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匿(營養液加更) “我們回越王府。……
“可是臣妾並非——”
對上他溫柔篤定的目光, 錢嘉綰驀地失了聲音。
她懵懂愣神的模樣,傅允珩愈發明白原來她從未想過。
他道:“錢唐王女,為何當不起中宮之主?合乎禮制與否, 不過是朕一人定奪罷了。”
舉凡一國之君,若是情之所鍾,是一定會想方設法讓自己心愛的女子登上後位的。
他的話語沉著從容,又蘊著幾分素日裡鮮有的張揚。
錢嘉綰唇微微啟著,面上神色從怔愣到茫然,又染上幾分無措。
她久久不能開口,傅允珩忍不住上手輕捏了捏她的面頰,助她找回一些實感。
他笑問道:“不是時常看些話本嗎?”
話本子裡這一類的故事,應當比比皆是。
錢嘉綰低眸攥著自己的裙襬:“臣妾還以為……那些都是騙人的。”
她又不是十二三歲的年紀, 已經甚少做這等夢。
傅允珩本以為她會歡喜, 她卻低低問道:“那陛下在前朝, 為了臣妾會不會很辛苦?”
為了立她為後,是不是要被言官們彈劾,與滿朝文武對峙?
錢嘉綰眸底漾開些細碎的水光,多日來的彷徨與委屈, 酸澀與感動, 一時齊齊翻湧上來。
傅允珩默了默:“沒有那般費勁。”
他好似明白了些, 難不成她看的話本都是一國之君為人傀儡,受太后、朝臣掣肘,連心愛之人都護不住?
錢嘉綰鼻間微酸,悄悄別開眼, 不想讓他瞧見。
偏清風吹散了雲層,此刻的月光愈發皎潔。
傅允珩道:“若有甚麼想同朕說的話,等想好了, 儘可以告訴朕。”
他願意再多給她一些時間。她在這後宮中,最能信賴的唯有他,合該他先邁出這一步。
錢嘉綰輕輕應了聲,將臉龐埋在他懷中,手圈上他的腰身。
玉簪花散著淡淡的清香,嬌妍美好。
傅允珩的手輕輕撫著她的脊背,他希望她在這宮中能夠歡心順意,就像從前年少在閨中時一般,莫要染上太多憂愁。
他會好生護著她,也盼著,她能對他再多幾分信賴。
……
七月既望,林間風動,山中已帶淡淡秋聲。
太皇太后與貴妃娘娘的儀駕往弘安寺中去,寺內設壇啟建水陸法會,祈禱大齊風調雨順、今秋五穀豐登,更為前線將士祈福禳災,以求社稷安寧,國泰民安。
太皇太后慈和,並未下旨淨場。只道百姓禮佛亦是誠心,也允許民眾上山隨喜。
錢嘉綰逐一叩拜過弘安寺中神佛,為大齊與錢唐祈願。
藥王殿內,錢嘉綰畢恭畢敬擦拭淨祖母的長生祿位,點上三炷清香。
她已許久未見祖母,跪在祖母的長生祿位前,心中暫得稍許慰藉。
一爐香盡,鐘磬悠悠,寺中光陰也似走得格外緩些。
“貴妃娘娘。”書韻快步入內,低聲回稟了一句。
錢嘉綰與她確認,她對貴妃娘娘點了點頭。
錢嘉綰由書韻扶著起身,便往後山禪院去。
她獨居的小院內,有一名女衛在書蘭的陪伴下,正焦急地等候著。
見到錢嘉綰,她難掩神色的激動,當即拜下道:“屬下雲纓,請縣主安。”
“快起來。”
書蘭去合上房門,親自在門邊守著。
錢嘉綰帶雲纓進了內室,雲纓是她在越王府的女衛之一,是祖母親自為她挑選的。她出嫁到洛京,雲纓與雲霜也在陪嫁隊伍中。只不過她們的身手不宜入宮,便一直在洛京越王府中當差,由二弟調遣。
雲纓急切道:“縣主,您安然無恙罷?二殿下命屬下來問縣主安。”
錢嘉綰仔仔細細打量過她的神色,片刻後問道:“你告訴我,錢唐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她總覺得事情並非她知曉得那般簡單。她在後宮之中,對外聯絡太過不便。因而她陪太皇太后來了弘安寺,儀駕聲勢浩大,二弟一定會知道訊息。若是二弟有心,會想辦法給她遞訊息。
這兩日她一直命書蘭與書韻輪番帶人在前殿徘徊,功夫不負有心人,果然與扮作香客的雲纓碰頭。
對於縣主的問話,雲纓知曉得並不是十分清楚。
錢嘉綰換了個問題來問:“越王府近來有何變化?”
雲纓如實道:“回縣主,二殿下近來約束府中上下,嚴守行蹤。除了他每日去官署當值,以及府中必要的採買外,無事都不讓人出門。”
如此避嫌,若單單是錢唐將與南吳開戰,二弟根本無需謹慎至此。
錢嘉綰道:“此番王府到弘安寺的,一共有幾人?”
“除了屬下外,雲霜也在前殿。另還有四名暗衛在山間。”
他們皆是扮作香客與護衛,她與雲霜是女子,出入會更方便些。
太皇太后與貴妃娘娘鳳駕在此,弘安寺的守衛尤為密集。等閒來進香的百姓都只能在山門與前殿燒香,不得隨意逗留。官員、命婦方可踏足中院,以放生池為限。
侍衛來回巡查嚴苛,若非有書蘭的腰牌,饒是以雲纓的身手也難以潛入。
錢嘉綰道:“這兩日你便先留在此。晚些時候與書蘭去將雲霜一同接來。”
“是,縣主。”
弘安寺的守衛是外緊內松,後院禪房乃是太皇太后與貴妃娘娘休憩之地,往來之人多為宮女內侍,護衛相對少些。雲纓與雲霜隱蔽在此不算難事。
錢嘉綰捧起茶盞,她的直覺沒有錯。對於錢唐,陛下應當是有心瞞了她甚麼。
茶水入口微有些苦澀,讓人腦中更清明瞭幾分。
……
長日寂寂,南方的密報如雪花般飛入御書房。
傅允珩任命御史中丞陸執方為正使,殿中侍御史謝逸為副使,持大齊國書入南梁,斥責南梁背棄兩國和約,向南梁施壓。
南梁朝堂並非鐵板一塊,為與南吳結盟,國中讓渡部分利益,朝中亦有少數朝臣出言反對。只是南梁國主與景王同心,方能一力將盟約推進下去。
國書中言辭凜然,責南梁背約之舉,亦敦促南梁謹守十年舊約,毋負信義。
傅允珩同時採納中書令諫言,命南地的暗樁散佈流言。稱梁國不過是借聯吳抗齊之名,行吞併吳國之實。此舉意在挑起兩國舊怨,令其互生猜忌、同盟自潰。
縱無舊仇,梁與吳之間處處有所保留,恐怕都不會傾力救援。
瓦解梁吳同盟之時,傅允恆調兵五萬,進駐大齊與錢唐邊境。
錢唐懷璧其罪,夾於吳、梁中間,處境堪憂。
這一代越主不過中庸守成之輩,遠不負先越王威望。
大齊陳兵邊境,既為告誡,又可作馳援。
連日來大齊朝中上下嚴陣以待,中樞諸署晝夜理事,未敢有半分鬆懈。
夜色籠罩,徐成疾步入御書房,呈上密報。
“陛下,這是宣世子新命人送回來的。”
傅允珩閱過,徐成將其單獨整理在一張桌案,與南方密報相隔。
……
朝中諸司忙碌,山中古剎仍是一派清和平靜,少聞塵囂。
內院前侍衛讓開去路,晉王世子傅允舟來嚮明惠太皇太后請安。
聞聽侍女通傳,正房內的明惠太皇太后笑著道:“快請世子進來。”
見到太皇太后,傅允舟雙膝跪於地,叩首道:“孫兒給皇祖母請安,皇祖母千歲康寧。”
太皇太后趕忙命左右扶起他:“好端端的,怎麼行此大禮?快坐。”
傅允舟起身:“許久不見皇祖母,孫兒想皇祖母罷了。”
明惠太皇太后含笑,又讓福安為世子斟茶。
她道:“久未見你,怎麼瞧著比上回清瘦了些?”
“勞皇祖母掛懷,不過是天氣炎熱,膳食用的少了些。”
傅允舟陪太皇太后說話,他少時長於宮中,承蒙明惠太皇太后照拂。
他的祖父與高祖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太皇太后慈愛,他也能稱呼她一句皇祖母。
昔年祖父隨高祖起兵,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為大齊建國立下汗馬功勞。
開國之後,晉王府位列宗室之首,當之無愧。
高祖酒後曾親口向祖父承諾過,若稱帝,當以汝為皇太弟。
高祖遲遲無子,舉朝皆預設於此。
晉王府參理朝政,祖父多年來兢兢業業,從不是那等尸位素餐,碌碌無為的宗室。祖父於江山社稷勞苦功高,在大齊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可這一切,在高祖中年得子之後急轉直下。
親兄弟與親生子之間,高祖最終選擇了後者。因晉王府曾被高祖議儲,在朝中地位頓時尷尬。
高祖立先帝為儲,為補償晉王府,新增晉北五千戶食邑給祖父。
可晉北數州,本就是祖父為大齊開疆拓土,親自領兵打下的。
先帝庸碌無為,全憑長子身份得以繼承大統。
在祖父過世後,先帝數度掣肘晉王府,想方設法削減晉王府的兵權。
父親只能韜光養晦,隱忍保全爵位。
他四歲時,先帝下旨接他入宮教養。名為與諸皇子一同進學,實為人質。
他小小年紀便已知宮中冷暖,連每月見自己的母親都要先帝開恩。
他恨極了先帝,先帝無才,無能,卻奪走了晉王府本該擁有的一切。他知道自己沒本事坐穩帝位,轉而拼力打壓晉王府。
宸妃所出的雍王備受先帝寵愛,趾高氣揚,驕於眾人,時常欺凌戲弄於他。
他孤身在宮城,受了委屈也無人訴說,沒有人會為了他得罪雍王。
那時唯一回護他的,只有明惠皇祖母。
他知道這會給頤寧宮帶來一些麻煩,皇祖母明明可以視而不見的。
可皇祖母對外只道,高祖在世時與晉王兄弟情深。晉王世子既養在宮中,她便也多疼疼他。
明惠皇祖母乃高祖嫡妻,受闔宮敬重。孝道名分在上,先帝在她面前也需恪守禮數。
年少時親歷的一幕幕,傅允舟對明惠太皇太后是真心的敬重。
他命人呈上自己的禮物:“皇祖母,這是佛前供奉過的菩提佛珠,孫兒請了弘安寺中的慧遠法師開過光。願佛珠能伴祖母身側,護佑您慈躬安泰,福壽綿長。這一本是孫兒近日親筆恭抄的佛經,字陋心誠,只願為祖母祈願平安,靜享清寧。”
明惠太皇太后心中感動,佛經字字端莊虔誠,最難得的是這個孫兒的心意。
“允舟有心了。哀家定會好生留著。”
以他這般年紀,甚少能如此靜心向佛、參悟真理。
傅允舟望著太皇太后,將她慈愛的模樣記於心底。
等快到了皇祖母午睡的時辰,他拱手告退。
明惠太皇太后命福安送他,這孩子是當真有孝心的。
出了正房,傅允舟客氣道:“姑姑留步罷,皇祖母身邊還需姑姑侍奉。”
“世子慢走。”
……
午後的弘安寺中分外安寧。
錢嘉綰坐於小院中的石桌旁,她昨日命暗衛給演弟送了信,此刻正在等候著他的回信。
她記掛著錢唐,憂心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水聲潺潺,幾片黃葉飄落,隨水向山外流去。
舉杯欲品茗的當口,錢嘉綰忽聽得院外傳來兩聲異響。
她疑心是自己聽錯了,然書蘭也察覺了那響動。
書韻留在貴妃娘娘身旁,書蘭穩妥起見帶了兩人去院外檢視。
起初誰都沒將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直到書蘭被迫折返,被人堵了聲響,架在她頸上的一把匕首閃著寒芒。
錢嘉綰立刻站起了身,書韻下意識擋在貴妃娘娘身前。
挾持書蘭的是弘安寺中一位僧人,他仍著一身深灰色的僧袍,出家人慈悲為懷的面相變得凌厲兇悍。
他並非主使,沉默地退在一旁。
錢嘉綰看著闖入小院的人,他唇畔噙一抹笑:“貴妃娘娘,別來無恙啊。”
傅允舟輕抬手,他帶來的人手須臾間就將院中剩下的 三名侍從如數制住,院門自他身後合上。
書韻也被拉開,錢嘉綰對她輕輕搖頭,示意先不要衝動。
控制住院中局勢,傅允舟堂而皇之近前,坐於錢嘉綰對側的石凳上。
錢嘉綰離他三步遠,暫未受制,她強作鎮定道:“你想要做甚麼?”
光天化日,皇家聖寺之中,他竟然敢帶人強闖。
傅允舟自斟了茶水,輕嗅了嗅,是他喜歡的茶葉:“貴妃不如陪孤一同喝杯茶?”
錢嘉綰沒接他的話,此刻認出晉王世子身後的人手中,有一名僧侶正是時常往來她院中送飯菜的。
有一道念頭驀地在她腦海中炸開,晉王世子潛心向佛,時而來弘安寺中小住。誰又能想到,他會費盡心力在佛寺中安插人手。
對方有備而來,還是突然發難,恐怕寺中的護衛一時半刻趕不過來。
傅允舟已斟好了另一杯茶水,風度翩翩地示意她落座:“明瑤縣主,請。”
時間尚充裕,對於美人,傅允舟一向是有耐心的,尤其還是這等傾國傾城的美人。
見她如自己所願,傅允舟唇畔笑意更甚。
他道:“縣主還不知道罷?錢唐已叛出了中原,與吳、梁二國結盟,要與中原為敵。”
“你說甚麼?!”
傅允舟輕“嘖”一聲:“難怪縣主還能在寺中躲清靜,原來是不知曉此事。依本王之見,這歸順後復叛,可比一開始就與中原為敵要更可惡。”
“朝廷的大軍已經快兵臨錢唐城下了,不知錢唐是否有一戰之力啊?”
他的話語一句句灌入錢嘉綰腦中,書蘭與書韻聞聽此俱嚇得六神無主。
錢嘉綰掩在袖下的手攥得發白,並非她要相信眼前心懷叵測之人的話語,而是她知道錢唐確實出了了不得的大事。能讓陛下有心隱瞞她的,竟是此事嗎?
傅雲舟切入正題,好心地提醒她道:“縣主出自錢唐,不妨想一想過兩日回宮後,陛下會如何處置於你。”
錢嘉綰思緒回籠,她先要應對的是當前的危局。
“世子特意與本宮說這些,究竟何意?”
傅允舟有些遺憾,還沒欣賞夠美人慌亂無措的模樣,再由他來拯救。
他道:“本王此行,自是相邀縣主一同離京。”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世子離開洛京,又能去何處?”
“這個便暫時不勞縣主費心了。”傅允舟拍了拍手,喚來晉王府二女婢,“去陪縣主更衣。”
兩名侍女一左一右架在錢嘉綰身側,傅允舟飲過一杯茶水,道:“佛門清淨地,孤不想殺生,褻瀆佛祖實在是罪過。”
他環顧院中被縛住的眾人:“所以縣主,最好還是乖乖聽話為好。”
書蘭和書韻皆被帕子堵了嘴,只能眼睜睜看著縣主起身,被帶去正房。
侍女們為錢嘉綰換上的是王府姬妾的衣裙,一頂帷帽嚴嚴實實遮住她的容顏。
正房外,送飯的那名僧人再度檢查過無誤:“稟主子,貴妃內院中服侍者一共七人,如數在此。”
傅允舟下令將七人捆綁嚴實,一併關去偏房,如數迷暈。
若見了血腥,處置反而不便,還會令佛祖怪罪。
正房門開啟,錢嘉綰被侍女們“護”著走出,此刻她成了晉王世子的良娣。
傅允舟上下打量過一番,玩味一笑。
他還等著這些人回去後,回稟堂兄他最為心愛的貴妃被人擄去。
屆時一向運籌帷幄的堂兄會是何神色,他由衷期待。
後山守衛沒有山門那般嚴密,傅允舟早已命人摸清了防衛最薄弱處,算準了換防之時,一行人順利脫身。
他們沿後山一條小道下山,蜿蜒曲折。
四名護衛在前開道,另有二人殿後。
錢嘉綰被圍在中央,兩名侍女一左一右架著她。她們二人也是會武的,扶著她走了許久都不見疲累。
山路難行,錢嘉綰的裙襬沾了不少枝葉草屑。
前面的護衛挑開一叢枝葉,錢嘉綰分心著腳下,看來整座山還是在禁軍掌控之中,否則晉王一行不會如此捨近求遠。
這條小路掩映在灌叢中,人跡罕至。晉王能將之尋出,且對地形格外熟悉,可想而知他這些年在弘安寺中做了多少的籌謀。
小路望不見盡頭,不知弘安寺後山下通往何方。
錢嘉綰判斷出他們有一段是在沿著溪流走,流水聲裡間或夾雜幾聲鳥鳴。
她心下稍安,眼眶中卻蓄起幾滴淚來。
傅允舟倒是格外的寬容,甚至還遞了自己的手帕予她。
錢唐金尊玉貴養大的王女,又是宮中萬千寵愛的貴妃,趕路時能如此堅強,已然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料,他還能苛求甚麼呢?
“不必。”遭人回絕,傅允舟並不惱,還覺她的聲音分外好聽。
至一處平坦些的地界,此處靠近河岸,是原定休憩的場所。傅允舟傳令稍作歇息,眼下的腳程比他預料中快了些。
畢竟越往下走越有可能遇到巡查的禁軍,自是要養精蓄銳應對。
侍從去河邊汲水,錢嘉綰只道要去淨面,傅允舟由了她,兩名武婢寸步不離地守著,不給她絲毫機會。
錢嘉綰席地而坐,也是累得緊了,這一點無需掩飾。
她使喚那二人道:“給本宮按按腿。”
畢竟她走不動,連累的可是整支隊伍的路程。這條山間小道可不好揹人。
武婢沉默地應了,錢嘉綰觀察著水流的方向,時而吩咐人輕些或重些。
她飲了幾口水囊中的清水,對於侍女遞來的乾糧,她沒有接。
山林間驟然驚起一群飛鳥,傅允舟按著劍起身:“怎麼來得這樣快。”
接應他們的人尚未趕到,所幸追來的只是一小隊禁軍。傅允舟提前命人布了幾處蹤跡,搜山沒那麼快。
必得速戰速決,傅允舟帶的護衛亦不多,他親自提劍迎戰:“殺!”
兩方交戰,錢嘉綰身邊仍留了一名武婢,另一位也執刀加入了戰場。
刀劍拼殺聲響起,血腥味開始在空氣中蔓延,錢嘉綰向河邊挪去,仍舊坐著休息。
傅允舟所帶的皆是精銳,又熟悉地形,禁軍不敵,很快落了下風。
那名武婢留心著四方的動向,聽著鳥叫聲,錢嘉綰揚手將手中藏起的石頭砸向她。
武婢敏捷地躲開,暗想貴妃的反抗有些可笑。忽地身後掌風襲來,武婢立刻旋身抬手迎上。
雲纓與武婢交手,就是在那一剎那,錢嘉綰已蓄力起身,疾奔數步,縱身猛的躍入了河中!
清凌凌的水花四濺,雲纓沒有戀戰,虛晃一招後,也尋機跳入河水。
武婢長於北地,不熟識水性,頓覺不妙。
河水看著極清,水下卻深淺莫測,沙泥翻湧上來。
等到傅允舟帶人解決了追擊的禁軍,追到河岸旁時,已過去了數十息。
他立刻命人下水去救:“務必將人給本王找到。”
然會水性的護衛潛入好一會兒,只撈上一隻被河底暗石埋住的鞋履,甚至有些年頭,貴妃早已不知被河水衝向何處。
傅允舟怒極反笑,沒想到貴妃竟如此有氣性,寧死不屈。
白白費了他一步要棋。
“世子,可要在附近搜尋?”
“罷了,不可因小失大。”
傅允舟情知不能再耽誤時間,他必須趕在今夜前下山出城。
“我們走!”
……
河水依舊流淌不休,百步外的一處淺灘,雲纓確認安全後先行攀上岸,而後將縣主也拉上岸。
錢嘉綰靠在岸邊一棵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烏髮猶在溼淋淋地滴著水。
雲纓檢查著周遭環境,錢嘉綰躲在樹後,她知曉此處還算不得安全。只是河水中變數太多,她的體力也已耗盡,確實遊不出更遠了。
錢唐河流密佈,錢唐兒女弄潮於江上,年年射潮賽龍舟。錢嘉綰自是會泅水的,都道水邊是非多,識些水性就無需等人來救。
雲纓拾來些乾柴火,想再等安全些生火。只是她隨身攜帶的火石都已受潮,打不著火。
錢嘉綰道:“無妨。”
七月裡山中還算炎熱,這一會兒的工夫不至於受涼,衣裳等個小半日也就幹了。
她勉強恢復些體力,雲纓沿途都做了越王府的記號。
雲纓沒有放鬆警惕,直到察覺出熟悉的腳步聲,雲霜也已趕來支援。
“縣主無事罷?”
雲霜將自己的外袍脫給縣主,錢嘉綰道:“虧得有你們在。”
晉王世子一行已走遠,危局暫解。
雲纓和雲霜仍是心有餘悸,她們跟在縣主身邊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等危險。
在禪院中時縣主暗示她們按兵不動,畢竟沒有時機挾持晉王世子,強攻沒有半點勝算。
錢嘉綰道:“晉王世子有謀逆之心,你可向太皇太后身邊人稟了嗎?”
雲霜道:“縣主放心。”她與雲纓分開行動,雲纓一路跟著縣主,她去求援,也因此才落後些。
錢嘉綰點點頭,她雖不知晉王世子的計劃,但只要陛下知曉,陛下便能提前有應對之策。
“縣主,眼下我們該怎麼辦?”
禁軍已經在山中尋找縣主的下落,與他們取得聯絡不難。
錢嘉綰搖頭:“我們回越王府。”
作者有話說:評論隨機送20個小紅包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