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二更合一) “別亂動。”身側人……
栗子高傲地昂著頭, “喵嗚”一聲,似乎給了肯定的回答。
錢嘉綰按住它的腦袋,從未覺得自己的反應如此快過。
“是啊。”她理所當然地點頭, “還有生下栗子的那隻貍奴。”
兩句話拆開都是真話,當中刻意作了停頓。
傅允珩笑了笑,錢嘉綰淨了手,命人將栗子送回它的小窩。
栗子懶洋洋地睡下了,錢嘉綰笑問道:“這個時辰,陛下可要用些宵夜?”
傅允珩志不在此,不過她既備下了,便也陪著她用些。
清甜的百合牛乳燕窩羹,睡前吃最是補氣安眠。又配了一碟棗泥山藥甜糕, 一碟炙雞絲。
錢嘉綰憧憬地與他 說起即將到來的春獵之行, 她是初次前往, 就如出遊一般滿懷期待。
兩宮太皇太后此番都不前往,她們年歲大了不愛舟車勞頓,乃是人之常情。
傅允珩不經意道:“慈慶宮中近來收拾宮室,永安侯府的姑娘過兩日便會離宮回府。”
錢嘉綰舀一勺燕窩羹吹涼, 萬萬沒想到那夜一問, 竟是這般迅捷的進展。
她道:“是……是陛下與太皇太后提的麼?”
無緣無故, 她不覺得太皇太后會輕易放棄這步棋。
“嗯,不合規矩,皇祖母也知曉。”
錢嘉綰更高興一些,太皇太后最重宮中規矩, 這可不正是拿住了其中關竅?
她喝一口燕窩羹,一不小心沒能藏住唇畔的笑意,看上去分外可愛。
察覺到對面人含笑的目光, 錢嘉綰道:“陛下在笑話臣妾?”
“沒有。”傅允珩否認。
錢嘉綰不大相信,眼眸一轉,舀起一勺燕窩羹喂到陛下唇畔。
她笑意盈盈,難抵美人恩,傅允珩自是吃了,
錢嘉綰眸中得意,她不大喜歡燕窩羹裡的百合,總覺得有股淡淡的清苦味道。好在就那麼三兩片,都給陛下。
她正要去夾那碟雞絲,忽地察覺到了一束灼灼的、哀怨的目光。
她與陛下望去,本該睡著的栗子不知何時溜了進來,就蹲坐在殿角。
它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滿含聲討,彷彿他們做了天大的錯事一般,以至於錢嘉綰都心虛起來。
但這碟炙雞絲鹹香酥脆,可不能給它嘗。
無可奈何,錢嘉綰只能命人再拿了一小塊肉乾過來。
她與陛下一同餵了,栗子吃完,好歹哼哼唧唧地走了。
傅允珩失笑,在吃食上這小貍奴倒是難得精明,怪不得能如此圓滾滾。
既吃了宵夜,睡前自然要好生進行消食。
錢嘉綰分明與陛下說好,後日晨起鑾駕要啟程去圍獵,今夜一回便罷了。
陛下爾雅應好,錢嘉綰將信將疑,由著他褪了自己的衣衫。真行到一半之際,果然哪還有甚麼“君無戲言”。
女郎的話語被深深淺淺的吻堵住,錦帳春深,又是一夜芳宵繾綣。
……
大齊皇家圍獵場位於澗川、青陵一帶,去洛京百里。
自辰時出發,循馳道而行,約莫黃昏時分可至。
天子出獵聲勢浩蕩,王公貴胄、文武百官皆以隨行為榮。圍獵隊伍綿延數里,蔚為壯觀。
禁軍沿途開道,帝王車駕有如眾星拱月一般被簇擁在中央。
託新爹的福,栗子也坐上了天底下最為氣派尊貴的御駕。
錢嘉綰與陛下逗弄著栗子,憨態可掬的貍奴給原本有些枯燥的旅途添了不少樂趣。
從晨起至午時,路程將將過半。傅允珩和錢嘉綰就瞧著原本興奮不已、扒著窗子看風景的小貍奴,眼睛裡慢慢沒了光彩,顯出幾分憔悴來。
它看著主人,若是能開口,想必它一定會問:“怎麼還沒有到啊?”
栗子怏怏地趴在自己柔軟溫暖的小窩中,偶爾一抬眼,瞧見主人與身旁人又貼在了一處。
傅允珩吻著懷中人,窗外春光無限好,花香醉人。
錢嘉綰輕啟唇瓣,由他主導,沉醉在這個纏綿繾綣的吻中。
栗子看多了,也看倦了,百無聊賴地開始睡覺。
午後天氣回溫,錢嘉綰亦有些睏倦,枕在了陛下膝上。
御駕寬敞無比,完全可供她舒舒服服地躺臥。
傅允珩替她蓋上了薄毯,錢嘉綰仰起臉龐,對他眨了眨眼睛,很安心地在他懷中睡去。
徐成傳了陛下的吩咐,御駕周遭輕聲穩行。
三月春光正是最盛時,天公作美,連日來都是好天氣。皇家行營設於錦巒山下,此處有大片平原,草木疏朗。鳳溪與蘭川穿營而過,水清波緩,又設有幾座木橋相連。
錢嘉綰的營帳與御帳比鄰,秋穗與書蘭提前一日隨宮中一行抵達,將貴妃娘娘的錦帳收整得妥妥當當,還擺上了新鮮採下的花束,芬芳撲鼻。
她們迎候著貴妃娘娘,爾後就見陛下執著貴妃娘娘的手,將貴妃娘娘帶回了御帳中。
她們只接到了陛下命人送來的栗子。
栗子對著熟悉的姐姐們“喵嗚”一聲,坐了一日的車駕,沒了平日裡鬧騰的勁,又可憐又有趣。
營地裡各處埋鍋做飯,炊煙裊裊。
旅途奔波勞累,今夜營地中早早便沉入一片寂靜。
大約是換了床榻的緣故,又或許是白日裡睡得太足,錢嘉綰臥在陛下身畔,雖則身上疲倦,但反而沒有睏意。
“別亂動。”身側人的聲音低低傳來。
錢嘉綰聽出其中的幾分不妙,乖乖地不敢再動彈。
月明星稀,她逐漸沉入夢鄉中。
一夜好眠。
……
翌日是個陽光燦爛的日子,錢嘉綰換了一襲銀紅蹙金雙鸞踏春綾裙,搭了一條月白軟紗披帛,其上繡著淺金蘭草,恰合春日晴光。
她在陛下面前轉了一圈,裙襬徐徐飛揚,問他:“好看嗎?”
傅允珩笑著點頭,還沒有見過不襯她的衣裳。
穿著鮮亮的新衣裙,錢嘉綰就想出去轉一轉。
營地排布有序,她與陛下的營帳被拱衛在中央,有禁軍日夜值守。御帳外百步設有帷城,以高大的布帷、屏風、幄幕圍成一圈,作為臨時的“宮城”。
帷城之外又百步,方開始設有臣下的營帳。
營地中數道帷牆,時有禁軍巡邏,最外設有營柵。
傅允珩知曉她隱隱的擔憂,溫和道:“放心便是。”
御前近身的禁軍怎會是無能之輩。況且就憑栗子那蠢笨的模樣,它跑不出去。
錢嘉綰笑著點頭,重重守衛,栗子可是插翅難飛。
前三日是不出獵的,栗子在營帳中睡了足足一日,方熟悉了新環境,開始試探地出門。
穩妥起見,錢嘉綰將它跑動的範圍限於帷城中。整座帷城八十丈見方,當中又有溪流、樹木、花叢,足夠栗子玩耍。
它顯然喜歡這個新地方,時不時繞在錢嘉綰與傅允珩腳邊,興高采烈地叫喚著。
溪水潺潺宛若玉帶,碧草如茵,錢嘉綰拉著傅允珩尋了塊風景最好的寶地,在綠草地上鋪上了厚厚的坐氈。
席地而坐,再擺上果實點心,仰頭便是湛藍澄澈的天幕,暖風習習。
“臣妾未出閣時,每逢春日裡,總要央了王祖母出府踏青。”
江南春光惹人沉醉,她現下回想起來,仍舊能感覺到那時無憂無慮的幸福。
一整個白日都無人攪擾,錢嘉綰靠在陛下肩頭,時而與他說幾句話。
傅允珩在她面龐輕落下一吻,靜靜感受著此刻安寧滿足的時光。
“喵嗚。”
錢嘉綰聽到一聲輕柔的貓叫,起初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須臾間又是一聲,不像是栗子的聲音。
她與陛下看向栗子時,栗子果然無辜地閉著嘴。
傅允珩命人去附近檢視一二,不多時德順過來回稟,原是帷城邊緣出現了一隻小貍奴。
大齊勳貴官宦人家中豢養貍奴的不少,此番也有隨行帶來的。見貴妃娘娘喜歡,德順便讓侍衛不要驅趕。
錢嘉綰命書蘭用吃食引了引,那小貍奴試探地靠近,十分機敏。
它的小身影在光下漸漸清晰,錢嘉綰讚歎道:“好漂亮的貍奴。”
是一隻玳瑁白貓,通體有黑、黃、素白三色。雙目圓亮如琉璃,顧盼間靈黠可愛。四爪雪白,尾尖毛色錯落,有如一團彩錦,溫馴又嬌俏。錢嘉綰一看便知它有主人,被養得極好。
小玳瑁貓見到了栗子,眼前一亮,立刻便黏了上來。
它對栗子發出急切婉轉的叫聲,擺出各種姿態。
栗子則頗有大將之風,神色鎮定,只頗有風度地走開些。
它不依不饒地纏上去,漂亮的尾巴掃過栗子。然無論它使出多少解數,栗子都有如老僧入定一般,波瀾不驚。
錢嘉綰實在沒能忍住笑意,笑得伏在了陛下懷中。傅允珩亦是忍俊不禁,對上了栗子有些求救的眼神。
錢嘉綰又想到是自己請王府御醫動的手,硬生生將笑容收回去些。
她喚了栗子過來,命人早些將這隻失望的小貍奴好生送了出去。
那小貍奴不可置信一般,大約還從未被如此拒絕過。
它望過來,栗子留給它的是一個倔強的、圓滾滾的後腦。
怕栗子傷心,錢嘉綰為它擺了各色吃食,小肉乾也緊著它吃。
栗子倒沒將方才的小事放在心上,將小肉乾吃得噴噴香。
申時光景,日色已偏西。
徐成來稟道:“陛下,宣大人求見。”
陛下有政事忙碌,錢嘉綰也正好回了自己營帳。
她吩咐書韻道:“去越王府的營帳看看。若二殿下得空,請他過來一趟。”
世家子弟跟隨宮廷出獵,錢演乃越王次子,長居京城,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上一會姐弟二人相見還是在正月裡,眼下又過去了兩月。行營中沒有宮中那般規矩繁瑣,錢嘉綰召見弟弟一面無妨。
她問了二弟的近況,錢演簡單答了,又道:“貴妃姐姐囑咐我打聽的事宜,已經有眉目了。”
原是錢嘉綰去歲隨陛下去了一趟西市,在一家有名的綢緞鋪中見到了幾批蘇緞。這些料子賣得極好,又不在朝貢貿易的名錄中,顯而易見是走私而來。
錢演道:“他們走的是海路,有自錢塘港出發的,也有走明州港的。趕上順風時,最快九至十日可達。”
大齊、錢唐與南梁三方接壤,錢唐雖有一條通往大齊的陸路交通,但需繞路避開南梁領地。而運河上,有幾處關口排查尤為緊密,民間商隊不易通行。是以從錢唐運入大齊的貨物,多會選擇海路。
錢嘉綰粗粗算了算:“冬日裡多北風。那若是冬日從洛京起錨,走海路,豈不是十日便可以回到錢唐?”
錢演笑著應是:“不過尋常的春秋季節,總要半月。要是趕上逆風,航行一月有餘都未必夠。”
有祖母的令牌,越王府在京的人手錢演已如數收於自己麾下。
他笑容微淡,怕三姐想起舊事,沒有提接下來的話語。大齊與南梁開戰,奪取了南梁江北數州,進一步打通了與錢唐的陸上關隘,為通商提供了更多便利之處。
錢演只道:“我已去信給夫子。夫子亦早有此想,會向父王諫言,奏請中原開埠,准許民間通商互市。”
他口中的夫子,亦是錢嘉綰的夫子,乃是錢唐右相元承鼎,兩朝元老。元相出自中原,因戰亂逃難至錢唐,得祖父重用。他自祖父在時便已拜相,是祖父留給父王的顧命重臣。
元相智厚仁達,公而無私,一心一意只為錢唐,朝堂無不敬服。
元相才學卓絕,德高望重,父王拜他為太傅,請他教導過王府諸子。那時錢嘉綰年歲還小,母后久聞元相的才學,向父王求了恩典,錢嘉綰得以一同聽了元相兩年課業。
有元相和數字股肱在,錢唐江山總是叫人安心的。
兩地通商一事非同小可,牽涉深廣,遠非錢嘉綰與錢演能再插手的。交由元相出面斡旋,乃是最穩妥不過的法子。
錢嘉綰讓錢演用些點心,其實王室諸子之中,元相最讚許的便是二弟。
他曾誇讚二弟天資甚高,勤學篤問,也委婉覺得世子天資平平,至多能成為守成之主。但守成對眼下的錢唐也足夠,元相最重宗法,恪守嫡長繼承之制,一心護持世子錢滄。
將來世子即位,元相也會如輔佐父王一般盡心竭力輔佐他。
二弟已離了錢唐,等到及冠之年,父王會奏請中原為他封侯爵。二弟將要參加今年的科舉,錢嘉綰也盼著他能一展抱負,有一番好前程。
錢嘉綰讓書韻沏了二弟愛喝的茶,望見他眼下隱隱可見的烏青,她擺出兩分姐姐的姿態:“你潛心向學是好事,但也要照顧好自己。別一讀起書就忘了時辰。”
二弟日日下幃苦讀,來這一趟春獵都算是休息了。
錢演應在,從入帳伊始,他也在打量這個姐姐。
三姐姐的神態模樣與出嫁前在家中時相差無幾,他放心些,可見陛下應當是待她甚好的。
他笑了笑,道:“對了,我還聽聞三姐要去先蠶壇行親蠶禮?”
“對啊。”說起此事錢嘉綰亦有兩分驕傲,從前可從未想過能擔此重任。
先蠶壇就在錦巒山西側二十里處,設有行宮。
春獵期間,御駕駐蹕在錦巒山,總有半月。
期間,三月十五乃是禮部與司天監測算的祭祀蠶神的吉日。錢嘉綰會提前三日至至行宮沐浴齋戒,行完親蠶禮後再返回行營,來回總要有五日。
錢演含笑聽著她的日程安排,在三姐對親蠶禮流露出一些無可避免的緊張時,又寬慰了她幾句。
天色不早,錢演告辭回自己的營帳,錢嘉綰不便多留他,命書韻好生送了送。
他遙望天邊殘霞,偌大的洛京城中,錢家唯有他和三姐互相扶持照拂。他行於營帳間,他是越王次子,生母出身不高,本就從未想過要爭越王位。偏偏那時的蔣側妃,如今的蔣王后還是將他們母子視作眼中釘,依仗越王寵愛與蔣氏一族的實力對他們多有算計。
最艱難的那段日子,是王后娘娘照拂著他們母子,這份恩德他始終記於心。可惜了王后娘娘早逝,天不假年。
單憑王后娘娘的恩情,他也會好生照顧三姐。更何況他們還是骨肉至親,三姐待他甚好,他們血濃於水,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
臨近晚膳時分,宣麟稟完了兩樁政務。
陛下意欲先拿下荊平,朝中整軍備戰,七月便可出兵。
至於南梁那邊,雖與大齊簽訂了和約,但據在南梁的暗探傳回密報,南梁仍在加緊擴充水軍,鞏固長江防線,不可掉以輕心。
傅允珩道:“傳令給各處暗探,命他們留意南梁與各國的往來。”
單憑一個南梁,還不足以與中原抗衡,南梁必定會謀求盟友,南漢、南吳,甚至錢唐都會在南梁考慮之中。
“是,陛下。”
宣麟告退,傅允珩命人燒去密報。
南方各國的搖擺反覆他自是知曉,無外乎為了自保、擴充疆域。
就如錢唐,既始終稱臣於中原,他亦希望錢氏一族能繼續做出正確的抉擇。
“陛下,”徐成稟道,“貴妃娘娘遣人來問,您何時回去用晚膳?”
想到她的模樣,傅允珩不自覺笑了笑。他命徐成收了輿圖,便起身回寢帳。
行營中的三餐膳食雖不及宮中精緻多樣,卻自有一番風味。
錢嘉綰早已命人備好了自己的兩身騎服,眸中含了期盼:“明日便是出獵的日子了,幸好臣妾學會了騎馬。”
山中獵物前幾日便由禁軍驅趕到了圍場中,錢唐不興圍獵,一年一度倒有一場射潮盛事。
錢嘉綰想著不能進山中太遠,免生甚麼意料不到的危險。
傅允珩瞧她都顧不上用膳,為她夾了一筷炙羊肉。
他道:“你不熟悉路途,明日得好生跟著朕,莫亂跑。”
“我必定都聽陛下的!”
錢嘉綰滿口答應,傅允珩掩了眸中笑意。
行營的月光格外皎潔,傅允珩沐浴後回了寢帳,卻發現屏風後的榻上並無人。
他看向帳外服侍的侍女,侍女按著貴妃娘娘轉告的話,一五一十回稟道:“回陛下,貴妃娘娘說明日行獵,今夜要好生歇息,便回了自己帳中歇下。”
傅允珩:“……”
貴妃帳內燭火已熄,像是在告訴陛下,早些睡罷。
徐成退得更遠了些,只抬眸看那月亮。
……
圍獵的號角嘹亮地吹響了幾重,朝中年輕一輩的子弟,在天未明時便已集結,伴著陛下射出的長箭,意氣昂揚向山中圍場進發。
聽聞在獵場上名列前茅者,可得陛下親自賞賜,榮耀家族。
錢嘉綰與陛下巳時入山,陽光已驅散了山間晨霧。
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碧色的騎服,足蹬長靴。墨髮以同色的髮帶豎起,其上嵌有一枚碧玉石。一身裝扮乾淨利落,倒有兩分英氣的美。
傅允珩見她所騎駿馬上還配了長弓與箭筒,笑問道:“你竟還會騎射?”
他以為她是少時在家中所學,雖有些意外,但想著她聰慧,也不是甚麼難事。
“不會啊,”錢嘉綰誠實道,“陛下不覺得掛著更好看嗎?”
傅允珩:“……嗯。”
錢嘉綰騎著自己的“慄風”,與陛下並駕在前。一隊護衛緊隨其後,可輪換入山中打獵。
栗子被書蘭好生照管著,目送著主人與“後爹”出營打獵,便回自己的小窩中慵懶睡下,歡喜地等著晚間大飽口福。
傅允珩陪著錢嘉綰策馬在林間,有陛下保駕護航,錢嘉綰覺得踏上的每一條小徑都風景甚美。
天光透過層層樹影,錢嘉綰望見遠處樹下出現了獵物,彷彿是一隻雉雞。
離得太遠,它還無知無覺。錢嘉綰想靠近些看清它的模樣,又恐不慎驚了它離開。
身畔的陛下瞧她似是想要這隻獵物,便張弓搭箭。
錢嘉綰以口型問他:“這麼遠,能——”
她話音未落,一箭已離弦而出,勢在必得。箭羽精準地命中獵物,將那雉雞穿於樹幹上,“錚”的一聲,驚動一樹枝葉。
錢嘉綰微微張了嘴,待她反應過來,那隻雉雞已由侍從取下,送到了她面前。
錢嘉綰驚歎道:“陛下好生厲害!”
這般出神入化的箭法,果然一國之君不同凡響。她年幼時曾經聽祖母說起過祖父射潮的英姿,並沒有親眼見過,如今也算是彌補了遺憾。
她語氣中是不加以掩飾的欽佩與讚揚,滿心滿眼的真摯崇拜。
傅允珩輕咳一聲,鎮定地收了手中弓。
見她又去看那隻雉雞,看那箭羽,傅允珩開口道:“西側林間的獵物多些,我們往西側走。”
錢嘉綰的注意被引回:“好啊!”
這一日申時光景,錢嘉綰與陛下滿載而歸,心滿意足。
她翻身下馬,栗子已經眼巴巴地在帷城口等著。看到滿滿當當的獵物,栗子興奮地圍著其中一個筐子跑了兩三圈,眸中的崇拜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轍。
等栗子看夠了,徐成樂呵呵地命人將獵物送去收拾,晚間要備三兩道炙肉。徐大總管囑咐須留出一小份不加佐料的,烤給栗子吃。
錢嘉綰回自己的營帳,營內已備好了沐浴的熱水。營地中便有兩條溪流,取水很方便。
在林間穿梭大半日,她要好生沐浴一番。眼下剛過申時中,沐浴完正可用膳。
帳內屏風後,錢嘉綰在書蘭與書韻的服侍下褪了衣物,將自己沉於浴桶中。熱水包裹著全身,身心俱是舒暢。
書蘭與書韻退至屏風外,又有兩桶熱水在旁備著。浴桶中撒上花瓣,洗去一日的塵土與疲憊。
營帳外,候著的侍女恭敬見禮:“陛下萬福。”
屏風後的水聲隱隱傳來,傅允珩淡然地屏退了侍女,踏入了營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