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屋內, ……
屋內,
晃晃蕩蕩的燭火驟然一頓,帳子裡洩進一絲光亮。
沈采薇受不住,白皙手臂上點點紅痕, 她掀開帳角,
“可是表小姐來了?定是母親讓來的。”
搬出陸國公夫人, 她當即要起身躲開, 卻陡然被一個頂撞,
陸珩“唰”地掀開帳子,熱汗淋漓,面無表情地望向門口。
約莫過了一刻鐘的功夫, 春松忽聽得裡頭傳出姑娘的聲音來,
雖是隔著門扇,卻也聽得真真切切, 說是讓表姑娘進來。
可那聲音軟軟的, 帶著三分有氣無力,尾音處還微微有些喘息,像是才剛費了多大的氣力似的。
春松心裡一跳,只恐是大爺心頭不順, 遷怒到了姑娘身上。
當即春松一扭頭, 眼裡全是對這位表姑孃的不滿。
趙玉也愣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托盤,
此刻不仰著下巴了, 反低垂著頭, 只是指尖攥著托盤又緊了幾分,
“表小姐來了?”裡頭那聲音又響起來,這回越發清晰了些,柔柔弱弱的, “可是母親讓你過來的?”
趙玉聽得這話,這才慢慢抬起頭來。
這一抬頭,正瞧見那屏風後頭走出一個人來。
但見那人身量高挑,長身玉立,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外頭罩著同色的鶴氅,通身上下一派的素淨冷淡,
是表哥。
畢竟是姨母讓她過來的,表哥又怎能不出來相見?
陸珩確實如沈采薇所想,既是太太叫人人來的,做兒子的自然要聽母親的話。不然方才那般情況,他也未必出來。
趙玉見了,趕忙開口說,“方才聽說表哥回來了,那下人只說表哥喝多了。”
“姨母道表哥喝多了酒必是頭疼,又知我這手藝,近日在廚房裡也學了熬湯,這解酒湯是特意為表哥做的。”
“表哥現下可還頭疼?”
陸珩絲毫不覺頭疼,只掀了眼皮看她一眼。
趙玉便又接著說,這解酒湯裡放了甚麼甚麼,無非是幾樣頂號的東西,樣樣都有用,有效果,味道上也偏鹹口,不苦澀。
“姨母知道表哥不喜吃苦的東西,特意吩咐了的,還讓帶了醃漬梅子過來,好叫表哥喝的時候不覺得苦。”
趙玉這番話,既把自己的關心表露無遺,又搬出了姨母陸太太。
陸珩在旁邊的紫檀木太師椅上緩緩坐下,春松已過去倒了茶。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敲了敲案几,開口道,“行,放下罷。表妹也用心了。”
趙玉來時一路上心裡頭還有些七上八下的,此刻聽表哥這般輕易便應下了,半點沒有追究她唐突打擾的意思,
心頓時一鬆,反倒又生出幾分不自在來,
她方才那一番話說得太公事公辦了,句句不離姨母,倒像是隻為了交差似的。早知如此,方才就該多說幾句體己話,也好叫表哥知道,
這湯雖說是姨母的主意,可這份心意卻是她自己的。
這麼一想,她便又往前湊了半步,臉上那笑也越發柔和了,“表哥,這湯是在你回府前就備下的。我親自去小廚房看著人熬的,一直溫著,這會兒正是熱乎的時候。解酒的湯藥,最要緊的就是趁熱喝,涼了便沒甚麼效用了。”
她一面說,一面拿眼不住地往陸珩臉上看,那目光裡頭帶著幾分怯怯的期盼,“表哥不如現在就嚐嚐,看這味道可還合意?”
“等會兒我回去了,也好跟姨母回話。姨母一直惦記著表哥,心裡頭總是不踏實呢。”
旁邊的如畫臉色卻漸漸變了,如畫是伺候過太太,見過世面的。
大爺常去太太那裡請安,有時還在那邊用飯,
如畫便漸漸摸著了些門道,大爺瞧著面冷,當真心裡頭不耐煩了,反倒越發地慢條斯理起來。
此刻她看著陸珩那副不緊不慢喝茶的模樣,心裡頭便“咯噔”一下,知道大爺這是徹底不耐煩了。
如畫再沒了先前在趙玉面前那副笑眯眯的模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陸珩仍是那般靜靜的,面上看不出甚麼來。
他拿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這一回喝得比方才久些,直把一盞茶都喝盡了,才慢慢地將空茶碗擱回桌上。
那茶碗底兒碰到桌面的時候,輕輕磕了一聲,
聲音極輕,但在這屋子裡卻格外清晰。
這冷不丁的一聲讓如畫不由得打了個寒噤,春松也後知後覺地覺出不對,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
“嗯,我知道了。”陸珩這才抬起眼來,看了趙玉一眼,那目光淡淡的,“你也辛苦了,想必也累著了。湯就擱在這兒罷。”
趙玉聽他這般說,端著托盤上前,要親自擱到陸珩跟前的案上。
春松見了,趕緊過來要接,趙玉卻不肯放手,暗暗使了幾分力氣,繞過春松,將那托盤穩穩當當地擱在了陸珩手邊。
她自己又伸手去拿那湯盞,一面拿一面道,“表哥,這會兒還溫著呢,方才在路上走了這一程,怕是涼了些,不如趁熱。”
春松再不敢上前去接了。
“表哥……”趙玉還要再說。
“端過去。”
簡短的淡淡的一聲,趙玉卻驟然全部動作停住,心頭莫名劇烈一跳,
陸珩說了這句話,便起身朝裡走去。
被大爺的氣勢壓的喘不過氣的如畫驟然反應過來,連忙上前,從表姑娘手裡接過了湯盞。
如畫又把湯盞遞到春鬆手裡,然後又像先前一樣笑眯眯的對趙玉道:“表姑娘這邊請。這湯回頭自有夫人服侍大爺喝。”
說著便上前,把還呆愣在原地,滿臉漲得通紅的趙玉帶了出去。
……
“如詩,既然她送來了,就給大爺端過去罷。”
沈采薇又對春松道,“我要沐浴,水可備好了?”她此刻渾身都有些懶懶的。
如詩被吩咐去送湯藥,但她看見大爺已經往床榻那邊走過去了,
如詩只是看著像木頭,但又不是真木頭,
反應過來了之後,她登時有些為難地看著已徑直地走到夫人跟前的春松。
如詩一愣。
春松是個聽話的,既然姑娘吩咐要沐浴,那自然要去備水。
如詩見春松頭都不回的往前走,真聽夫人的話要去備水,忙緊走幾步,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
春松不明所以,“怎麼了?夫人說要沐浴,我正要去備水呢。”
如詩趕緊使了個眼色,讓她往後面看。
春松不解,
如詩恨她是個木頭,大爺剛往床榻那邊去了,肯定是不曾盡興啊,方才表姑娘過來,已是打擾了大爺了……
春松扭頭要去問姑娘,被如詩一把拉住,可不能再擾了大爺。
春松被莫名其妙地推了出去。
“爺,你是直接歇下,不沐浴了麼?”
沈采薇方才隨手披了件衣裳,此刻又脫了下來。
她頸側隱隱有紅痕,眼尾泛著緋紅,臉頰白裡透粉,唇色嬌豔欲滴,
一頭青絲半披散在雪白的肩頸上,有些髮絲黏在額角,臉頰上還沁著細細的汗珠,白裡透粉,瞧著慵懶又疲憊。
男人的氣息驟然靠近,在床榻邊上坐下,沈采薇對上他沉沉的目光。
“累了?”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
“嗯……”沈采薇聲音低弱下來,不似先前那般活潑。
她掀了掀眼皮,眼尾猶泛著紅,眸中水光瀲灩。
陸珩微微眯眸,手指剛剛微動,便聽外頭忽然傳來通傳聲,“夫人,水備好了。”
春松最是忠心,最是體貼,
姑娘說要備水,她就要備水,一出來就急吼吼地吩咐小丫頭們去備水了。
“爺,沐浴罷。”
……
陸珩卻沒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