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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交心 “等朕回來。”

2026-05-15 作者:糖果年

交心 “等朕回來。”

傅允珩將人接回了昭宸宮中。

錢嘉綰已然好受許多, 也不知午後為何情緒反撲得那般厲害。

栗子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二人身旁,至昭宸宮時,恰好趕上晚膳光景。

栗子餓了半日, 見主人心情好了,它大口大口吞吃著盆中為它準備的飯食。

傅允珩還特意吩咐給它多添了兩條肉乾,它吃得心滿意足。

見陛下吩咐擺駕,錢嘉綰遲疑道:“這個時辰,陛下不先用晚膳嗎?”

“朕去慈慶宮中用膳,亦有些話要與皇祖母道明。”

錢嘉綰動了動唇,似乎問些甚麼都不大合適。

徐成上前稟道:“陛下,都在這裡了。”

奉陛下的命令,他親自帶人翻找過庫房, 將慈慶宮從前送來的貴女畫像一併尋出。

“等朕回來。”

錢嘉綰望那堆疊的畫卷, 她說不出此刻自己心中是何感受, 他的話語無端便讓人信任。

她與陛下目光相望,默默地點了點頭。

夜色籠罩,慈慶宮中已擺好滿桌珍饈佳餚。

只可惜,對坐著的祖孫二人, 無一人有心思動筷。

午後之事明章太皇太后已知曉, 貴妃陽奉陰違, 只是遣侍女將畫像送往御書房中。

明章太皇太后本欲將人召來興師問罪,然派去永寧宮的人卻道並未見到貴妃娘娘。

不止如此,整整一個午後,貴妃竟都不見人影。

明章太皇太后有了兩分隱憂, 貴妃到底出自錢唐,是聯姻而來。她心氣又高,若是有甚麼閃失, 對錢唐那邊恐怕不好交代。

可如今見到皇帝前來慈慶宮的架勢,所有畫像被原封不動送回,午後的那一出怕是貴妃的苦肉計。

小小年紀能有如此手段,怕不是頤寧宮那邊教唆的。

明章太皇太后眸含不悅,殿中侍奉的人雖多,卻一派恭敬有序。

傅允珩淡淡道:“都下去罷。”

“皇帝這是要做甚麼?”

明章太皇太后未曾出聲反對,宮人們看出情勢不妥,忙魚貫退下,殿中只留徐成與素和佈菜。

“皇帝好大的陣仗,你已親政多年,獨掌乾綱,難不成是要來哀家這裡興師問罪?”

“皇祖母言重了,朕並無此意。”

明章太皇太后輕嗤:“那便好。否則哀家還以為皇帝為了旁人,都不認哀家這個皇祖母了。皇帝匆匆而來,可是貴妃在你面前說了些甚麼?”

“貴妃一字都不曾多言。皇祖母,您若有何話,對朕直說便是。何必去為難貴妃。”

“好,好。皇帝如此維護貴妃,哀家也不繞彎子。哀家並非容不下她,只是後宮中容不得專寵之人。況且皇帝后宮空虛,子嗣單薄,朝野上下皆有微詞。哀家今日便是開誠佈公同你說,皇帝已到了要立後納妃的時候了。”

“依皇祖母之見,後宮中為何不可專寵?”

“貴妃專寵,會惹來後患無窮。屆時六宮怨懟,闔宮不寧。”

“若沒有六宮,何來怨懟?”

明章太皇太后一時語塞,她道:“皇帝獨寵貴妃一人,滿朝文武會議論皇帝耽於女色,有損聖德與帝王威儀。”

“皇祖母此言差矣。難道朕廣納後宮,雨露均霑,反而不是耽於女色了?仕宦之家鍾情於髮妻一人,尚是一樁美談。朕乃一國之君,有何不可?”

他是鍾愛貴妃,可後宮無人,便不會有大好年華的女子平白蹉跎歲月,為此傷心寂寥。

他儘可以盡己所能呵護心愛之人,與她舉案齊眉,白頭偕老。他會珍她,重她,護她,愛她。

先太后如何傷心欲絕,母妃如何鬱鬱而終,他自幼便看在眼中。在他的後宮中,再不會有女子重蹈前朝覆轍。

明章太皇太后道:“皇帝如此寵愛貴妃,貴妃驕縱,已有恃寵而驕之象。假以時日,不但擾亂宮闈,恐怕還有外戚倚勢弄權之禍。”

“貴妃母家乃錢唐越王府,已是賞無可賞,封無可封。難道皇祖母覺得朕會昏聵到將這萬里江山拱手相讓?”

徐成低頭看著地面嚴絲合縫的金磚,當真因為寵愛妃嬪,而打破祖制,破格將其父從一介小官晉封為堂堂國公的,可是先帝爺。吳氏一族一朝平步青雲,那時朝野才是真正的物議如沸。有先帝的例子在前,太皇太后恐怕說不到陛下身上。

“至於貴妃嬌縱,皇祖母多慮了。貴妃素來懂事,對兩位皇祖母都是一片孝心。況且她本就是家中萬千寵愛長大的女郎,朕迎她入後宮,也不是為了讓她來委曲求全的。”

話語悉數被駁回,明章太皇太后面色沉凝。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轉疾:“皇帝一味偏寵貴妃,聽不進長輩之言。長此以往,必生禍患!哀家身為太皇太后,斷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越陷越深。貴妃專寵,皇嗣單薄、國本難穩,朝野非議不斷。若真如此,哀家將來還有何顏面,到九泉之下去見大齊的列祖列宗?又有何面目去見你的皇祖父和父皇?皇帝若尚存一分孝心,便該迷途知返,萬不能因貴妃一人損了後世清名!”

明章太皇太后長篇大論,正氣凜然。

膳桌上佳餚早已涼透,望著自己的血脈至親,傅允珩唇畔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皇祖母何至於如此?”他緩緩道,“皇祖母這一番話,朕著實擔不起。只是既然說到此處,朕也有一句話想問一問皇祖母。昔年父皇專寵宸妃,冷落六宮,甚至欲廢后之時,怎不見皇祖母出來主持公道?”

慈慶宮中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面對皇帝平和的聲聲質問,明章太皇太后怔在原地,竟是一字都說不出來。

素和身形顫了顫,徐成則閉了閉眼,萬沒有想到陛下竟會有問出這樁舊事的一天。

素和忙上前扶住太皇太后,根本承受不住陛下的目光。

先帝是太皇太后獨子,太皇太后視其如命。

當年先帝唯愛宸妃,太皇太后本也勸過幾句。可先帝聽不進去啊,甚至與太皇太后起了爭執,兩月沒來太皇太后宮中請安。太皇太后也是沒法子,然宸妃對太皇太后卻是孝順有加。後來宸妃的母家又主動與永安侯府結了姻親,太皇太后就……家和萬事興啊。

徐成後退兩步站至陛下身後,陛下吩咐屏退了侍從,實則是給太皇太后留了顏面。

太皇太后斥責陛下的那些話,饒是他都替陛下心寒。

先帝交到陛下手中的是甚麼樣的江山?外有強敵環伺,內有朝臣掣肘。陛下年少繼位,初登基那幾年,夙興夜寐,整頓朝綱,御書房的燭火時常燃至深夜,都是徐成一日一日陪著陛下熬過來的。如今好容易日子好些了,陛下不過是有了喜歡的女郎罷了,太皇太后緣何這般不依不饒?

當年的先帝可是要廢嫡立庶啊,廢的還是高祖為他選定的並無過錯的中宮皇后。明惠太皇太后都指責先帝不該如此,允了六宮請命,與朝臣一力反對。偏偏明章太皇太后這位最該出面主事的先帝生母,對此卻閉口不言。

徐成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太皇太后當年不曾約束先帝專寵宸妃之事,如今又有何立場如此斥責陛下?

好半晌,明章太皇太后才緩過神來。

她強自鎮定:“皇帝究竟何意?哀家是你的親祖母,難道你要與哀家翻舊賬,忤逆不孝嗎?”

太皇太后語聲嚴厲,傅允珩神色平靜,沉默相對。

殿中久久無人開口,傅允珩有些出神,想起年節時許家老夫人入永寧宮請安的情形。這是她的外祖家,是她在京都中血脈最親的親人。

她卻冷淡以對,她道,許家人待她母后刻薄。是以她以直報怨,同樣冷待。

縱然身處高位,她也不在乎旁人議論,只隨心行事。

如此的清明豁達,未受那虛空的骨肉親情所擾,更沒有替自己的母后原諒。

傅允珩自嘲一笑,若論骨肉親情,年少時分他的親祖母對他的照拂與慈愛,甚至遠不及明惠皇祖母的一點慈心。

他看向明章太皇太后,語氣如常,早已無怨懟,就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皇祖母,您可還記得雍王弟的喪儀?”

明章太皇太后似是想起些甚麼,神色一僵。

傅允珩還記得雍王弟薨逝的那一年,父皇親自為愛子服喪,又命所有的皇子公主皆著齊衰喪服。

雍王弟的喪禮上,宸妃一度哭得暈厥了過去。

父皇將她抱在懷裡,同樣肝腸寸斷。

他跪在皇子中最前列,想到母妃薨逝前的清寂與孤苦。

已經記不得是何處惹了父皇不悅,那時的父皇戟指著他,咬牙切齒:“為甚麼?為甚麼死的不是你們母子?”

滿殿之人不敢言語,是明惠皇祖母當庭站了出來,將他護在了身後。

“皇帝這是說的甚麼話?再傷心,再糊塗,怎麼能對自己的親生子說 這種話?!珩兒也是你的兒子啊,你如此對他,你讓淑妃在天之靈如何能安息啊?”

那一日剩下的場景已經模糊,他只記得喪儀結束後,明惠皇祖母將他摟在懷中輕聲安慰了許久。

“好孩子,你父皇是傷心糊塗了,他並非是有心說這些話。待他清醒過來便好了。你不要太往心中去,莫苦了自己啊。”

明章太皇太后沉默不言,傅允珩笑了笑:“看來皇祖母是忘了。是了,皇祖母當年也只讓朕忘了。”

舊事一件一件攤開,明章太皇太后的氣勢不知何時早已軟了下來。

一頓晚膳至此索然無味,傅允珩擲了銀箸。

他起身,最後道:“皇祖母,您是朕的皇祖母,這一點永遠都變不了,朕自然會好生供養。只是皇祖母年事已高,恐也無心料理後宮中事。朕孝敬皇祖母,也望皇祖母能體諒朕幾分。”

他說罷,轉身毫無留戀地離去。

空餘明章太皇太后獨坐於膳桌前,久久啞然無聲。

夜色已深,宮中各處的燭火都已熄下,只餘宮道上零星幾盞宮燈。

徐成與御前的侍從們不敢跟得太近,皆放緩了腳步。

傅允珩獨行於月色下,有些話說出來,辨不清是沉重還是輕鬆,又或者二者皆有。

月光映照出一道頎長身影,不再如年少時一般伶仃無依。可依舊有無邊的孤寂漫上來,一層又一層,將人吞沒。

月色清寒,萬籟俱寂。

遠處宮門下,傅允珩忽而望見一抹熟悉的窈窕身影。心上人一襲月白的羅裙,執著一盞明燈在等他。

晚風徐徐吹動她的衣袂與裙襬,溫柔而又堅定。

她在等他歸來。

作者有話說:評論隨機送20個小紅包呦,週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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