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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宴飲 清豔絕俗的面龐透出兩分可愛。

2026-05-15 作者:糖果年

宴飲 清豔絕俗的面龐透出兩分可愛。

鐘鼓齊鳴, 韶樂疊奏,正旦元辰嘉宴,恭然開筵。

天子舉觴賜酒, 百官藩使躬身謝恩,山呼萬歲之聲繞樑震闕,響徹九霄。

數不盡的珍饈美饌流水般送至席間,金盃玉盤相映,盡顯天家華貴。

錢嘉綰的視線剋制地落於殿中歌舞,玉碟中的膳食未動多少,只將一壺桂花清釀飲下小半。

這壺桂花酒出自錢唐,清甜不醉人,叫人想起錢杭的滿城桂香。

舞樂悠揚, 瑤臺舞姬雲步輕旋似月華流轉, 蹁躚動人。

琉璃宮燈華光傾瀉, 輕落於她眉眼。她微有些怔然,清豔絕俗的面龐透出兩分可愛。

書韻上前斟酒,悄聲提醒了貴妃娘娘一句。

錢嘉綰轉眸,正正對上陛下的目光。

她對他展顏一笑, 舉杯相邀:“臣妾敬陛下一杯。”

傅允珩淺笑頷首, 與她各滿飲了杯中酒。

宴過三巡, 諸國使臣獻禮。

鴻臚寺少卿高聲唱喏:“梁國賀儀進——”

身著朱紫朝服的南梁副使立於殿中,他乃南梁右丞,不卑不亢朗聲道:“奉我主詔書,敬賀大齊正旦呈祥, 新歲康寧。”

南梁禮單條目甚繁,珍饈奇寶、錦緞良材層層羅列,盡顯邦交之禮與南國底蘊。

接著便是南吳與錢唐使臣, 鴻臚寺少卿高聲唱和:“南吳貢儀——”

錢嘉綰輕握著玉盞,從前在閨中,她有家族庇佑,無憂無慮。哪怕南地戰亂不休,錢唐偏安一隅,也多能獨善其身。

如今她置身朝和殿上,各方使臣鹹匯聚於此,真真切切感受到其中的暗流湧動。

賀儀與貢儀,一字之差,不知折去多少金戈鐵馬。

滿殿注視皆匯於大殿中央,各國所呈賀禮,有無數有心人橫加比對。多則諂媚,少則不恭;重則驕矜,輕則寒酸。

錢嘉綰察覺到一道視線,她知道是何人。

燈火輝煌,她添滿了杯中酒,自顧自飲下。

前半程的酒力漸漸上湧,曾經百思不得其解的執念,在此刻有了無聲的回答。

她還記得及笄那一年,芙蕖清麗,六月的西湖風光無限。

她坐在花影間,拆開了他命人送來的信箋。

隨信附上的有一枚和田羊脂玉佩,是他出生之際南梁國主所賜,共有一對。另一枚他素日從不離身,她明瞭了他的心意。他能送此物,必定在她的父王面前有幾分把握的。大約待他此行歸國,便要與梁主鄭重提起,前來錢唐提親。

姻緣大事,她自是不敢私下作主,雀躍著先告與王祖母知曉。

她從未想過那一日的王祖母會失手打翻了手中茶盞,滾燙的茶水灑落一地。

王祖母不允。不止不允,祖母還命人將她帶回房中,斷了她同王府外的訊息往來,告誡書韻與書蘭此事絕不能向外洩露半字。

她不解啊,分明他們二人情投意合,門當戶對,王祖母為何要如此?

若是王祖母捨不得她,她本也沒有即刻出嫁的打算。她會讓婚事緩上兩三年,他必定會答應她的。

可無論她如何解釋,王祖母始終一力反對,沒有半點轉圜的餘地。

她追問著緣由,南地民風開放,世家間私下定終身的小兒女不算少見。甚至父王與蔣後,還是在成婚前就有了長姊。

她與沈郎發乎情止乎禮,沒有半點逾矩之處。

王祖母素來疼愛她,從來沒有如此強硬過:“嘉兒,你與他絕無可能。世間好男兒千千萬,聽祖母一句勸,你忘了他罷。”

祖母將她關在房中,不許她出承熙堂。

祖母還親自尋到景王,要他知難而退,錢唐絕不會同意這門婚事。

祖母甚至懷疑景王別有用心,是蓄意接近於她,懊悔沒能儘早察覺此事。

她完全不能接受,連父王都奉景王為座上賓,祖母為何要如此?

少年人的愛戀總是那般執著而熱烈,她出不了房門,她與祖母慪氣,不吃不喝。

承熙堂的人輪番苦勸無果,到第二日的夜裡,祖母來看她。

她臥在榻上,翻身向裡側,賭氣不理祖母。

“嘉兒,你已經兩日沒吃東西了,多少用些罷。”

她不說話,祖母在桌前坐下。良久,她聽見祖母輕輕一聲長嘆。

“嘉兒,你要怨,怨祖母便是。別與自己置氣,啊。”

屋中依舊是靜的,她聽見祖母道:“嘉兒,府中有些訊息,說祖母出自中原,一心只向著大齊,半點不為錢唐思量。你,可也相信?”

“沒有。”她開口。

無論如何,她怎會懷疑她的祖母。

“嘉兒可還記得錢家的祖訓?善事中原,保境安民。錢唐自你祖父在位起便向大齊稱臣,背靠中原大國,才能在亂世之中免受兵戈所擾,富饒一方。可大齊終究遠在北地,有時遠水解不了近火。所以你父王主動與梁地修好,兩方使臣頻頻往來,朝中從無人反對。”

“我亦不會多說些甚麼。若說心向中原,洛京固然是祖母的母家,可我在錢唐的日子,早已遠勝在中原。”

她一時沉默,這些話,祖母從前從未同她說過。難怪她有時覺得父王雖百般孝順祖母,但與祖母間的關係有時卻忽冷忽熱。

“祖母不涉朝政,你便更不懂了。這些年祖母看下來,南地諸國,今日是王公貴胄,明日是階下囚。今日刀兵相向,明日又可把酒言歡,總有轉圜餘地。你父王想將你嫁入南梁,他想要錢唐多一層保障。可是嘉兒,姻緣是你一輩子的大事啊。”

“你若嫁去南梁,眼下是有景王的一顆真心,他願明媒正娶聘你作王妃。可天長日久,你又要面對其他南梁貴女。錢唐國力遜於南梁,不能時時為你撐腰。景王若是尋常王爺便也罷了,他還是梁主定下的儲君。南梁國主與太后豈會願意後位旁落?嘉兒,一時的真心與一世的真心,誰又能說得準呢?”

“這還並非最要緊之處。南北江山分裂多時,南梁不敬中原,若是日後中原與南梁開戰,錢唐置身其中要如何抉擇?”

“嘉兒,你讀史書,古往今來,從南伐北,可有成功過的嗎?你祖父的遺訓猶在耳畔,錢唐若選了中原,嘉兒,你在南梁又要如何自處?”

“你是要背棄母國,留在南梁?還是捨棄夫君,歸鄉避禍?到那時,萬一祖母不在了——”

她聽見祖母落下淚來,她心口悶極了,忙忙地去安慰祖母。

她望見祖母面前擺的都是她最喜歡的吃食,每一樣祖母都記得清楚,每一樣。

她愛吃祖母做的中原的糖糕,祖母太后之尊,總會為她親自下廚。

她望見祖母鬢邊銀髮叢生,她與祖母置氣不用膳,祖母同樣陪著她不思飲食。

她看著自幼撫養她長大的祖母,為她周全名聲,為她與父王相抗,還要來哄她,為她操盡了心。

淚水忽然就如斷了線的珠子,她想說些甚麼,卻泣不成聲。

“嘉兒,中原才是唯一的正朔。南梁自封帝號,早晚有兵戈之禍。你父王兒女眾多,可嘉兒,你要祖母怎麼辦啊?你怨也好,我絕不會讓你嫁入南梁。我最盼望的,就是你能平安順遂一生啊。”

“祖母……”

她撲入祖母懷中,淚水模糊了眼眶。祖母輕撫著她的背,就如小時候一般,永遠慈愛而又包容。

再往後,一切都結束了。

他離開了錢唐;她沒有去送他。

她當然愛他啊。

可她的人生很長,很美好,不是隻為了來愛他。

那年初秋,少年人最純粹的愛戀戛然而止。

……

宣和殿上宮宴散去不知是何時,錢嘉綰陪了明惠太皇太后提前離席。

她睡了長長的一覺,做了許許多多的舊夢。

醒來時天色仍舊是暗的,她只覺自己頭暈腦脹,費勁地想要睜開眼。

她迷迷糊糊望見桌前一道竹青色的清雋身影,恍惚間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他聽見榻間動靜,放下手中書卷朝她行來。逆著光,他的模樣漸漸清晰。

“可好受些了?”她聽見他溫和的聲音。

他以手背輕觸她額間,帶來些清涼的溫度,很舒服。

傅允珩撥動榻邊銀鈴,書蘭和書韻很快入內侍奉。

錢嘉綰慢慢坐起身,才知道自己睡了一夜一日。

“太醫道你是風寒入體,所幸沒甚麼大礙,要好生休養幾日。”

錢嘉綰怏怏點頭:“躲過了水土不服,沒想到還是沒躲過洛京冬日的寒風。”

瞧她還有心思說這些,傅允珩稍稍安心。

錢嘉綰簡單用了些膳食,才喝了小半碗粥便沒了胃口。

秋穗端上了新熬好的藥,依太醫的囑咐,這藥貴妃娘娘一日須飲兩回。

藥晾涼至六分,正可以入口。

見陛下接過藥盞,書韻眸中有些驚喜,與書蘭相視一眼,默契地退遠些。

傅允珩還是第一回這般親力親為照顧人,不過好在也不是甚麼難事。

錢嘉綰喝藥喝得很乖,很能適應陛下的照料。她討厭藥的苦味,奈何藥涼了會更苦。況且生病的滋味不好受,早些吃完藥,也好早些康復。

一碗藥很快便見了底,傅允珩擱了藥碗,瞧榻上人仍在看著自己。

“嗯?還有何事?”

“糖。”

傅允珩一轉眸,才發現書蘭手中正端著兩盞蜜餞。

他笑了笑,用銀籤取了一塊杏脯喂她,蜜餞的甜味沖淡了藥的苦味。

錢嘉綰道:“陛下還是離臣妾遠些,莫過了臣妾的病氣。”

話雖如此說,可傅允珩瞧她眸中分明是捨不得自己走的模樣。

秋穗帶著殿中侍女們退去外間侍奉,傅允珩道:“太醫道你有些憂思過重,可有甚麼為難之處?”

“就是新春佳節,又有錢唐使臣入京,臣妾有些想祖母了而已。不礙事。”錢嘉綰望向桌前,“陛下方才在讀甚麼書?”

傅允珩取來,是她最近在讀的一部古人列傳。他閒來無事翻了翻,瞧上面還有她的幾筆註解。她用金葉子做了書籤,傅允珩未動。

他翻到那一頁,未等她開口便如她所願,接下去唸給她聽。

他如此懂得自己,錢嘉綰星眸中蘊一點笑意,病中的鬱悶散去些。

她身後多墊了一枚軟枕,舒舒服服地倚靠著。

病中人總是格外依賴陪伴,傅允珩亦很享受照顧她的感覺。

藥湯中有安神的 功效,錢嘉綰慢慢睏意上湧,在他身畔安然睡去。

“陛下,”徐成輕聲入殿回稟,“有訊息傳回。”

傅允珩仔細替錢嘉綰掖好被角,去了外間。

他拆開密報,借年節的契機,新一批暗樁已順利進入南梁。不過樑人狡猾,若要取得他們的信任,恐怕前一年半載都不能有動作。

南梁的暗樁由南陽侯世子統領,傅允珩道:“傳令過去,暗樁不必急於起用。”

“是,陛下。”

大齊接受南梁議和,只要南梁退回長江以南,便可有幾年太平。

交代完幾樁要務,傅允珩回到內殿時,榻上人仍舊安然睡著。

他從前忙碌於朝政,縱然年節清閒,也不覺得有甚麼期待。

可是如今……他望著她恬然的睡顏,輕笑了笑。

如今不一樣了。

作者有話說:因為榜單的原因,明天(3.2)的更新會放在晚上.

剛入v更新時間比較特殊,以後會早一點

謝謝各位寶的支援與陪伴,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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