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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立後 朕欲立貴妃為後。

2026-05-15 作者:糖果年

立後 朕欲立貴妃為後。

心上人依偎在身前, 傅允珩感知到她今日勝於往昔的親暱與撒嬌。

他受用無比,心底升騰起隱秘的無可比擬的愉悅。

他是她最信賴的人,前朝後宮所有阻礙, 自有他一一料理妥當。在他面前,她儘可以再嬌縱些。

日光靜靜流淌,二人親密相擁。縱然誰都沒有開口,卻能感受到彼此間流動的情意。

原本在當門神的栗子踱了過來,繞著他們二人尋著方向,也想要擠進來。

錢嘉綰背對著它一無所知,倒是傅允珩輕飄飄瞧它一眼,卻將懷中人抱得更近前些。

他略一挑眉,栗子爭不過他, 只能氣哼哼地“喵嗚”幾聲。

錢嘉綰揉了揉眼睛, 心情好轉些, 從他懷中起身。

傅允珩手仍攬在她腰間,與她平視,道:“過幾日便是六月六,弘安寺有曬經祈晴大典。你代朕前去, 也為百姓祈晴。”

六月六天貺節, 宮中與民間都尤為重視。每每到了這一日, 都要曝曬典籍衣物,敬奉神明,祈禱風調雨順。

代陛下主持曬經乃是榮寵,錢嘉綰點了點頭:“臣妾知道了。”

出行事宜自有內廷與禮部操持, 傅允珩囑咐道:“近來天氣炎熱,路上多留心些。”

“嗯,陛下放心。”

她長睫輕顫, 沒有多餘的話語。

傅允珩隱隱察覺到些許不同,卻又說不明朗。

錢嘉綰已伸手去取了點心,與他同分一塊。

有一小角不慎掉在了地上,栗子趕忙湊上前,在錢嘉綰反應過來前就風捲殘雲入肚。

它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地看向他們。

只是一小口無妨,它貪吃的模樣,逗得錢嘉綰與傅允珩都笑了一笑。

今夜陛下依舊宿於永寧宮中,傅允珩沐浴過回到寢殿時,瞧她獨坐在榻邊出神。

他一時沒有出聲,帷幔輕晃,她先留意到了他。

“有心事?”

她唇畔漾起一抹笑:“沒有,就是在等著陛下。”

她攬上他的後頸,柔軟的唇瓣主動貼了上來。

單薄的寢衣翩然而落,堆砌在足邊。

冰鑑中透出絲絲涼意,月色皎皎,一室旖旎。

……

天光炎熱,御書房中的議事亦正在焦灼時。

大齊兵鋒對向南吳,朝中以兵部尚書為首,聯名上書,言陛下正可挾攻滅南漢之餘威,整兵備武,越明年即可出兵伐吳。

中書令當即反對:“大齊雖連捷南疆,然將士久役於外,疲敝未消,豈可輕動?且千里用兵,糧秣轉運耗損甚巨,今府庫未盈,倉促興師,恐後勁難繼。”

戶部尚書附和,今兵戈才歇,正宜休養生息、充實國用。

兵部尚書道:“陛下,若此時按兵不動,便是予敵喘息之機。倘使南吳趁隙締結盟援、加固江防,他日再圖攻取,勢必難上加難!”

“然我朝若在南疆步步緊逼,諸國豈會坐以待斃?今日急攻南吳,只會讓其餘諸國深覺唇亡齒寒,為求自保共抗我大齊。依臣愚見,不如緩而圖之,逐一瓦解,方為萬全之策。”

一時間雙方各執一詞,主戰主緩皆有理據,難分高下。

從朝堂一路爭論至御書房,兩方大臣各抒己見,直到傅允珩輕叩茶盞,方一同收聲。

傅允珩道:“兵事國之大事,不可輕決。今日且止,各擬條陳,改日再議。”

“臣等領旨。”

眾臣各回官署辦差,宣麟仍留於御書房中。

傅允珩目光落向南疆輿圖,他意在一統疆土,但皆為漢家土地,速戰速決,不傷國力,方為上策。

而今所最忌者,乃是餘下諸國唇齒相依,結成同盟。

南梁一心促成於此,南梁國主坐鎮國中,景王出使聯絡各國,行蹤不定。

南地的密報新送至傅允珩案頭,耗費兩月光景,暗樁輾轉尋到與景王有交集的那位女郎。

她已嫁作人婦,夫婿乃是相州錄事司一錄事小吏。她已改名換姓,應是景王身邊的人出手,為她造了良籍。

相州如今在大齊治下,趙承旭歷了幾番周折才將她尋出,命車駕護送她入京。

宣麟接過密報閱看,心中微有訝異。如此大費周章,難道趙兄是覺得在這位女郎身上還能審出甚麼秘密嗎?

不過這位好友的安排,總有其中的道理。

輿圖之上,梁、吳、錢唐三國互為犄角,共扼守長江防線。

梁與吳積怨深重,戰事頻仍。南梁正是擊敗吳地,方徹底坐穩南方霸主之位。

錢唐在其中一直明哲保身,南梁有心拉攏錢唐,穩固長江防線。

是以景王與錢唐的聯姻,傅允珩以為可信,南梁朝中必定極力促成。只不過錢唐未曾答允,仍舊靠向中原。

他凝神思量,宣麟不曾出聲,恐擾了陛下思緒。

傅允珩沉吟,若聯姻為真,恐怕側妃的位置不夠分量,南梁許的應是景王妃之位。

南梁國力勝於錢唐,錢唐必定要以越王王女和親。

傅允珩依稀記得越王前四女皆為嫡出,可以相配,年歲上是長女更為合適。

他不知自己為何想到此節,與眼下局勢並無干係。

徐成稟道:“陛下,貴妃娘娘求見。”

政事已散,宣麟拱手道:“陛下,臣告退。”

“去罷。”

御書房外,宣麟對貴妃娘娘恭敬一禮。

錢嘉綰略略頷首,提了食盒入內。

她熟門熟路地將食盒擺在一旁的小案上:“臣妾聽說陛下近來忙於政事,午膳定是又沒好好用吧?”

傅允珩心虛地不敢答話,只對她笑了笑。

錢嘉綰早知如此,亦只是心疼他。

她道:“這一盞桂花酒釀藕粉,夏日裡最解暑開胃,溫潤清甜,陛下嚐嚐。”

她另配了幾碟點心,鹹甜皆有,總有陛下此刻想要吃的。

傅允珩被她督著用膳,錢嘉綰在旁陪他一起用些。

自她的視角,她不經意抬眸,可望見御書房中懸掛的一幅輿圖。

縱然離得遠,可那再熟悉不過的輪廓,她怎會認不出?

她拈了塊糕點,送入口中,掩飾過方才的動作。

她垂了眸,錢唐……也在陛下的輿圖之上。

……

六月初五,貴妃娘娘的車駕去往弘安寺。

寺中住持一早便得了陛下旨意,做好了法事的準備。

僧人在前為貴妃娘娘引路,眼下寺中貴客多,護衛比往昔多了一倍,晉王世子也同在弘安寺中。

他篤信佛法,六月十九乃觀音成道日,他年年都會來此齋戒半月。

錢嘉綰行於幽靜的小徑間,六月天氣炎熱,山中自是好去處。她會在禪房中留宿一晚,明日再歸京。

從前與明惠太皇太后來弘安寺禮佛,她多是居於此。如今故地重遊,心境倒是有些不同了。

山中天黑得早,禪房中早早便清寧下來。

而皇城內,今夜昭宸宮中設宴,陛下與兩位太皇太后一敘天倫。

侍從俱迎候在外間,殿中只留昭宸宮內布膳的侍女,大總管徐成往來打點。

傅允珩道:“如今宮中後位虛懸已久,無以母儀天下、承奉宗廟、協理六宮。朕欲慎擇賢淑以正後位,故而恭請二位皇祖母,共商此事。”

兩位太皇太后今夜前來赴宴,又聯想到近日司天監流傳出來的星象,心中約莫也有數。

中宮無主並非一日兩日,立後與否不過在皇帝一念之間罷了。

明章太皇太后欣慰頷首,皇帝肯冊立皇后自是好事。

立後乃國之大典,她一直預備先納妃再立後,不容馬虎。現下想來皇帝是無心充盈後宮,她竟是反其道而行之。

明惠太皇太后道:“不知皇帝可有屬意的人選?”

嘉兒眼下不在宮中,能避開此不失為不錯的安排,或許皇帝正是有心為之。明惠太皇太后希望未來的中宮之主能夠溫厚寬和,有容人之量。

殿中閒雜的侍女已在徐總管的示意中如數告退,傅允珩道:“孫兒確有人選。朕欲立貴妃為後。”

此話一出,方才還算和樂的席間,驀地陷入一片安靜。

明章太皇太后當即便要反對,就算不為貴妃是頤寧宮那邊的人。但貴妃乃錢唐王女,外藩之女,怎可成為大齊國母。

但她不急於開口,而是以目望向明惠太皇太后。

明惠太皇太后已放下手中象牙箸,貴妃是她舉薦的人,她公允道:“皇帝,貴妃畢竟出自方國。若要正位中宮,遠不如中原世家貴女名正言順。皇帝還是再考慮一二為好,傳出去恐怕對貴妃的名聲也有損。”

“朕既向二位皇祖母開口,自然已深思熟慮過。”

明章太皇太后道:“皇帝未免太過抬舉貴妃與錢唐。我泱泱中原大國,若以外藩王女為後,豈不是自降身份。這於禮制如何能容?”

“錢唐歷來便是中原疆土,與契丹、高句麗不同。錢唐王室同為華夏子民,非我異族。”

明惠太皇太后道:“可朝中大臣必定會上書反對,風言風語不斷。”

傅允珩道:“朝局之事孫兒自有考量,只要二位皇祖母先無異議便好。”

明章太皇太后冷冷一笑,道是仰承皇太后慈諭,不過一句空談罷了。

至於前朝,如今的皇帝乾綱獨斷,又有誰能讓皇帝轉圜了心意?

明章太皇太后閉了閉眼,道:“皇帝便要如此偏愛貴妃嗎?”

“是。”傅允珩答。

後位當然要給心愛的女子,否則這帝位坐的未免太過無能。

古往今來,若帝王真心意決,便是再嫁之婦,亦能位居中宮、母儀天下。

世間從無不可為之事,若是讓心愛之人屈居妃妾,所謂身不由己、諸多苦衷,不過是託詞罷了——究其根本,無非是帝王無能,或是不肯為她傾盡所有。

明章太皇太后道:“皇帝便不怕外朝議論貴妃惑主嗎?”

“朝事並非如此。皇祖母久居深宮,不宜追之過深。”

言下之意,後宮不得干政,皇帝亦另有道理。

話題至此已成僵局,明惠太皇太后輕輕嘆了口氣。

於公,她身為大齊太皇太后,不能支援錢唐的王女成為皇后;但於私,若人選是嘉兒,她不反對便是了。

她尋到個合適的緣由,嘉兒的祖母與生母畢竟亦是大齊京都貴女,不全然是錢唐血脈。

況且她相信皇帝,皇帝既能在此時提出立後,想也是有了萬全之策。或許真如皇帝所言,朝政上他自有考量。

明惠太皇太后保持了緘默,明章太皇太后霎時變得孤立無緣。

她欲質問對方,話已湧到嘴邊,卻在對方熟悉的平和的目光中,驟然回想起了一樁遺忘已久的舊事。

那年先帝欲廢后,改立宸妃為後。她來慈慶宮中言辭懇切,尋自己一同去規勸先帝。

“你是皇帝生母,你的話語他總能聽進去幾分。”

那時的她猶豫過後,終歸閉門謝客,沉默以對。

此時此刻,明章太皇太后自知獨木難支,唯寄希望於前朝。

她道:“貴妃已獨得皇帝聖寵,便是享有皇后之實也無妨。皇帝何必還要為她打破禮制,更進一步?”

傅允珩雲淡風輕笑了笑:“皇祖母,朕意已決。”

家宴到了此時,幾乎已近尾聲。

寂然飯畢,明惠太皇太后的鳳駕先一步離去。她扶著福安的手,皇帝的魄力不似其父,更有幾分高祖遺風。

今夜在場的都是各宮心腹,事情未有定論,不會傳出甚麼訊息。否則立後之事當真便要坐實了,無可迴轉。

明章太皇太后在椅上多坐了片刻,落在其後。

她的目光久久望著年輕的帝王,他與他父皇,在樣貌上生得並不相像。

只是今日她看明白了,他終究是先帝的兒子。

於情愛上,都是那般不顧一切。

明章太皇太后最後問道:“皇帝如此為貴妃,當真覺得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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