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親 “從前越王府可有為你議過親?”
傅允珩把餘下的幾樁庶務暫且擱置一旁, 將人抱到自己膝上。
他與她閒話,說起往後幾日的安排:“四月初七,朕要動身去往通州。”
錢嘉綰粗粗算了算日子:“這麼快嗎?”
只剩下不到五日, 瞧她眸中黯然下去,傅允珩道:“你可繼續留在揚州行宮。待朕料理畢通州事務,再回揚州接你。”
“當真嗎!”
“這是自然。”
傅允珩揉了揉她的臉頰,通州政務繁瑣,尤其那位景王並非易相與之輩,恐怕他勻不出太多光景陪她。
揚州山水如畫,行宮佈置一應俱全,她留在此處也可多與家中親人團聚。
錢嘉綰一口答應下來:“多謝陛下!”
“可以在揚州城中游玩,不要出城太遠, 記得多帶些護衛。”
“嗯!”他說甚麼錢嘉綰都應, 她語氣上揚, 滿心的歡喜。
夜色朦朧,錦帳中方雲收雨歇。
錢嘉綰墨髮垂落在枕間,氣息尤未平復。
她倚靠在身後人的胸膛,他的手環在她腰間。
她已有些昏昏欲睡, 待她面頰緋色褪去些, 傅允珩抱了人去沐浴。
溫熱的湯泉水包裹著全身, 錢嘉綰伏在浴桶邊,舒服地閉上了眼。
她多泡了一會兒,屏風外書蘭與書韻行了禮:“陛下。”
聽著熟悉的腳步聲,錢嘉綰也懶得睜開眼眸。
她的墨髮鬆鬆挽起, 鬢邊垂落幾縷溼軟碎髮。傅允珩舀起一瓢溫湯,清潤水流順著她白皙光潔的脊背滑下,晶瑩的水珠凝在肌膚上, 滑落水中漾開細碎漣漪。
江南氣候和暖,三月里正是最宜人的時節。
錢嘉綰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陛下的侍奉,忽聽得身後人的話語:“從前未出閣時,越王府可有為你議過親?”
“陛下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傅允珩也不知自己為何要有此問,他想起她嫁與自己時,恰是十八歲。尋常的貴女在及笄後,雖不急著出嫁,但大多都陸陸續續定下了人家。錢唐應當會有不少世家公子向她求親。
“有的,不過許多都過不了祖母那一關。”
有一人錢嘉綰印象稍微深些,她回憶了一番:“好像是錢唐嘉寧侯府的郎君。”
她忘了他在族中排行第幾,不過他是長房嫡孫,未來會承襲爵位。他比她大兩歲,已在錢唐朝中出仕,算得上是青年才俊。
祖母覺得尚可,那一日王府壽宴,祖母特意讓她隔著屏風瞧了瞧。
平心而論,那位孫家的郎君生得也算英武俊朗,錢嘉綰卻覺得並非自己中意的模樣。
祖母沒有強求,她對孫世子本也沒有十分滿意。但孫世子論家世才學已經是錢唐適齡世家公子中的上乘,祖母不免憂心忡忡。
因而她才會給京都的明惠皇祖母去信,訴說了自己的憂愁,沒想到好友還真給她出了個不錯的法子。
“哦。”傅允珩道。
錢嘉綰轉過身,是陛下問起她才說的,要是他不提,自己都已經將此事忘了。
傅允珩與她相視,傾身吮住她的唇瓣,錢嘉綰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暱弄得一怔,長睫輕顫。她下意識想要退開,卻被他伸手錮住後腰,往身前帶了帶,吻得更深了些。
唇瓣相抵,輾轉廝磨。水汽氤氳中,溫熱的氣息不斷交纏。
好半晌,錢嘉綰才氣息不勻地被他放開。
湯泉漸涼,傅允珩將人裹了巾帕抱起。
錢嘉綰光裸的小腿搭在陛下臂彎,她輕輕在他唇上啄吻了下。
她笑起來,她果然還是更喜歡陛下的樣貌。
……
御駕停鑾揚州,帝王於揚州倚晴園設宴,入覲藩王、隨駕朝臣與地方官吏,俱以列席為榮。
是日天幕湛藍如洗,倚晴園內錦幄鋪陳。風拂花影,絲竹悠揚。
伴著內廷禮官重重唱和,陛下與貴妃娘娘駕臨,席上文武百官齊齊整衣起身。
“臣等恭請聖安,恭請貴妃娘娘金安。”
賓客之中,錢唐嘉寧侯世子孫彥昭的席位設於中段前列。他此番隨越王王駕前來,在同輩的世家子弟中一向飽受讚譽。
他恭謹行禮,然和暖的東風中,他不知怎的竟覺周身一涼。
傅允珩越過眾臣,攜了錢嘉綰入席:“眾卿平身,入座罷。”
“臣等謝陛下。”
孫彥昭重新入座,日光依舊明暖。他安慰著自己連日勞碌,方才應當是他的錯覺。
禮畢樂起,禮官高聲道:“開宴!”
數名舞姬自廊下緩步而出,羅衣曳地,廣袖如雲,翩躚起舞。
著春杉的宮人們將珍饈依序送至席間,水陸畢陳,既有洛京宮廷的精緻貴氣,又兼江南的清鮮靈秀,南北風味相融,色香味皆別具一格。
錢嘉綰坐於陛下身畔,禮部安排,祖母的席位就在她右手旁不遠。
她賞著歌舞,舉了酒盞,與陛下輕輕碰了一尊。
傅允珩瞧她喝得並非桂花米酒,正欲讓人換上,錢嘉綰小聲道:“那酒飲得太多,早就膩味了。臣妾就想嘗些別的。”
傅允珩由了她,倒過她杯中殘酒,選了席間最溫和的一種酒給她:“這酒也有些烈,少飲些。”
“知道了,有陛下陪著,臣妾有甚麼可擔心的?”
傅允珩眸中含笑,與她同飲了杯中酒。
越王府女眷的席位均排在前列,錢思綰坐在母后身邊,佳餚美饌在前,心情卻愈發低落。
從及笄起,她就想著她的姻緣一定要好生打算,要嫁一位天底下頂頂好的郎君。
家中的姐妹裡,三姐嫁得最高自不用多提。大齊陛下天潢貴胄,身份尊貴無匹。而且年歲還與三姐相配,她得見天顏,陛下的品貌氣度遠勝於她素日所見的錢唐世家子弟。大姐嫁得亦高,母后總說長姐的姻緣必定要開一個好頭,為她精挑細選了昌寧侯世子。就連嫁回蔣家的二姐日子都過得不錯,公婆和善明事理,夫君溫柔體貼,人也上進。
反倒是自己,落得眼下高不成低不就的境地。
她甚至有些埋怨自己的未婚夫婿,分明婚期將近,非要在這幾日去郊外跑馬嗎?
退了婚事後,錢思綰沉悶了許久。母后要為她相看新的夫婿,姻緣是一輩子的大事,萬不可輕率了去。
飲過兩盞酒,錢思綰在席上待著悶得慌。她遣侍女與母后說了聲,想出去賞花醒醒酒。
蔣氏留在席間與命婦們交際應酬,多派了兩名侍女跟著女兒。
錢思綰不熟悉倚晴園的路途,只往人少的地方去。
她到了處僻靜的池邊,隨手摺了花枝,手指無意識撕著花瓣,青蔥指節間染了些花汁。
她將花瓣拋入水中,一不留神,竟將手中絲帕一同丟了出去。
池畔有風吹過,絲帕伴著幾片花瓣隨風飄去。
錢思綰下意識旋身去追,她的絲帕乃是錢唐特有的纖雲羅所制,又輕又軟。
絲帕越飄越遠,忽地被小徑盡頭出現的一位郎君抬手接住。
錢思綰停住腳步,侍女們守在四姑娘身側。
錢思綰見他衣飾華貴不俗,那束髮的金冠,可不是尋常世家子弟所能用的。
他彬彬有禮,上前歸還了絲帕:“可是姑娘丟的?”
他模樣生得亦俊逸,錢思綰心中生出幾分好感,矜持地接過:“多謝郎君。”
他禮貌頷首,又告訴錢思綰:“姑娘若要回席上,走西邊的路會更近些。”
“好。”
他沒有多逗留,走了另一條路離去,非常有分寸。
錢思綰絞著手中錦帕,心情不知不覺好了些。
她正猶豫著是否要命侍女打問一二他的身份,回到席間落座時,母后問道:“去何處了?怎的去了這般久。”
她打起精神回話:“去折了幾枝花,沒離席多遠,就是路繞得遠了些。”
席間新上了幾道佳餚,錢思綰心不在焉地用著膳。無意中抬眸之時,卻正巧望見方才遇見的郎君也重回了席上。
他從容步入左首最前側的幾個席位,竟是大齊宗室子弟。
他留心到了她,對她溫和一笑。
……
“父王。”
自從女兒嫁去了洛京,越王已經許久沒有好生看過她。
他膝下兒女眾多,只有前幾個孩子出生時能得他幾分關注。
嘉綰是原配發妻所出,在越王心中自是不同的。內外有別,藉著宴飲契機,他向陛下請旨想見一見女兒,陛下欣然應允。
越王看著久別重逢的女兒,嘉綰是他所有孩子中模樣生得最出挑的,這一點像她的母后。嘉綰也最有福氣,能嫁給當今陛下,是錢唐的幸事。
就是可惜洛京太遠了些,相見不易。
越王道:“你在洛京,銀錢可還夠用?”
女兒在大齊後宮,上下打點,肯定有許多需要花費的地方。
錢嘉綰點頭:“夠的,父王不必擔憂。”
待晚些時候傅允珩回到寢殿時,就發現他的貴妃正坐在紫檀桌前點算賬目。
她聚精會神,直到自己走近才察覺。
“陛下。”發了一筆小小的財,錢嘉綰聲音中帶著幾分喜悅。
“這些是?”
“我父王給我的。”
御駕南巡,錢嘉綰早早便收到了錢唐的貢禮。今日與父王相見,父王私下又單獨給了她五匣金珠,三百匹絹,還有三千貫錢,都是從父王的私庫中出的。
傅允珩瞧那滿滿當當的賬目,越王著實出手闊綽。
錢嘉綰低頭盤賬,她出生的時候,正是父王與母后感情最濃時。父王那時還只是錢唐世子,上有祖父執掌錢唐朝事,沒有太多政務。父王與母后一同撫養著她,對她很是疼愛。
父王會教她臨帖寫字,帶她作畫,陪著她餵魚觀荷,帶著她放紙鳶。
童年裡,她是父王抱過的最多的孩子。
後來祖父病逝,父王政事繁忙起來,許多時候都顧不及家中的兒女。不過父王沒有虧待過他們,每每覺得心有愧疚時,就會多給些銀錢。
錢嘉綰年少時也盼著父王能再陪陪自己,但知曉父王忙碌,只能慢慢懂事。與同齡的貴女玩耍時,她發現自己的父王已然不錯。
後來她與……交談,他出生前南梁國主便已駕崩。但好在他的王兄完全擔起了父親的責任,做得其實比許多父親都好。
大約世間本就沒有那麼多圓滿,錢嘉綰記得她出嫁時,父王給她在定例上多添了兩倍的嫁妝,一半是錢唐國庫出,一半是父王私庫中出,想讓她多些銀錢傍身,更有底氣些。
她也是在出嫁後,才知道皇家還能有那樣偏心到極致的父親。
她有些心疼眼前人,數出一千五百貫飛錢。
她遞到傅允珩面前,眉眼彎彎:“唔,分給陛下一半。”
作者有話說:評論送20個小紅包喲,假期快樂~
女主寶寶超有錢的
導師給了點活,明天來不及雙更的話,週一一定雙更(握緊小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