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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灼熱 她眼中似含了一泓春水,直叫人沉……

2026-05-15 作者:糖果年

灼熱 她眼中似含了一泓春水,直叫人沉……

夜半子時, 錢嘉綰從睡夢中醒來,瞧自家的小貍奴栗子就蹲坐在榻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她服過湯藥又睡了長長的一覺, 感覺風寒好轉些許。

寢殿中點起燭火,今日守夜的是秋穗,她道:“娘娘,奴婢去命人擺晚膳。”

“好。”

殿內忙碌中,栗子一直陪在錢嘉綰身旁。錢嘉綰摸了摸它的腦袋,栗子軟軟地“喵嗚”一聲,蹭著她的掌心。

晚膳預備得豐富,一直在灶上溫著。

錢嘉綰喝著一品瑤柱雞絲粳米粥,鹹鮮適口。

秋穗為貴妃娘娘佈菜, 笑著道:“陛下午後見娘娘胃口不好, 特意讓膳房換了些花樣。”

她夾一塊茯苓山藥糕到娘娘碟中:“白日裡娘娘睡著, 陛下陪了娘娘許久呢。”

錢嘉綰半夢半醒間其實亦有所察覺,秋穗的話語更印證了她心中猜想。

她攪動著米粥,瓷勺碰著碗沿,發出幾聲清響。

因風寒的緣故, 錢嘉綰接連兩三日都未出宮門。她病了這一場, 栗子竟也跟著懂事許多, 不吵不鬧乖乖地在殿中陪著她。

大約是病中清閒,不免容易多思多慮,錢嘉綰吩咐內廷送了些茜草來,預備染上新的蔻丹。

錢嘉綰以玫瑰蜜汁潤手, 將指甲修剪成漂亮的形狀。書蘭與書韻將茜草汁調白芨粉混勻,細細薄塗在甲面;如此反覆數次,再以一層明礬水封著。接著用綢布分開細細過了每根手指, 靜候兩個時辰固色。第二日再重複一遍,染出來的顏色方更鮮亮奪目。

病去如抽絲,安養了三日,錢嘉綰氣色好了許多。

栗子興奮地發現了這一點,“喵嗚”“喵嗚”地叫喚著,總是想與主人一同出門。

錢嘉綰只當它在殿中悶壞了,便也解了它的禁令,讓永寧宮的宮人輪番帶它出去轉轉。

但栗子一步三回頭,有時還來輕咬她的裙襬。

錢嘉綰聽宮人說起,栗子這兩回出了永寧宮總是往花苑的方向跑,在松晤亭附近來回打轉。

錢嘉綰安靜下來,看著臥在貴妃榻邊有些失落的小貍奴。

她知道它想去尋誰。

輕嘆一聲,錢嘉綰命人拿了魚乾來餵它,準它吃了兩塊,好容易才將它哄得高興些。

她屏退了宮人,因手上還染著蔻丹不便抱它,只將栗子喚到自己腳下。

“不許再去見他了,明白嗎?小魚乾我們宮裡也有,一樣好吃。”

“喵嗚。”

“他已經不是你的爹爹了,對不對?不要再去找了,聽話。”

“喵嗚。”

栗子句句有回應,錢嘉綰看著它圓溜溜的茫然的眼睛,也不知道它能聽懂幾分。

“你現在有新家了,我們……”想到此處,錢嘉綰不禁陷入思考,“我是不是……算給你找了個新爹爹?”

她忍不住自己笑了笑,問栗子:“那——你喜歡他嗎?”

“喵——”

也不知是喜歡還是不喜歡,錢嘉綰瞧見栗子敏銳地站起身,腦袋朝著殿門口的方向望去。

不一會兒,錢嘉綰也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

“陛下。”

殿內點著她喜愛的秋梨桂香,傅允珩甫一踏入殿中便能聞見清甜香氣。

他本以為一人一貓在玩耍,熟料卻見到她指間裹著厚厚幾層綢布。

“這是怎麼一回事?”

瞧他眉間微蹙,似是以為自己受了傷,錢嘉綰明媚笑起來。

“唔,陛下不知道嗎?”

正巧也快到了時辰,錢嘉綰請陛下坐於一旁稍候,吩咐書韻將綢布解下。

一層又一層的絲綢解開,原本玉潤的指甲上染上明豔的石榴紅色。那顏色調和得極為用心,由淺至深暈染著。其上飾以金箔裁成的玉蘭花、纏枝蓮等不同花樣,再點嵌珠玉。五指花樣各有不同,別出心裁。

陛下與貴妃娘娘說話,侍女們悄然收拾了東西退下,書蘭還不忘抱走了栗子。

栗子現在很不喜歡這個“新爹爹”了;每次他一來,它免不了要被抱出去。

它不滿地咕噥幾聲,回自己的小窩中睡覺。

錢嘉綰對自己的蔻丹越看越喜愛,將手擺在臉頰旁,笑意盈盈問陛下:“陛下覺得好看嗎?”

本就青蔥如玉的指節配上石榴紅的蔻丹,豔而雅,一切都是顯得那般恰到好處,直有畫龍點睛之感。

天光漫過窗欞,金箔珠玉的細紋在光影裡淺淺閃動,格外惹眼。

錢嘉綰被陛下抱坐於膝上,呼吸微微亂了幾分。分明方才還在好好賞著蔻丹,她不知道怎麼就變成了眼下的模樣。

日光盛然,殿門緊闔著。窗畔貴妃榻上,這方天地中只有他們二人。

額間輕抵,傅允珩低眸含住了懷中人嬌豔的唇瓣。

遠不同於上次的剋制,唇齒甫一相觸便帶著不容抗拒的熾烈。

錢嘉綰的腰身被他手掌緊緊扣住,任由他奪去自己所有的氣息,在他懷中輕輕顫抖著。耳鬢廝磨,呼吸交纏間,皆是彼此紛亂的心跳。

她眼中似含了一泓春水,直叫人沉溺其中。

灼熱的吻流連至頸間,傅允珩勉力壓制著腦中的慾念。

她風寒初愈,身體尚未完全復元,不可。

好半晌,二人才分開些距離。

錢嘉綰低眸撥弄著蔻丹,察覺到了他的變化,根本不敢抬眸。

原本以蜜蠟妥帖封存的珠玉,不知何時竟掉了兩三粒。

殿外北風瑟瑟吹著,總算吹得人清醒幾分。

……

天氣回暖,年節過半,永寧宮中今日有客。

每逢年節,宗室命婦們循例可入宮請安。

原禮部尚書許夫人初五便遞了帖子,欲向貴妃娘娘請安。

許夫人膝下三女一子,次女蒙朝廷恩澤,被冊封為惠安郡主,嫁入錢唐為後,正是錢嘉綰的母親。

“臣婦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金安。”

“秋穗,快扶夫人起來。”

許夫人身後側還跟著一位年輕些的夫人,乃是許夫人已出嫁的三女,亦是錢嘉綰的姨母。她夫婿是工部五品郎中,她得封五品安人敕命。因品階不高,若非跟隨母親而來,只怕還入不得宮城。

錢嘉綰賜了座,吩咐人上茶。

她與外祖母是初次相見,縱然血脈相連,卻也無話可談。好在無需她尋話題,外祖母就會關懷地問她在宮中的景況,問她錢唐家中的模樣,她一一答上幾句。

許夫人與貴妃娘娘說話時,許安人沒有資格插話,只暗暗藉著品茗的契機打量著寶座上的外甥女。

她是錢唐越王嫡女,入宮便能得封一品貴妃。通身衣飾之氣派令人驚歎不已,舉手投足間是掩飾不住的貴氣,是一等一的王公世家中方能教養出來的千金。

許安人握著茶盞的手不由有些發緊,又想到自己家中的女兒。單說貴妃手上戴著的一枚小小的赤金紅寶石戒指,便是家中女兒們出嫁都未必能有的壓箱底的首飾。

才過巳時,許夫人和許安人便告退出宮。

登上了自己的馬車,待駛出宮門,許安人早已按捺不住,連聲抱怨:“母親,貴妃對您,對我們許家也實在太冷淡了些!”

不說她們離開時貴妃絲毫沒有挽留之意,再看貴妃娘娘賜的禮物,全然依著規制,一分都沒有多。永寧宮如此華貴,她不信貴妃缺這一抿銀子。聽聞前日裕國公夫人攜兒媳入宮時,貴妃娘娘可是賜下厚賞,大大地抬舉了裕國公府,完全不是她們眼下的光景。

許安人抱怨不休:“說到底,就是貴妃拜高踩低,看不上咱們這門親。”

那裕國公楊家是錢唐王太后的母族,與貴妃到底隔著一層,哪比得上她們親近。

自打父親去世,家中兄弟們又不爭氣,許家的門庭一日不如一日。

她也就堪堪嫁了個工部郎中,兒女們能做的親就更低了。

哪像二姐,風風光光以郡主的身份嫁去錢唐。一母同胞,分明二姐從前還不如她呢,怎麼姻緣如此天差地別?

許安人越想越不忿,怨恨著父母不早早為她定親,怨恨著夫婿不上進,怨恨著二姐使了手段,高嫁卻不肯幫襯家中人。

許夫人一向最疼愛這個小女兒,一把年紀仍舊慣著她,將自己的體己貼補了一回又一回。

許安人留戀地回望著消失在視野中的皇城,這樣好的姻緣怎麼就沒有落在她頭上?

……

“陛下萬福。”永寧宮正殿外,書蘭和書韻行禮如儀。

她沒有出來迎自己,傅允珩入了殿中,瞧她坐在貴妃榻上出神,裙襬如花一般曳於地。

偶爾她心情不好時,便是這般模樣。

他尚未開口問詢,她卻對他伸出手,仰眸委屈地看著他。

他將她抱入懷中,感受到她的依賴。

“怎麼了?”

錢嘉綰埋首在他身前,也不說話,眼眶卻微紅。

傅允珩不曾催促,靜靜陪著她。

他猜想是與今天許家夫人入宮有關,勾起了她對母親的思念。

一滴淚珠綴在錢嘉綰長睫間,她見到外祖母身邊的姨母,她眉眼間與母后有幾分相似。

她悄悄看了姨母許久,若是母后還在……大約也就是她這般樣子罷。

好半晌,等懷中人好受些,傅允珩方溫聲開口:“怎麼不留許家夫人在宮中多坐一會兒?留下來用午膳也好。”

他以為是她太過懂事,不願違了宮中規矩,想告訴她無妨。

卻聽得她道:“我不要留。我與她們不親。”

傅允珩並未妄加評判,他知道她總有自己的緣由。

錢嘉綰偷偷拭了淚,裝作甚麼都沒有發生過。她埋藏在心底許久的心結,這一刻卻很想對眼前人訴說。

“她們……對我母后不好。”

她永遠為她的母后不平。

當年外祖父入京趕考,與外祖母已經有了二女一子。他們帶走了長女,帶走了幼子,騾車上卻唯獨裝不下次女。

他們將母后留在更清貧的叔父家,直到十四歲才將她接入京城。

那時外祖母膝下又生養了一個女兒,已經養到十二歲。外祖父已是四品京官,還納了兩房妾室,有了庶出的子女。

母后初到京城,分明是回到了自己家中,卻仍有寄人籬下之感。

外祖母抱怨母后與她們不親,不愛說話,甚至不如庶女會討她喜歡。姐姐妹妹們已經有了京都小姐的做派,嘲笑母后不懂京中規矩,每每去別家府邸赴宴都不願意帶上她。

甚至他們想起母后,也是因為外祖父入京時受了一位富商的資助,與富商的兒子許了一門親。長女不願嫁,他們自然就想到了次女。

在錢唐時,祖母總是憐母后遠嫁,為她撐腰,對她疼愛有加。殊不知母后曾經最大的願望,就是想離家遠遠的,要嫁得比所有姐妹都高,再也不要回來。

母后離世時,撐著病體親筆寫了六封信給她,由王祖母收著,每年交給她一封。

及笄那一年的信中,母后不再將她當做孩子。母后說她到了議親的年歲,不知道她的嘉兒會覓得怎樣一位如意夫婿。母后告訴她,姻緣大事,沒有那麼多的圓滿,小滿便勝萬全。只要知道姻緣中自己最在乎甚麼便好,落子無悔。

如今她兜兜轉轉嫁到京都,若是與外祖一家親近,那就是背叛了年少時的母后。

她是身處高位,並不代表她就要寬容大度,一笑了之。

隨她們任意去議論,又不可能說在她面前。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是以德報怨的性子。

對上她清亮堅定的眉眼,傅允珩驀然一怔。記憶中那道已忘卻許久的少年孤傲倔強的身影重現浮現在腦中,心中似有甚麼冰封的情緒慢慢化開。

他吻了吻她明亮的眼睛。

他道:“嗯。”

作者有話說:關於分手的原因有歧義,我再解釋一下~本文的背景參考了五代十國。北方一統,大齊是中原正統,稱帝;南方諸小國是割據政權,稱王,和中原的關係各有親疏。因為南梁比較強大自立為帝,但其實是不受主流承認的。女主祖母拆散他們的原因,不只是覺得真心未必可靠,更多是因為南梁僭越,中原與南梁早晚會開戰。祖母是中原國公的女兒,嫁到錢唐當王后多年,她有這個政治敏銳度。而女主那時還小,被家裡千嬌萬寵地養大,不太懂這些。關於女主父王的態度是條暗線,後面會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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