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2章 情濃 床榻彷彿在隨著水波輕輕晃盪

2026-05-15 作者:糖果年

情濃 床榻彷彿在隨著水波輕輕晃盪

永寧宮中一切收整妥當, 臨行前三日,錢嘉綰親自將栗子送至頤寧宮。

這段日子她不厭其煩與它囑咐,她過三月便回來了, 希望栗子能聽明白一些。

栗子剛剛吃飽喝足,蹲坐在新窩前的臺階上舔著自己的前爪,時不時“喵嗚”一聲回應主人,看上去適應得很不錯。

秋穗跟著一同搬去了頤寧宮,由她好生照料栗子,錢嘉綰安心不少。

後日便是啟程的日子,月色昏黃,寢殿內燭火明亮。

香囊上的刺繡還差最後幾針,錢嘉綰打量著自己繡的雙魚蓮紋, 滿意非常。

她神色專注, 好半晌都不曾留意到殿中的腳步聲。

傅允珩倚在屏風旁, 靜靜望了她許久。

一日的政事散去,此刻見她在燭光下素手拈針,心頭的疲憊不知不覺被這一室明暖的燭火熨得平和。

“陛下是何時來的?”錢嘉綰收了針,略帶訝然開口。

她讓出些位置, 傅允珩坐於她身畔, 留心著沒有擋去她的光。

錢嘉綰面前還擺了另外三隻香囊, 與她手中那一隻制式相仿,只圖案不同。

“這是做甚麼?”

錢嘉綰展顏,將香囊舉到他面前:“陛下聞聞看,喜不喜歡?”

不同於尋常香囊的香氣, 傅允珩只覺有一股清和溫厚的草木清氣漫開來,聞著格外舒心。

“臣妾讓明畫調了個方子,用的是陳皮、藿香、薄荷還有檀香, 味道溫和好聞,可以用來防暈舟船。”

她倒是還好,只是擔心陛下長於北地,恐怕不慣長途乘坐舟船,所以提前繡了幾隻香囊。屆時一隻佩在身上,一隻可以掛在床榻邊,多做一些有備無患。

“陛下瞧瞧,更喜歡哪一隻的繡樣?”

她一一擺在傅允珩面前,四隻香囊皆是為他準備。

傅允珩望燭火下笑容明淨的人,心中柔軟。

她為他繡過許多東西,香囊、扇袋、護腕、羅帕。凡是贈給他的,她從未假手於人過。

他低眸笑了笑,如她所願,亦仔細挑選起來。

心意被人好生領用,錢嘉綰莞爾,總算趕在出行前將香囊繡齊。

她打了呵欠,靠在陛下懷中,感到分外溫暖與安心。

……

二月十六,上吉日,宜遠行。

號角清越,儀仗整肅。

御駕至宋州登船,御舟早已泊岸等候,旌旗蔽日,羽衛森嚴。鐘鼓悠揚,傅允珩錢嘉綰登船,文武臣工扈從隨行。御舟解纜,千帆相隨,浩浩蕩蕩順流南下。

春日裡運河水暖,舟行碧波之上,兩岸春色漸深。

如此數日光景,已進入江淮水域。

是日午後,御舫在一 處碼頭暫泊。

錢嘉綰眺望岸上風光,問及地名,此處喚作白蒲鎮。

陛下此刻正在召見臣工,忙於政事。御舟要在此停泊一個時辰有餘,錢嘉綰起了心思想去鎮上走走。

傅允珩對她無有不應,遣了徐成與一隊親衛跟隨,又令錢演作陪。

徐成探明瞭路:“貴妃娘娘小心些。”

錢嘉綰提了裙襬,繡鞋穩穩當當踏上碼頭。

這座小鎮依水而興,鎮內水網縱橫,粉牆黛瓦傍水而築。早春時節蒲草初青,石橋臥清波,一派溫潤秀雅的江南氣象。

錢嘉綰信步行於其間,白蒲鎮規模不大,卻舟楫往來,頗有生氣。

她遙望見前面一處頗有幾分熱鬧,徐成命人前去打問一番,原是鎮上的集市。鎮上五日一集,今日恰是集日。

錢嘉綰對錢演道:“我們去逛逛。”

錢演笑著應好,他在朝中領職。此番御駕南巡,陛下恩准他隨行。

集市不大,佔據了大半條街巷,不一會兒便能逛完。

錢嘉綰與錢演尋了處茶攤坐下說話,又賞了幾吊錢給親衛們,讓他們打壺酒或是喝碗茶,休息一二。

一路南下,沿途船隻避讓。錢嘉綰在運河碼頭見到許多北上的貨船,其中有不少出自錢唐。

大齊與錢唐互市貿易,近年來於沿江要地陸續開設了五處通商口岸。

商販須持官府發給的文引,註明姓名、籍貫、貨物與往返時日,方可通行。往來之人只許隻身經營,不得攜帶家眷長期居留,更不得深入非通商口岸,違者遣返。

錢嘉綰吃了顆蜜餞,賞著臨岸的風景。她想起一事問道:“最近生意如何?”

大齊與錢唐既開放互市,通商之利頗為豐厚,錢唐民間活絡商隊紛紛北上,販運營生。只是造船僱人、週轉貨物需耗大量重金,幾支商隊力有未逮,難以擴大經營。

錢演看在眼中,命人多番考察,挑選出兩支可靠的商隊。他並未以越王府直接出面,而是尋了一位素來本分、口碑穩妥的掌櫃代為牽頭。明面上由羅掌櫃合股,實則背後本金多由越王府出資。

去年年節錢嘉綰聽二弟說起此事,正巧她私庫中閒銀多得無處花銷,便也順勢入了一股。二人本意不在逐利,不過是借互市之便扶持鄉梓商隊。商號很快盈利,她與錢演只取兩分利,並不苛索盤剝。

其中進項遠比她想象得可觀,錢唐所產綾羅綢緞、漆器、香藥、珠貝等,在洛京世家富戶間尤為緊俏。

朝廷對貨物的盤查有嚴有松,諸如農具、布帛等民生常用之物,聽任流通。而銅料、大宗絲棉等,須由官府核定數額,不得私自過量販運。至於兵器、甲冑、戰馬、硝磺等,一概嚴禁通行,違者從嚴處置。

他們的商隊自不會犯,錢演道:“羅掌櫃上月來稟過,今年商隊會再多運入三成的綢緞。”

運進多少便能分銷多少,生意穩賺不賠。

錢嘉綰聽得仔細,她在宮中多有不便,這些庶務皆由京都越王府代為照管。有二弟坐鎮,她放心得很。

錢嘉綰說起另一樁要事:“對了,祖母的家信你可看過了?”

二弟已是弱冠之齡,祖母惦記著為他定一門親事。

“祖母讓我來問問你的意思,是要與洛京的世家議親,還是娶一位錢唐貴女,也好為你張羅。”

錢演屬意前者,錢嘉綰點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二弟要在洛京久居,他及冠後父王總會為他請封侯爵。二弟又高中進士,生得一表人才,在洛京聘一位門當戶對的世家貴女不是難事。有岳家照拂,二弟的仕途還能更順遂些。

錢嘉綰道:“那等回京後,我便與陛下提一提,讓陛下為你做主。”

她的語氣熟稔而又自然,錢演笑了笑,知道陛下是對三姐極好的。

時辰差不多,錢嘉綰吩咐人帶好了採買的物件,於未時末返回了御舫。

傅允珩已將政務處置畢,方在船艙前透氣。

“陛下。”

“臣給陛下請安,陛下萬歲萬福。”

錢演將三姐送上御舟便告退,傅允珩執過錢嘉綰的手,將她攬到了自己身旁。

他腰間正佩著錢嘉綰為他繡的一隻蓮花香囊,在這舟船間有些效力。

二人同吹了一會兒清風,傅允珩笑問道:“今日都逛了些甚麼?”

錢嘉綰便興致勃勃與他說起在白蒲鎮的見聞,同為江南水鄉,這一帶的風景令她倍感親切。

她拉著陛下去了艙中,給他展示自己今日買回的物件。

她道:“鎮上集市貨物不多,臣妾只挑了些有特色的吃食。”

傅允珩笑了笑,他想也是,否則他的貴妃不會只帶回這些東西。

“這個是松花糕,說是春日裡時令的點心。”

二三月正是松花飄落的時候,糕點是以松花粉與糯米制成,中間夾上一層細膩的紅豆沙。糕點新鮮現做,給陛下的那兩塊錢嘉綰特意囑咐師傅少擱了甜膩的紅豆沙,吃起來清甜微苦。

“這個是蜜漬梅,去年便醃好了,二月里正好上市。陛下最近胃口不好,吃些梅子正好酸甜開胃,也解舟船乏悶。”

“這個是白蒲鎮上早春新釀的米酒,說是喚作蒲裡春。臣妾在鋪中嘗過一點,味道還不錯。”

她又取出兩隻小陶杯,手藝雖粗糙,倒不失兩分質樸可愛。

“臣妾覺得上面的花紋特別有意思,正好與陛下一人一隻。”

最後便是一塊木刻的平安小牌,是街頭的匠人當街現雕的。錢嘉綰請那位師傅刻了一隻貍奴,帶回宮中送給栗子。

傅允珩瞧她妥帖收起了那塊平安木牌,她到何處都不忘那隻小貍奴。

日暮低垂,晚霞鋪陳在淮河水面,波光粼粼,映得滿船都染了一層溫軟金光。

徐成前來稟道:“陛下,可要傳膳?”

錢嘉綰也有些餓了,傅允珩頷首應好。

舟行江上,膳桌上自然多備江鮮。

當中一道是清蒸淮白魚,不加重料,純取魚肉本味,肉質細嫩、鮮而不腥。還有水煮的河蝦與清炒的河蜆,佐膳的菰菜清甜,蝦鮮爽脆。這幾道菜式都是專門為貴妃娘娘烹製,傅允珩雖也能嘗一些,卻還是不大喜歡這等清淡味道。

佈菜的書韻為貴妃娘娘盛了一碗鮮魚湯膾,湯色乳白,以嫩筍片、蔞蒿嫩莖同煨。錢嘉綰一連嚐了三日,是她近來的心頭好。

喝過湯羹暖胃,錢嘉綰命人啟了那壇蒲裡春,與陛下小酌幾杯。

她特意取來那對素陶小杯,米酒清甜,入喉先是清冽,隨即漫開一股稻米蒸釀後的溫潤甜香,不辛不烈,餘味綿長柔和。錢嘉綰輕輕與陛下碰杯,杯中酒如春日淮水一般溫軟,半點不上頭。

傅允珩目中不知不覺染了笑意,她長於江南水鄉,看她低頭細細品嚐著江上鮮魚,他大約可以想見她年少時的模樣。

今夜錢嘉綰困得格外早些。米酒雖醇和,飲得多了卻也帶著幾分後勁,絲絲縷縷漫上頭來,竟是醉人。

待沐浴更衣畢,她斜臥於榻上,腦袋略為暈乎乎的。分明御舫行駛穩當,她卻覺床榻彷彿在隨著水波輕輕晃盪,讓人辨不清方向。

很快這便不是她的錯覺。

內室門一開一關,帶起的清風吹動著榻間輕幔。

“甚麼?”她不滿地嘟囔一句,感受到自己被擺弄著換了個姿勢,衣襟被人扯開。

隨之而來,床榻確乎劇烈地晃動了起來。

直至後半夜方休。

……

三月初二,御駕抵達楚州,於楚州州府駐蹕。

楚州於景瑞七年歸齊,此處扼淮泗咽喉,為江北漕運重地,舟車輻輳,帆檣如雲。

楚州新任刺史乃南陽侯世子趙承序,他到任一載有餘,奉帝命整頓楚州內政,撤換官員,上下莫敢不從。

陛下御駕駕臨楚州,楚州從七品以上官員悉數候於官衙聽旨,呈報治績,不敢有絲毫怠慢。

“臣趙承旭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罷。”

州府書房內,趙承旭前來向陛下回稟楚州事宜。除過軍政要務外,另呈上幾封陳年卷宗。

“陛下請過目。”

傅允珩閱看著,其上所載與南梁景王有關。景王曾數度於楚州渡江,出使錢唐,官署中留有一筆記檔。

楚州原屬南梁,大齊攻克楚州前,南梁後撤的官員銷燬了許多案牘。這幾份文書並不起眼,是以被遺忘在了庫房一角,被官吏重新翻出,呈給了刺史大人。趙承旭直覺有異,命人繼續查詢,一共尋出了這三筆。

南梁所用年號與大齊不同,趙承旭已將年月重新批註。

景王曾於景瑞二年、景瑞四年先後出使錢唐,其中景瑞四年更是去了兩回。

“可查清楚了,都是何名目?”

“回陛下,兩次是為越王祝壽,一次是為越王太后祝壽。”

再尋常不過的邦交,以南梁對錢唐的國力,派國中官員足矣,何須處處以景王為正使。

趙承旭正是疑心在此:“陛下,臣以為南梁必有所圖。”

暗樁來稟,南梁年初曾秘密遣使入南吳。雖不知具體為何,但必定與說服南吳一同對抗大齊有關。

南梁對錢唐的示好與拉攏,也是因為此。

傅允珩目光沉凝,道:“再去調通州與揚州的記檔。”

趙承旭反應過來,楚州並非南梁通往錢唐的唯一渡口,景王數度至錢唐,穩妥起見,不會只經由這一處渡口。

趙承旭躬聲道:“是,陛下。”

……

夜色沉沉,錢嘉綰迷迷糊糊從夢中醒來時,瞧見身畔人依舊未睡。

她不由自主貼近些,神思仍是睏倦的:“陛下還在想事情麼?”

傅允珩將她攬入懷中,父皇駕崩的前幾年,大齊國中不穩。錢唐與南梁修好,頻頻遣使往來。

景王出入越王府,她大約也會知曉些許。

但傅允珩不曾問起,他不會讓她捲入朝事紛爭中。

他在那嫣紅的唇瓣落下一吻,溫和道:“早些睡罷,無妨。”

“嗯。”錢嘉綰含含糊糊應著,在他懷中安然入了夢鄉。

作者有話說:週末掉落加更喲~評論隨機送20個小紅包,麼麼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