘怕是跟姑爺過得不順,受了氣才動不動回孃家。
沈氏還親自去了傅家兩回。
她這一去,底下的人越發坐實了這番猜測。
誰知後來沈扶搖一連兩三個月不曾回來,
待再回孃家時,便傳來了喜訊,
三姑娘有孕了。
*
“三姑娘懷孕了?”
春松剛聽到這話,心裡頭第一個念頭就是,三姑娘肯定又要出來顯擺了。
果然沒錯,這事兒她自己跟沈氏說說也就罷了,
還特意讓人跑上門來,把話傳到夫人耳朵裡,這不就是明擺著要夫人給她送禮去嘛。
春松撇撇嘴,懷了就懷了唄,搞得跟誰不能生似的。
她問沈采薇,要不要現在就把回禮備上?
得了話之後,就扭頭去庫房裡取東西。
等把禮物送到傅家的時候,出來接的是李氏。
李氏臉上喜色,不管擱誰家,多子多孫都是有福氣的事。
李氏身後頭還跟著一個生面孔,
張氏,傅翰林,傅老二,春松都認得,可這男人,她從來沒見過。
接著就聽那生面孔也喊了李氏一聲“大嫂”,說完就要出門。
李氏也囑咐他慢點走。
春松琢磨著,這人既然也姓傅,看樣子是傅翰林的同族兄弟。
既是同族兄弟,那多半是上京趕考,借住在堂兄弟傅翰林家的。
三月份考試就考完了,現在離清明前放榜都過去好幾個月了,
也就是說這人已經在堂兄弟家住了好幾個月了。
到現在還住著,怕是沒考上,還想再努力一把,這才沒離開傅家。
再看他剛才那身穿戴,應該是個舉人。
這種事在京城裡頭常見,同宗族的子弟要進京考試,快到考期的時候就跑到京城親戚家裡借住。
考上了,自然皆大歡喜,
考不上,要是兩家親戚關係還不錯,就接著住下去。
不過這跟春松也沒甚麼關係,她就是好奇瞎猜猜。
把禮物遞給李氏之後,聽李氏問要不要進去坐坐,
春松趕緊推說夫人那邊還有事要她忙,說完就麻溜兒地走了,
她可不想看見沈扶搖那張臉。
李氏見春松走得急匆匆的,心裡也明白她這是在躲誰,
便沒多說,自個兒拿著禮物進了府。
才進去,正碰上沈扶搖身邊的丫鬟走過來。
李氏惦記著沈扶搖的身子,便拉著問了幾句,“三夫人昨晚歇得可好?今兒早上吃飯怎麼樣了?”
沈扶搖如今懷著身子,脾氣變得更容易激動。
先前沒懷孕的時候,清明後,跟三郎天天拌嘴吵架,後來一日算和好了,
李氏算是鬆了口氣,畢竟家和萬事興,她只當未曾聽見三郎之前所說的氣話。
沈扶搖有了身孕,李氏自然是上心的。
沈扶搖現在不愛早起,比剛嫁進來那陣子還起得晚,有時候能一直睡到吃午飯的時候才起來。
到了午飯點,李氏也不讓人去催她,怕驚了胎氣,就讓人把飯菜直接端到她屋裡去。
剛才春松來送禮,沈扶搖沒出來,就是因為她還沒起床。
也不知道早上讓人送過去的早飯,她吃了沒有。
那丫鬟聽了,搖了搖頭。
自從確診有孕以後,沈扶搖吐得厲害,脾氣也跟著一天比一天大。
不光她們這些做下人的動不動就被打罵,就連三爺也免不了捱罵。
可三爺沉默,不說甚麼,她們當下人的就更不敢有半點意見了。
三夫人反應大,吃甚麼都沒味兒,她們也不敢勸。
丫鬟說著,抬眼看見大夫人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心裡又覺得有點古怪,
三夫人現在私底下發起脾氣來,連大嫂都敢罵,
可大夫人自個兒還矇在鼓裡呢。
*
春松回來,頭一件事就跟沈采薇說,“三姑娘連個面都沒露。”
又說沈扶搖都快到晌午了,還窩在屋裡頭睡覺。
春松可不像沈扶搖那樣沒規矩,一大清早就跑上門。
她特意挑的是不早不晚的時間去的,
正正好,既不怕去太早了人家還沒起床,平白打擾了人家,
也不怕去晚了趕上人家正吃午飯。
春松心裡頭不喜歡沈扶搖,說出來的話自然也沒好聽的。
後來快到吃午飯時,她又聽說沈家那邊的沈氏也去傅家看沈扶搖了,還把文哥兒也帶了去。
文哥兒對著沈扶搖說了不少吉利話。
春松聽了,心裡頭怪不是滋味的。以前在沈家的時候,四歲之前,他跟姑娘還怪親近的。
姑娘那時候有機會就去看文哥兒,文哥兒年紀小,也喜歡跟姑娘待在一塊兒,見不著二姐姐還要哭鼻子呢。
後來四歲去了學堂唸書,就很少跟姑娘見面了,
日子久了,自然就生分了。
不過喬氏到底沒有自己親生的兒子,文哥兒是她一手帶大的,也算疼得很。
“夫人,該去太太那兒用午飯了。”如畫走進來說。
這段時間太太讓沈采薇都到她那兒去吃午飯。
沈采薇每次去,總能看見那個胖乎乎的昭哥兒。
太太的意思很明白,昭哥兒也快滿四歲了,眼瞅著就到讀書的年紀了。
到了該讀書的時候,自然得放到父親那邊去教養。
昭哥兒吃得圓滾滾的,午飯一吃完,就從凳子上溜下來,想出去玩一會兒。
太太有事要跟沈采薇說,就讓丫鬟帶著他先出去。
“帶好昭哥兒。”太太囑咐了一聲,
然後把讓婆子整理好的單子拿過來給沈采薇看。
那上頭列的全是昭哥兒的喜好,甚麼喜歡,不喜歡,
畫著對勾和叉叉,一樣樣寫得清清楚楚。
沈采薇看得眼睛都疼了,心裡不免感嘆,這唯一的孫兒可真是太太的心頭肉。
要不是陸珩這幾日也有了過問昭哥兒學業的意思,太太哪捨得讓他搬出自己的院子。
過了一會兒,沈采薇起身出去,走到花園小徑那兒,就聽見前頭吵吵鬧鬧的。
一個奶娃娃在那兒哭,“嗚嗚嗚,我的,我的,我的娃娃。”
沈采薇看過去,“那是二老爺家的孫兒?”
她記得好像是叫耀哥兒,六七歲的樣子。不過哭的那個不是他,是昭哥兒。
耀哥兒腳下踩著一個布娃娃,也沒挪開,撇了撇嘴說,“好醜。”
也不知道他是在說娃娃醜,還是在說昭哥兒哭得醜。
那個正哭哭啼啼的奶娃娃一下子愣住了,黑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昭哥兒跟“醜”字壓根兒不沾邊,
他再小也聽得出來對面那壞孩子說的不是好話,眼淚啪嗒啪嗒又掉下來了。
龍傲天崽崽現在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幼崽來著,
再聰明,再有能力,那也是以後的事情。
耀哥兒身邊的婆子這才開了口,“小少爺,您別哭了,我們少爺也不是故意的。”
說著彎腰把踩髒了的娃娃撿起來還給奶娃娃,奶娃娃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耀哥兒又揚起下巴問他,“還去不去玩?”
昭哥兒又巴巴地點了點頭。耀哥兒發出一聲嘲諷的笑,昭哥兒卻歪著腦袋看他。
沈采薇:……
大意了,這奶娃娃才三歲多點兒,還沒有智商。
照剛才那幅“霸凌”的場面來看,這就是龍傲天成長路上少不了的坎兒。
龍傲天們往往都是這麼過來的,被人欺負了無數回,身邊最親近的人卻跟沒看見似的,
於是他們便一點點從奶娃娃變得冷酷無情,最後成就一番大事業。
跟在昭哥兒身邊伺候的秋月剛才不知跑去了哪裡,這會兒才姍姍來遲。
她上前一把拉起昭哥兒的小手就往外走,
剛拐過彎,冷不丁看見沈采薇站在那兒,渾身一緊,
緊接著心裡就一陣後怕,撲通撲通,
方才她不過是跟管事的婆子多聊了幾句,反正昭哥兒跟耀哥兒一塊兒玩,
兩個孩子也常在一處,出不了甚麼事,
她也馬上就趕過來了,這總不算翫忽職守吧。
“夫人。”秋月上前行禮。
現如今新夫人進了公府,
大爺那邊但凡有些油水的產業,都歸了夫人那邊的人在打理。
夫人身邊的丫鬟小廝,也漸漸成了府裡最體面,最得臉的了。
而秋月呢,只能拿一個月的固定月俸,旁的想都別想。
秋月覺得夫人好像在打量她,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她知道太太近來有意把昭哥兒交給夫人帶。
萬一昭哥兒真去了夫人的院子,那她還能跟在邊上伺候嗎?
*
沈采薇隱隱約約看出來了,奶娃娃害怕陸珩,怕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太為了讓昭哥兒早點習慣新環境,就讓沈采薇把人帶回來吃飯。
沈采薇自然是讓他吃的。可昭哥兒一看見他父親那張嚴肅的側臉,
還有那慢條斯理吃飯的動作,一雙黑圓的大眼睛就眨啊眨,眨啊眨的。
那模樣,就好像看他爹吃飯是甚麼天大的事一樣。
等陸珩吃完了飯,拿帕子擦了擦嘴,陸昭碗裡的飯還是原樣,沒動幾口。
陸珩管孩子還是那麼簡單粗暴,
愛吃就吃,不吃就不吃,餓了自然就吃了。
不過沈采薇真想替孩子說一句,他真不是挑食,純粹是因為陸珩在邊上,嚇得不敢吃。
剛才陸珩拿帕子擦嘴的時候,昭哥兒那小胖手都握緊了,恨不得立刻從凳子上溜下來。
“吃完。”陸珩終於開口說了一句,眼睛看著昭哥兒。
還別說,陸珩開口就是管用。昭哥兒老老實實把飯吃了個乾淨。
春松在旁邊看得有點緊張,夫人是不是該說幾句甚麼?
比如大爺這般管教,未免太嚴厲了些,做母親的,總該溫情些才是。
不過沈采薇跟她想的不一樣。父母正在管教孩子地時候,各有各的方式,旁人別隨意直接插手最好。
到了第二天早上,太太果然想昭哥兒了,又把人領了回去。
不用想也知道,太太肯定也曉得陸珩一向是怎麼管教孩子的。
她不認同兒子的做法,可陸珩又不肯改。太太拿兒子沒法子,拿孫子也沒法子,愁得在沈采薇跟前直嘆氣。
嘆完氣,大白天又把昭哥兒塞給了沈采薇。
大白天誒!
沈采薇本想摸個魚,瞅瞅旁邊坐著的小孩。
小孩正吃東西呢,桌上擺著幾樣零嘴。
昭哥兒是真愛吃零嘴。再加上他生得圓墩墩的,不愛吃飯,平日裡就愛靠這些零嘴填肚子。
這會兒他意猶未盡地又吃了一塊,盤子裡還剩最後一小塊。
“昭哥兒啊。”
昭哥兒耳朵一動,抬起小胖臉,就看見面前的姨姨笑著跟他說話,
然後就見那隻手在他眼皮子底下,拿起了盤子裡最後一塊零嘴。
從來沒有被人奪食,昭哥兒開頭根本沒反應過來。
那是昭哥兒的!是昭哥兒的!昭哥兒急得在心裡喊了一通,
可對面的人又聽不見他的心聲。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姨姨把最後那塊零嘴塞進了自己嘴裡。
到了晚上,沈采薇先喊了聲,“爺。”
又到了飯點,昭哥兒悶著頭,比昨夜還不樂意吃飯。
陸珩還是老樣子,沒那個耐心跟他掰扯道理,直接讓他吃,
可昭哥兒這回起了逆反心,被陸珩看了第二眼,低頭扒飯。
到了第三天,昭哥兒照舊想吃零嘴,
可這回全被旁邊的沈采薇給吃了,一個都沒給他留。
晚上吃晚飯,陸珩看了昭哥兒第三眼,昭哥兒還是不肯動筷子,
就睜著大眼睛盯著陸珩看,偏偏一個字也不說。陸珩自然把這當成挑釁,
他當然不會直接跟個孩子計較,只是讓他起來,回自己屋裡去。
春鬆緊張得要命,看著夫人,盼著夫人能說幾句。
可春松到底沒敢開口。
她不想在大爺管教孩子的節骨眼上給夫人找存在感,萬一被遷怒了可就糟了。
一直伺候在昭哥兒身邊的秋月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爺,昭哥兒平時在太太那兒吃慣了口味,這會子來了您和夫人這兒,突然換了口味,自然會有些不習慣。
他不是不聽您的管教,實在是年紀還小。”
秋月字字句句說得誠懇。可剛才明明只是讓昭哥兒回房的陸珩,
聽了這話卻看了她一眼,然後又掃了一眼站得離自己遠遠的昭哥兒。
秋月這話一說,無異於把誰都不敢提的事給抖了出來,昭哥兒不親近自個兒的父親,在父親這邊壓根兒過不慣。
話裡話外還暗戳戳地點了一句,是飯菜不合昭哥兒的胃口,暗指夫人不細心,不上心。
見大爺沒再開口訓斥昭哥兒,秋月這才鬆了口氣。
她剛才也怕自己那句話惹惱了大爺,連帶著自己也受罰。
於是她便牽著昭哥兒回屋,邊走邊道,“小少爺,您在夫人跟前可得謹慎些。不吃夫人讓人備下的飯菜,大爺難免會不高興的。”
看著昭哥兒似懂非懂的眼神,秋月笑了一笑,
又哄他說去小廚房給他備些零嘴。
誰知到了小廚房,裡頭的人卻說夫人吩咐過了,夜裡小廚房一概不再預備吃食。
秋月心裡頓時不痛快了,小少爺是最愛吃零嘴的。
夫人這樣待他,等小少爺再大幾歲,慢慢也就跟夫人親近不起來了。
她知道昭哥兒惦記零嘴,第二天一早就又去小廚房端。
可小廚房還是那句話,夫人吩咐了,也不讓一大早就做零嘴。
秋月煩得扭頭就走。沒了零嘴,昭哥兒也不樂意黏著她了,一個人蔫頭耷腦的,沒精打采。
秋月見不得小少爺這般萎靡,乾脆去了太太那兒,把沈采薇吩咐小廚房不做零嘴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太太聽了,皺眉。
秋月,“夫人到底跟小少爺待的時候短,不知道小少爺的喜好。
小少爺本來就胃口不好,得先吃點零嘴開開胃,嘴裡有了味道,才吃得下飯。”
太太便讓秋月傍晚端了一盤她這兒日日給昭哥兒備的零嘴過去。
秋月興沖沖地端著往回走,剛跨進院門,就看見如畫站在那兒,笑吟吟的。
等秋月走上前幾步,如畫伸手一擋,道,“秋月姐姐真是上心,夫人正好想吃點零嘴過過口呢。”
秋月,“這是太太讓我端來給小少爺的。”
如畫一聽,趕緊賠不是,“哎喲,是我剛才嘴快,說錯了話。原來是太太讓拿過來的,行,我拿著,先放到夫人那兒,等爺待會兒回來了,再端出來。”
秋月聽見她搬出大爺來,剛想說“不用了”,那念頭只得硬生生按捺下去,
不情不願地把托盤遞給瞭如畫。
如畫笑眯眯地端著,轉身就進了沈采薇的屋子。
飯菜擺了一桌子,酸甜鹹辣樣樣都有,
沈采薇挨樣嚐了嚐,都覺得合口味,眉眼舒展。
待嚐到小廚房特意照她口味做的那道新式菜時,她不由得頓了一下,
“鮮,真鮮。”沈采薇對這道菜讚不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