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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歡喜 是她與他的孩子,與他們血脈相連……

2026-05-15 作者:糖果年

歡喜 是她與他的孩子,與他們血脈相連……

墨色在素箋上緩緩暈開, 湮去半行字跡,執筆的人卻渾然未覺,半點不曾顧及。

徐成望著御座上幾乎怔在原處、罕見地有些手足無措的陛下, 不覺含了兩分笑。

他又高聲稟了一遍:“啟稟陛下,貴妃娘娘有孕在身,此乃宗廟之喜、社稷之福 ,奴才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話語真真切切落入耳中,傅允珩眉宇間漾開真摯的笑意,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溫和。

他指節無意識地輕輕收攏,又緩緩鬆開,好一會兒才想起要先放下手中墨筆。

一貫沉穩的呼吸微亂, 傅允珩眼前盡浮現出她的模樣。

她有了一月身孕, 是她與他的孩子, 與他們血脈相連。

傅允珩起身行至窗畔,不自覺望向洛京的方向。她初有孕,會不會有些彷徨與不安?

這樣的時刻,他卻沒能陪在她身邊。

歡喜與惦念齊齊湧上心間, 傅允珩吩咐道:“傳令下去, 待後日洽談完畢, 即刻啟程回京。”

“是,陛下。”徐成恭聲應道,這皇嗣之事同樣是國之大事,興許貴妃娘娘腹中懷的就是未來的大齊之主。

日色偏移, 傅允珩在黃昏前料理畢幾樁要緊事務。餘下的些許奏疏他確實無心再批閱,乾脆推後兩日。

徐成隨陛下出了書房,道:“陛下, 可是要回後院休息?”

傅允珩道:“去城中走走罷。”

徐成會意,便著人去備車駕。果然陛下此時心情甚好,竟有閒心外出遊逛,連日來的政事的疲憊幾乎盡消。

薄暮籠罩著整座徐州城,恰是黃昏歸家時,城中很有幾分熱鬧。

徐州亦算是一方重鎮,車馬絡繹不絕,轔轔穿行於街巷。道兩旁商鋪林立,飯鋪與酒肆早早挑起燈籠,行人的笑語混著市井煙火氣漫開。

有徐州城的官員在前引路,陛下輕車簡從,至城內兩條較為繁華的街巷。

傅允珩望著琳琅滿目的貨物,若是她在,不知道又要買下多少物件。

炊煙裊裊,行人步履匆匆。

傅允珩信步行於街巷間,他知曉也有一個家在等他回去。

“這位郎君,留步看看香包罷。”

攤主娘子熱情地招攬著生意,徐州城的香包遠近聞名。她瞧面前的公子衣飾不俗,也不像是徐州本地人。香包買回去贈親送友都頗為體面,很有機會做成一單生意。

攤主娘子口齒伶俐得很:“您看這枚繡喜鵲登梅,寓意喜上眉梢、前程似錦;這枚繡芙蓉錦鯉,是富貴吉祥、萬事順心。再看這一對比翼鳥,成雙成對,正是夫妻和順、兩心相守的好寓意,戴在身上,福氣都跟著人走呢!”

傅允珩接過那對比翼鳥香包賞看,街邊販售的物件,繡工遠不及她用心與精巧。

攤主娘子上下打量著貴客:“郎君家中已有妻室了罷?您買回去,與夫人一人一隻,最是恩愛長久。”

徐成為陛下付賬之時猶在感慨,這老闆娘真是會做生意。

新摘的石榴與銀杏果堆疊在道旁,蜜餞果脯、金絲饊子香氣撲鼻。竹編器具與粗陶器皿錯落擺放,小件的銀飾熠熠生光。

傅允珩從心擇了些她應當會喜歡的物件,買回去總不出差錯。

行至中段,轉角處一家木雕小攤格外惹眼。徐州自古盛產楷木與松木,質地堅密、紋理細膩,極宜精雕。攤上擺件玲瓏精緻,木梳、髮簪、梅蘭佩飾、松鶴筆筒、平安扣,應有盡有。刀法圓熟,紋理流暢,盡顯本地木作之巧。

傅允珩獨獨選出一尾小木魚,手輕輕一推就會滑動。他想了想那隻小貍奴收到玩具時興奮亂跳的模樣,讓人好生包了起來。

月色漸漸爬上柳梢,傅允珩欲回徐州州府時,被街角一位老媼支著的布棚小攤吸引。

老婦人慈眉善目,面前擺著幾雙孩童穿戴的虎頭鞋,皆是她親手所繡,針腳密實,綵線繡得鮮亮。

見客人駐足,老婦人道:“虎頭鞋。給小娃娃穿這個,有虎氣鎮著,沒病沒災,平平安安的。”

傅允珩拿起一隻虎頭鞋,老婦人笑問道:“郎君家的孩子多大了?”

“還不知道呢。”傅允珩心中一軟。

萍水相逢,但老婦人能感受到眼前人初為人父的欣喜。

傅允珩最後買下了小攤上所有六雙虎頭鞋,好讓老婦人能早些收攤回家。

小小的一雙虎頭鞋把玩在手中,甚至還不及他手掌大。

燈火闌珊,人群中,傅允珩不期然與一人視線相碰。

對方風塵僕僕,大約才入徐州城中。

昏黃的月色下,沈瑾言望見了君王手中五彩的物什,與他的身份格格不入。

他了然,唇畔只一縷似有若無的苦笑。

隔出十餘步的距離,誰都沒有主動上前交談。

只彼此微微頷首致意,便各自離去。

……

十月初七,天朗氣清,大齊陛下正式會見南梁景王於臨觀行宮。

殿內爐煙輕嫋,金磚鋪地,光潔無塵。御座設於正北,傅允珩面南而坐,左右近侍垂手肅立。東側設客席,案几井然。

禮官聲聲唱和,景王率南梁使團緩步入殿。至殿中,景王拱手為揖,身姿端穩,不卑不亢:“拜見大齊陛下。”

“景王有禮。請。”

景王率眾入席,兩方朝臣依階品肅坐,涇渭分明。

此前兩日會商,雙方各執一詞,和談未有寸進。究其根本,分歧只在一端——大齊欲令南梁去帝稱藩,南梁只求止戈罷戰、保全國體。

是以今日相見,本就無甚可議,只徒增僵持罷了。

傅允珩掌心叩於御案,目光淡淡掃過南梁群臣,最終定於景王:“南北對峙數十載,兵禍連結,百姓流離。朕不欲大肆興兵,枉傷人命。若梁願去帝號,歸藩稱臣,大齊可保梁宗廟無虞,世享爵祿。”

景王抬眸迎上,語氣分毫不讓:“陛下既憐蒼生,更當知止戈為要。大梁立國數十載,宗廟社稷乃是根本,絕無可能輕言捨棄。若陛下願罷兵休戰,劃疆而治,梁願歲歲通使,互市通商,永為鄰好。”

傅允珩神色沉靜:“所謂劃疆而治,不過是暫緩兵戈。天下大勢,合則一統,分則必爭。今日不決,他日依舊戰火重燃,梁所謂安好,不過空談。”

帝王不願開戰,致使百姓罹難,沈瑾言亦然。

大齊雄踞北方,兵力雄厚,又攻克南方數國,非大梁一力所能抗衡。

天下大勢仍在北方,沈瑾言情知大梁勝算無多。只是梁地江山乃王兄一力定鼎,皆是王兄心血。王兄為大梁所做的決策,他終不可違拗。

沈瑾言沉聲道:“南北息戰,互通安好,正是我大梁所願。然國體攸關,宗廟所在,恕分毫不能相讓。”

錢演端坐於兩方史官之間,將今日所見所聞,一一據實筆錄。

眼望著殿中唇槍舌劍、各執一詞的君臣,他心中對自己的身份一時竟生恍惚。他究竟是大齊的朝臣,還是錢唐的王孫?

手中筆鋒不停,只管如實記下。任此刻言辭交鋒、風雲翻湧,待到日後載入史書,天下大勢的變遷,終究也只添作寥寥數行,留與後人評說。

……

孟冬時節,近來風清日和。

午後正是一日陽光最豐沛時,錢嘉綰閒坐於花廊下,沐浴著暖陽。

她遇喜不足兩月,胎像未穩。是以有孕之事她只告訴了最親近的明惠皇祖母,暫未向宮中其他人外道。

明惠太皇太后讚許於此,她不曾生養過,嘉兒又是初次有孕,她對永寧宮中事分外上心,囑咐嘉兒必不可勞累。

錢嘉綰執了一卷史書在手,這一冊只剩最後幾頁便可讀完。

放下書休息眼睛時也絲毫不覺無趣,栗子就在不遠處的草葉間打著滾,憨態可愛。

這一片都被它劃作了自己的領地,它時不時來錢嘉綰裙襬邊繞一圈。

本是怡然自在的時光,卻被不遠處傳來的幾聲孩童叫嚷打破。大喊大叫的聲音尖利刺耳,持續不斷,半點都不惹人喜愛。

栗子有些焦躁,想要衝過去,被錢嘉綰抱住。

書蘭已遣人前往檢視,侍從回來覆命道:“回貴妃娘娘,是慈慶宮的姑姑在帶著福王世子玩耍。”

福王是先帝第五子,其世子今年方滿四歲。從去年宮宴上見過後,明章太皇太后格外喜歡他,時常召福王妃帶世子入宮請安。錢嘉綰聽明惠皇祖母提起過,福王世子生得肖似先帝幼時,也難怪明章太皇太后在孫輩中格外偏寵於他。

“去傳本宮的口諭,宮中不可高聲喧譁。”

任是哪一宮的人帶著福王世子,都要恪守後宮規矩。

那聲響不多時歇下去,福王世子傅淮被乳母哄著,小小的臉上滿是不悅。

他不過四歲,已有幾分天潢貴胄的驕矜。整個福王府後宅是他的天下,慈慶宮中人也都捧著他,何曾要他退避過甚麼?

但青荷情知貴妃娘娘不好招惹,執掌後宮的大權又在貴妃娘娘手中。貴妃的教諭名正言順,萬不能與永寧宮硬碰。

青荷知道自己制不住福王世子,底下人好說歹說,才將世子抱遠些。

花苑中重歸寧靜,錢嘉綰平復些心情,給栗子餵了塊肉乾哄它。

“喵嗚!”

栗子乖得很,親暱地蹭著她的掌心。

錢嘉綰賞夠了風景,到了午睡的時辰,方才擺駕回永寧宮。

新讀完的兩冊史書重新歸置於書格中,錢嘉綰已許久未讀話本。

錢唐動盪不安,前路未明,她想看看浩繁史書中能否尋到一條出路。

歷來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後人觀之,或謂之摧枯拉朽、勢如破竹,或斥之為負隅頑抗、困獸之鬥,儘可隨意評說。唯有身處其時之人,在風雲漩渦之中,往往難以辨別前路,難斷是非。

她倚在貴妃榻上,也不知是不是孕中多思的緣故。

若親人能入夢,她多想問一問祖父,為何要給錢唐留下一封空白的詔書。

祖父薨逝時她還太小,對這位威嚴的長輩沒有留下太多記憶。

但王祖母與她提過,孫輩們出生之際,唯有她與滄弟,是祖父親自抱過的。

滄弟是長孫,而她是新一代中原與錢唐聯姻誕下的嫡女。

她嫁入中原,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註定?

書冊悄然滑落,錢嘉綰不知何時入了夢鄉。

夢中是久違的錢唐風光,遠山如黛橫陳天際,十里樓臺映於萬頃碧波之中。

如此美麗溫潤的土地,怎忍心讓她遭受戰火?

夢中答案几欲脫口而出,錢嘉綰倏然睜開眼。

她怔怔望著出現在榻邊的人,坐起身,一時辨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他眸色溫柔地護著她,在她怔忪之中,將她攬入了懷間。

“還未睡醒?”

錢嘉綰被熟悉的氣息包圍著,很安心地靠在他身前。

她尋回一些實感,將手環上他的腰際。

二人靜靜相擁,時光彷彿定格在此刻。

她沒有訴說自己的思念,只是輕輕道:“陛下可有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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