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阿青自幼無……
阿青自幼無父無母, 在陸家長大,
最熟悉的人便是明珠,公府尊貴的嫡出的大小姐。
這是第一次有人願意跟他稱兄道弟, 他輕聲應了句, “好。”
老齊哈哈大笑。
今日是圍獵的最後一日, 晚上, 皇帝大擺慶功宴。
待到深夜, 春松與如詩,如畫忙著打包行李,
次日一大早便要啟程回公府。
夜裡又下了一層厚厚的雪, 沈采薇凍得哆哆嗦嗦起身,
等她過去時,趙月她們在太太身邊陪著說話,
見她過來, 便寒暄著問她昨晚睡得可好。
陸珩身後跟著的除了隨從阿松,還多了阿青。
趙月在太太跟前笑著說,明珠回去就能見到自己的未來夫婿了,那人名叫李克。
如今已是臘月, 等明年開春三月, 李克就要參加科舉,
所以他已經住進京城,而且因為是國公爺看中的人, 國公爺還特意為他備好了住處。
陸明珠一聽這個名字, 心裡就焦躁不安,
偏偏趙月還在一旁不停誇讚李克的好,
母親也由著她說,絲毫沒有制止的意思。
回到陸公府, 圍獵外出好幾日,
一進屋子便覺得冷冷清清,半分活人氣都沒有。
春松立刻指揮著下人佈置房間,將帶回來的包袱裡的物件一一取出,
把熟悉的東西放回熟悉的位置,
又端來熱茶,擺好精緻點心。
這般收拾一番,屋子裡才漸漸有了活人氣。
過了幾日,那個名叫李克的地方官果真來了,
不僅進了京城,還親自登門來到公府。
他一身書生打扮,溫文爾雅,
正如陸國公所說,才貌雙全。
陸國公讓陸明珠出去見,陸明珠向來是情緒都寫在臉上的人,
李克上前向她問好,她直接扭過臉去,根本不理。
可李克非但沒有露出被拂了面子的尷尬神色,反倒再次對著陸明珠鞠躬行禮。
陸國公對陸明珠的表現自然十分不滿,低聲訓斥了她一句,陸明珠卻充耳不聞,
在別人看來,儼然是高傲的世家大小姐,瞧不上一個窮書生。
沈采薇也一直坐在邊上。
那個人確實有真才實學,從頭到尾不卑不亢,也難怪會得陸國公的青眼,
就是情緒實在太穩定了,是個適合幹大事的狠人,但不適合娶老婆。
尤其是對情感有高需求的妻子。
後來李克說要回去繼續讀書,
他如今在國公爺安排的宅子裡潛心備考,
臨走之前,還特意又向陸明珠鞠了一躬。
意料之中的,大小姐眼皮都沒抬一下,臉上滿是不耐煩。
李克本該行完禮就離去,可瞧見陸明珠這副不耐煩的神情,
心裡反倒生出一絲異樣,總覺得自己之前好像看過很多次她這個表情。
不過荒謬,他是頭一回到公府,
頭一回見到這個公府裡唯一的大小姐,
一身雪白狐裘,模樣清冷,宛如月中仙子。
直到李克的身影走遠,陸明珠才鬆了口氣。
趙玉不知何時也來了,望著李克離去的背影,收回目光。
她心裡再清楚不過,這個李克將來是有大本事的人,卻不是陸明珠能駕馭得住的人。
李克走到府門口時,突然有個丫鬟上前,遞了一包銀兩,
說是自家小姐給的盤纏,京城花銷大,多備些盤纏,在京中也能過得寬裕些。
李克微微一愣,腦海裡先想到的便是方才那位美如月華的大小姐。
可丫鬟緊接著開口,說這是表姑孃的一番心意,
他才回過神來,心裡說不清是甚麼滋味。
他道了聲謝,卻沒有收下銀子,
丫鬟也只是遵照表姑娘的吩咐,讓他務必知曉表姑娘這份心意就可以了,並未強求他收下。
李克並不缺盤纏,他向來做事有規劃,早已算好自己在京城的各項開銷,無需旁人接濟。
更何況他身為舉人,地方縣丞,有實幹之才,結交了不少人脈,根本不缺這個銀子。
面對這般閨閣女子淺薄的心思,李克心中瞭然。他生得樣貌出眾,又有才幹,從前便有女子示好,
但他明白,都不是衝著他這個人來的,無非是在賭他將來大有前途。
如今這個表姑娘,打的也是同樣的主意,
這般心思他見得太多,不可能感動。
*
沈采薇見趙玉穿著一身鮮亮衣裳,
瞧這模樣,像是從上次的打擊中走出來了。
趙玉走進屋,跟她和陸明珠搭話。
陸明珠還是往日的性子,對覬覦別人夫君的女子,打心底裡厭惡,半點不想跟她多言。
換做前幾日,趙玉受了這般冷待,怕是早就委屈地轉頭走了,偶爾還會掉幾滴眼淚。
可今日她反倒心理素質強了不少,自顧自地跟陸明珠說話,
即便陸明珠不回應,她也依舊說個不停。
直到陸明珠聽得實在煩躁,趙玉才扭頭走了出去。
眼下的局面,太太是在裝糊塗,陸國公又極為看重李克這個青年,
除非有甚麼意外發生,否則這門婚事很難推拒掉。
因為阿青如今在陸珩身邊當值,陸明珠便拜託沈采薇幫忙打聽訊息,
沈采薇如今夜裡同陸珩說話多了許多,要尋找各種話題。
從前二人說的話不多,她並不知曉陸珩的諸多事情,
如今一番閒談下來,她才發現陸珩有一個愛好與自己十分相似。
陸珩喜愛射箭,平日裡閒暇放鬆時,做得最多的便是射箭活動筋骨,沈采薇也是這樣。
太太是最標準的大家閨秀,信奉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之道,
她更樂見自己的兒媳做女紅,而非外出射箭,趙月都是順著太太的心意行事。
不過陸珩在這方面與太太截然不同,從他的言語之中,能感覺到他十分欣賞她的箭術。
陸珩在發掘他人天賦方面的確頗有一套,就如齊校尉,阿青,
還有他手下不少能人異士。
只要身懷一技之長,哪怕是在軍營之中縫補衣裳,
製作衣物效率格外高超之人,在旁人眼中或許稀鬆平常,可陸珩會予以大手筆的賞賜。
“您知人善用,任誰見了都要誇讚一句。”
沈采薇說這樣的甜言蜜語,信手拈來,
陸珩對這種甜話也絲毫沒有自謙的意思,堂而皇之的接受。
陸珩還有一點,他的配得感非常高。
在他的面前用甚麼話誇他,他都覺得是自己理所當然的,是自己配得上的。
“您的馬術與阿青相比如何?”
“彼雖不俗,尚不及吾。”
沈采薇看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這句話,
她拿了旁邊的茶盞,喝了口茶,潤一下喉。
阿青在他手下做得還算不錯,
只是性子老實,
開頭幾日被人哄騙紮了一整天馬步,又因不會飲酒猜拳,稍稍遭到旁人排擠。
然後他轉頭將眾人聚眾飲酒划拳之事上報給上級,因此榮獲嘉獎,如今手下有兩三百號人了。
洗完澡,沈采薇鑽進舒服的被窩。
回了公府,就不像在大帳裡一樣兩個人一個被窩,
現在可以一個人一個被窩,床榻上也更加寬敞。
沈采薇蹭了蹭枕頭,往床邊上看了一眼。
床邊上如果放了用來擦的絹帕,那就是要行房,如果沒放,那就是不行房。
之前是並沒有放帕子的,但是現在回了公府,晚上啊,
而且是深冬了,天氣越來越冷,
沈采薇不想半夜起來還要去沐浴,所以這個時候帕子顯得很重要。
如詩和如畫放在這兒的,久而久之,就成了表達陸珩有沒有行房意願的一種方式。
沈采薇也不知道那兩個丫頭怎麼看出陸珩有沒有這個意願的,
總不能是捧著帕子過去,直接開口問,“您今日要與夫人行房嗎?”
然後陸珩點頭或者搖頭。
沒看見案几上有沒有帕子,因為前面的光被走過來的男人擋住了。
他脫了衣裳,上了床,然後手摸了過來,手上拿了個帕子。
後來帕子變得黏黏糊糊,他伸手又把帕子扔到地上,回了自己的被窩。
聽她說起明年開春科舉,他認為哪些人最有可能考中前三甲,
陸珩說的幾個人裡其中有一個就是李克。
沈采薇心說,這人可能還真是個潛力股。
不過陸珩又說,科舉之事,即便平日積累再深厚,也要留意臨場狀態。
往年也有學子,只因臨場狀態不佳,過度緊張,以致發揮失常,成績與平日相差甚遠。
沈采薇知道這種狀況,這屬於臨場焦慮,發揮失常,
主因是精神過度緊繃,心中壓力過重,導致思緒紊亂,記憶受阻,
平日熟記的內容難以正常施展,越是心急,越是出錯。
沈采薇又想到了沈夢嫁的金二郎,明年開春的時候也要參加科舉考試。
小夫妻兩個人現在關係挺好,蜜裡調油。
她又說起了過幾天家裡要舉辦宴席,明面上說的是賞雪宴,其實那就是家庭聚會。
家庭聚會看樣子也少不了那個李克。
說多了話容易口渴,
沈采薇覺得嘴裡面有點乾巴巴的 ,
然後輕輕地推了一下他。
第一次使喚他做事,還有一點不習慣,以及試探。
按照禮法上來說,
男人是男主子,女人是女主子,是女主人要去伺候男主人,
但是禮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總要在一定的範圍內,給自己更多的自由空間。
這個範圍是試出來的。
她的試探很有用。
推第一下的時候陸珩沒有動。
推第二下的時候他皺了皺眉。推第三下的時候,他問她是不是想去洗澡。
“想喝水。”
前面推了三下,給他做了一定的心理建設鋪墊,他略微一頓,
他睡在外側,下床榻很容易,
茶碗茶壺離得也不遠,就在兩三步的小几上。
沈采薇喝到了他拿過來的茶水,然後又說了一句,“還有點渴。”
事不過三,但能過二。陸珩又拿了一杯。
沈采薇喝的同時觀察了一下他的神情,底線沒被踩到。
還有繼續下降的空間。
現在一個人一個被窩,沈采薇不像在帳子裡的時候那樣,翻身不方便。
畢竟被窩裡還有另一個人,稍微動一下對方也會跟著有反應,
尤其是像陸珩這種高精力的人群,本身對睡眠的時長要求就不高,
感覺一天睡三個小時或者四個小時,都沒甚麼關係,
所以他睡眠是有點淺的,稍微動一下他就能感覺到。
但是陸珩也不會直接說出來自己不滿意你睡覺的時候亂動。
照理這樣說,沈采薇的睡眠質量應該更高,
但是事實相反,是陸珩的睡眠質量反而更高了。
沈采薇不滿意了,因為現在天冷,每次晚上要做那種事情的時候,
他都理所當然地翻身到她的被窩裡,然後她的被窩變得亂七八糟,他就又回了自己乾乾淨淨的被窩。
本來沈采薇就怕冷,迷迷糊糊睡過去也就算了,但是更多的時候睡不著啊,
感覺黏黏糊糊的,想換個乾淨被褥睡覺,又渾身軟綿綿的不想動彈。
剛才擦過一次了,但是褥子還有點溼噠噠的。
沈采薇一扭頭就看見陸珩好像閉了眼睛睡覺了,做完這種事後他似乎比平常入睡得更快,
也可能是“害怕”沈采薇要接著喝第三碗水,睡不著也要睡。
沈采薇扭了扭身子,又往旁邊挪了挪。
旁邊的被褥沒有被溫暖的體溫給弄熱乎乎的,背後那一接觸到了就感覺冷,好半天才暖和下來。
要是這還在營帳裡面,這個動靜,陸珩搞不好又醒了。
現在回了公府,陸珩睡得實在不錯,
到了半夜,外面下雪,他才微微感覺到身邊窸窸窣窣的動靜,是沈采薇清淺的呼吸聲。
陸珩頭一回睡得這麼沉。
外頭專伺候陸珩起身的丫鬟婆子,早已在外候著。
回了公府,自然跟在營帳裡不一樣,凡事都有底下人進來服侍。
婆子端了洗臉水過來,覷見爺往內室方向瞥了一眼,
夫人還在睡,尚未起身。
天色尚早,昏昏暗暗的。
夫人昨夜睡時便吩咐了,次日不必喚她,到了時辰自會起來。
眾人也不覺有甚麼不妥。在公府裡,爺本就不喜旁人在側伺候,
除了他們這些用慣了的老人,新人是挨不著邊的。
婆子問了一句,“可要去請夫人一同用早膳?”
卻見爺頓了頓,也不說請不請,自個兒往飯桌前去了。
這一下倒叫婆子犯了難,不知究竟要不要去請夫人起來。
想了想,應該是不用的吧,便上前佈菜。
桌上都是時新菜樣,還有幾道近日頗合爺口味的香辣菜。
陸珩吃了一口,抬眼瞧見丫鬟又端了一碗奶茶,
丫鬟正準備往裡走,便聽爺開口道,“端過來。”
丫鬟心想,這是給夫人預備的,爺竟也要嘗一嘗麼,可爺一向嫌這甜得齁人呢。
雖如此想,仍往碗裡倒了些,送到陸珩跟前。
陸珩也不是沒嘗過,再嘗一口,仍是那個滋味,堵嗓子,甜膩得很,
像生吃糖一般,想想她竟那般喜歡,如同她不愛騎馬,只想坐馬車一樣。
從大帳那邊回來時,陸珩是騎馬的。他從她身邊的丫鬟處知曉,她學會了騎馬,也能跑上幾圈。
只是回公府的路上,她對騎馬半點興致也無,定要坐馬車,說是騎馬太累,坐車才舒坦。
陸珩開頭認為,拿“累”做由頭棄了一門本事,那是懶人給自己尋的藉口。
在陸珩的字典裡,從沒有因累而不學的道理,此乃君子所不齒之行。但她說,難道在爺眼裡,我竟是個憊懶之人不成?
她每日定時起身,既不算早,卻也絕不算晚。
起來用完飯,便去射箭活動活動筋骨,再到太太那裡點個卯,接著管陸明珠的婚事,
到了飯點,便琢磨新樣菜式,寫成小冊子,吩咐下人去辦。
樁樁件件,安排得井井有條,不曾閒著。
確實就只是不樂意騎馬。
會騎,但不喜歡騎,
*
屋外雪花飄飄,沈采薇生物鐘準時,到了點便起身。
春松讓人將奶茶又溫了一遍,沈采薇低頭正要喝,卻發覺少了小半盞。
跑過來的丫鬟回稟,說是方才爺喝過幾口,覺得不好喝,便讓人重新端給夫人了。
“他沒對嘴喝吧?”
丫鬟連忙搖頭。
沈采薇又問了幾句爺還說了甚麼,
無非是嫌糖分太高,太過甜膩,不合胃口。
上次他嘗沈采薇的奶茶,說的也是這幾句。分明是不喜這般甜膩口味,偏要硬嘗,挑戰自己接受不了的味道,結果踢了鋼板。
約莫是男人好勝,沈采薇能喝的,他也要試,
然後明白,喜好這東西,是值得尊重的。
冬日雪景好看,沈采薇用過早飯,便站在門口賞了一會兒雪。
漸漸,過了年,天氣不比先前酷寒,
可偶爾落雪,依舊涼涼。
陸明珠來找沈采薇時,總見她守在炭火盆旁,覺得整日烤火對身子不好,非要拉著她出去走動。
沈采薇總能用各種理由搪塞,陸明珠後知後覺被忽悠,等反應過來,自己也守在炭火邊,烘著火吃烤肉,
半躺在軟榻上,誰見了不讚一聲愜意享受?
尤其是陸珩偶爾提早回府,陸明珠正和沈采薇說話,冷不丁見長兄掀簾進來。
兩人一個半躺,一個癱坐,
陸明珠心頭一緊,立刻起身,見陸珩並未斥責,才鬆了口氣,
又暗自驚訝,長兄竟沒說她坐沒坐相。
她不敢再多留,尋了個藉口匆匆離去。
陸珩一進門,一旁伺候的下人頓時沒了方才陪著夫人,大小姐說笑時的輕鬆,
個個打起精神,生怕出錯。
他回來的是時候,沈采薇想跟他說賞雪宴的事情。
太太雖沒打算讓她全權打理,卻有意讓她參與料理,
先從小型家宴著手,慢慢學,慢慢積累經驗,日後再接手大型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