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訊 貴妃娘娘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朕與他, 你更擔心誰?
對於陛下的問話,錢嘉綰著實無言了片刻。
偏陛下目光還凝在她身上,等待著她的答案。
錢嘉綰輕“哼”一聲, 她才不理會他。
她反問道:“陛下覺得呢?”
“朕覺得?”
錢嘉綰便道:“若說擔憂景王,那自然是不至於。可若是說臣妾擔憂陛下——”
她語調上揚,傅允珩默了片息,那倒顯得他多無用似的。
他欲將話題揭過,錢嘉綰卻得意地一挑眉:“好罷,那臣妾便擔憂陛下罷。”
她眸底盡是狡黠,眼波流轉間嬌俏靈動。
傅允珩移不開眼,忍不住傾身吻了吻她的唇瓣。
燭光映照出二人親密依偎的身影,這一吻溫柔而又繾綣。
離別的情緒不知不覺漫上錢嘉綰心間, 分開時她低低道:“陛下在外要好生照顧自己, 必得按時用膳。臣妾會與徐總管交代的。”
“好。”
她記掛著自己, 傅允珩認真許諾。
錢嘉綰靠在陛下懷裡,分明他一月便歸,她也不知為何心底竟還感到些許委屈。
她沒有顯露出來,只是道:“困了。”
傅允珩便抄過她的膝彎, 將人打橫抱起, 帶去榻間。
沾上了鬆軟的枕頭, 錢嘉綰由著身上人給自己解了衣裙。她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很快安穩睡去。
相擁而眠,傅允珩低眸望著懷中人的睡顏,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夜色寧靜, 星河隱沒,一夜無夢。
天際漫開一層淺白,東方第一縷晨光穿破雲層。
錢嘉綰惦記著要為陛下送別, 聽見了外間的動靜便欲坐起身。
昨夜明明睡得也早,但此刻她依舊是睏倦的。
傅允珩已更衣畢,坐到榻旁時,錢嘉綰便將臉頰枕在了他肩上。
瞧人睡眼惺忪的模樣,傅允珩溫聲道:“再接著睡便是。”
眼下天色尚早,送行不過虛禮,他們之間不必在意。
錢嘉綰卻還是撐著起身,陛下要離開一月呢。
清水濯面,錢嘉綰簡單梳妝畢,恢復了些精神。
她與陛下同乘了御輦,一路將陛下送至西華門前。
她遙望著陛下的御駕出宮,方才折返。
“回永寧宮罷。”
“是,娘娘。”
栗子這會兒也已睡醒了,聽見動靜早早湊到正殿門後,要與自己的主人玩耍。
錢嘉綰卻更想補眠,她逗弄一會兒栗子,餵了肉乾給它,讓書蘭將它抱去花苑玩耍。栗子有了肉乾,歡天喜地去了。
無人攪擾,貴妃娘娘一覺愜意地睡到午後,養足精神去向太皇太后請安。
明惠太皇太后正在庭中曬著太陽,含笑讓嘉兒坐到了自己身旁。
喝著茶吃著糕點,錢嘉綰格外喜歡太皇太后宮裡的蜜漬杏幹。黃澄澄的杏肉被透亮的蜜糖細細裹住,酸甜回甘。這是頤寧宮一位侍女的手藝,錢嘉綰吃著比膳房更好,就是覺得稍稍甜了兩分,再酸些會更好。
兩隻小貍奴在花圃間嬉戲玩鬧,波斯使團向宮中進獻了一隻新的金絲貓,太皇太后養了三月,給它起名叫福寶。
福寶還不到一歲,比栗子小了好幾圈。
栗子與福寶相處得不錯,此刻它將福寶摟在懷裡,給福寶舔毛,舔得不亦樂乎,坐實了自己兩貓之首的地位。
陽光暖意融融撒著,明惠太皇太后道:“又快到了放月錢的日子罷?”
錢嘉綰點頭:“臣妾正在核對賬目,最遲後日便可發放了。”
明惠太皇太后眸中含了欣慰,自從嘉兒執掌後宮宮務以來,甚少出過紕漏。
嘉兒初掌宮務時,陛下曾請她指點幫襯些嘉兒。實則嘉兒上手得很快,沒有讓她操太多心。
嘉兒聰慧,又懂得虛心求教。錦娘本也是按著高門宗婦的規矩教養她的,在宮裡如數派上了用場。
如今執掌後宮的大權都握在嘉兒手中,因錢唐的緣故,嘉兒只欠個最後的名分罷了。
明惠太皇太后知曉陛下是捨不得委屈了嘉兒的,永寧宮中的一應供奉已經比照著中宮的份例,不足之處都從陛下私庫中撥出。
趁著近來天氣不錯,明惠太皇太后道:“鳳儀宮還沒收拾妥當嗎?”
這處宮殿已空置多年,終於又要迎來主人了。
錢嘉綰確實不急著喬遷,只笑道:“臣妾覺得永寧宮是個有福氣的好地方,還是皇祖母為臣妾選得好。”
明惠太皇太后點了點她的額心,笑意盈盈。
臨回永寧宮之前,錢嘉綰還特意讓人包了一份蜜漬杏幹帶走。
……
月上柳梢,錢嘉綰已將後宮本月的賬目批閱大半。
她想著晚膳後再忙碌一個時辰,明日便可著人分發宮俸。
她合上賬本,算一算日子,陛下應當已經出了汝州地界。
此次二弟竟也隨陛下一同出巡,錢嘉綰不知其中是否有特殊的用意?
陛下此行又要去見景王,恐與南地事務相關。
錢唐,錢唐,錢嘉綰又想起了祖父留下的那一封空白詔書。
錢唐是祖父一手締造,他是錢唐子民與錢氏一族的天。他臨終前獨獨留下這樣一封詔書,究竟有何用意呢?
燈花爆了一聲,驚醒了正在沉思中的人。
燭火燃盡了大半支,書韻本在旁侍奉筆墨,見娘娘出神沒有出聲攪擾。
她道:“娘娘,可要命人傳膳?”
錢嘉綰應了聲“好”,許是點算賬目太過費神,她又有些睏倦。
書韻喚了書蘭入殿幫忙,殿門開啟,最先跑入的是栗子。
錢嘉綰笑著對它招手,讓它跳入了自己懷中。
她撫著栗子柔軟順滑的皮毛,栗子舒服地眯起了眼。
書蘭道:“娘娘,方才小廚房著人來問了,娘娘今日要用甚麼宵夜?”
晚些時候娘娘還要理賬,宵夜必定是要預備下的。膳房今日定的有火腿冬瓜粥與鮮筍小云吞,還有鮮蝦小蒸包。
錢嘉綰稍加思忖,她最近口中有點淡,總想著吃點酸甜可口的。
她道:“想吃栗子。”
“喵嗚。”
栗子抬起了頭,以為主人喚它,一臉懵懂。
錢嘉綰忍不住笑起來,揉了揉它的腦袋。
她道:“想吃糖炒的栗子。再讓小廚房做一碟桂花栗子糕,多擱些桂花蜜。”
“是,娘娘。”
秋日正是吃板栗的時節,香甜軟糯的栗子,錢嘉綰想想便覺得有胃口。
“是不是呀?”她撫弄著懷中的貍奴,喚它,“栗子!”
“喵嗚!”
“我們栗子,想不想吃栗子?”
“喵嗚。”
書蘭下去命人傳話,恰與拎著藥箱入殿的明畫擦肩而過。
明畫早有此猜想,行至殿中一禮道:“娘娘。”
“怎麼了?”
明畫笑道:“娘娘若有閒暇,奴婢想為您請個平安脈。”
……
連日趕路,御駕於十月初二抵達徐州城。
徐州刺史率地方文武官員迎候,御駕下榻於臨觀行宮,一切皆已收整妥當。
接風洗塵的晚宴還未結束,錢演已是筋疲力盡。
這半月來他跟隨陛下巡幸四方,少有停歇時。他身為掌書,親見陛下每至州府,必先查秋糧豐歉、核驗稅冊虛實,又召地方官吏考課政績,嚴察貪墨怠政、寬恤勤廉守土之人。王駕親至田間,所到之處勸農桑、問疾苦,不尚儀仗,不擾百姓,真正心繫國計民生。
錢演將一幕幕看在眼中,他早便知曉陛下年少踐祚,卻能於數年間總攬朝綱、安定天下。他知其中絕非僥倖,而先前的數度聽聞,遠不及此行所見來得撼動心神。
陛下恤民之仁、馭下之嚴、謀事之遠、決斷之厲,令人慨然心折。
堂內燈火煌煌,錢演遙遙望著御座上沉毅果決的帝王,只覺天下大勢,早已盡在其掌中。
階下群臣皆是神色恭謹,言語間多有敬服,一派君臣相得、上下歸心之象。
錢演默然,他終究無法與大齊朝臣同般心緒,無聲飲盡了杯中餘酒。
宴席過半,御駕先行離去。
“臣等恭送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以錢演的身份,他仍守在席上。
有御前的侍從前來傳話:“錢大人,陛下道這兩日無事,您可在院中好生休息。”
錢演忙拱手:“臣多謝陛下。”
他明白陛下對他額外的這兩分照拂,皆是看在三姐的情面上。
至十月初五,大齊與南梁兩方使臣先行會談。錢演身為大齊掌書,專司筆錄會談言辭,是以同列其中。
徐州州府正堂內,以中書侍郎為首的大齊使臣傳達了陛下之意:若南梁願去帝號稱藩,歸命大齊,朝廷便可不興兵戈,暫以和為貴。
錢演秉筆直書,眉心卻蹙起。
南梁據江南富庶之地,兵甲尚足,根基未動,更有長江天塹為屏障。加之梁主雄踞一方多年,怎可能輕易自削帝號,俯首稱臣?
果不其然,中書侍郎言尚未畢,南梁一眾使臣便已紛紛沉了面色,只是礙於禮數,沒有當庭打斷。大齊列出如此條件,南梁使臣的詞風也銳利了許多。
這次會談雙方註定不歡而散,毫無建樹。
錢演跟隨無功而返的中書侍郎前往書房回稟,傅允珩翻看著會談文書,只讚了一句道:“記文詳實,辭理妥當,甚是出彩。”
錢演不解,只能道:“陛下謬讚,臣愧不敢當。”
他心中清楚,倘若陛下心意未改,那麼明日的會談也會是今日的結果。
至陛下親自與景王相談前,都不會有任何的變化。
陛下要南梁去帝號,稱臣納貢。錢演並不覺得大齊只是逞口舌之利,必是陛下所執棋局的一環。
陛下是有甚麼手段,能迫使南梁低頭?還是說陛下單是為了激怒南梁,要挑動戰爭?可是當下與南梁開戰,並非十足的明智之舉。
錢演心中多番思量,陛下只平靜道:“你們下去罷。”
無人解惑,錢演只能隨中書侍郎一同告退。
唯有一點他明瞭,他必定也是陛下棋局中的一步棋。
書房門重新合上,傅允珩繼續批閱著徐州的公文。錢家二郎天資有餘,只不過年紀尚輕,仍需多歷練。假以時日,或許會是可用之才。
庭中晷影漸移,有一騎快馬飛馳入徐州城中,一路暢行無阻。不多時,在廊下當值的徐成接到了宮中的喜訊,忙去叩了書房門。
陛下處置朝政時一向不喜人攪擾,但徐成求見時卻是毫無猶疑,萬不能讓其他人搶先了一步。
“奴才給陛下請安。”
“何事?”御案後,年輕的君王聲音淡淡,目光不曾離開奏報。
徐成滿面春風:“回陛下,宮中快馬加鞭送來了訊息。兩位太醫診斷,貴妃娘娘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傅允珩手中御筆猛然頓住。
作者有話說:小傅:和談暫停,我去接(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