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名字
檔案室的燈光比日光更持久，因為它不知道白天和夜晚的差別。
艾莉絲坐在那張磨損的木椅上，面前攤開兩份檔案。左邊是埃德蒙維克，右邊是另一個埃德蒙維克。同一個名字，同一個指紋——她不需要專家告訴她這一點，她的眼睛已經確認了。指紋的紋路像河流的分支，在同一座山脈上流過，不可能一模一樣，除非是同一條河。
但名字下面的編號不同。出生日期差了一天。社會安全號碼完全不同。
丹尼站在她身後，沒有坐下。他已經站了很久。
“三十年前，他出獄的時候，”丹尼說，“他不是一個人走出去的。”
“有人接他。”
“對。有人幫他辦了新的身份。新的名字、新的號碼、新的出生日期。”
“誰有這個能力？”艾莉絲的手指在檔案邊緣輕輕敲擊。“在監獄系統裡更改一個人的記錄，不是一個人能做的事。”
丹尼沉默了。他知道答案，只是不想說。有些人、有些機構、有些權力，不在FBI的管轄範圍內。甚至不在任何人的管轄範圍內。
“那份新的身份，”艾莉絲繼續說，“他用在哪裡？”
丹尼從資料夾底部抽出一張紙。紙張泛黃，邊緣破碎，像是被很多人翻過很多次。
“假釋後出境記錄。邊境。他去了南邊。沒有回來。”
“去了哪裡？”
“記錄只有出境，沒有入境。他可能在另一個國家用了第三個名字。”
艾莉絲靠回椅背。日光燈在她頭頂嗡嗡作響，像一隻困在玻璃罩裡的蜜蜂。
“我們在找一個人。他不斷換名字、換身份、換國家。沒有人知道他現在叫甚麼，沒有人知道他長甚麼樣子。”
“但他很老。”丹尼說。“比沃特老。沃特說他已經死了。”
“沃特說他死了。但沃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他只知道他‘應該’死了。”
“妳覺得他還活著？”
艾莉絲想了想。
“我覺得鏈從來沒有斷過。從監獄裡的老，到沃特，到卡爾，到朱利安，到傑森。每一個人都以為自己是源頭，每一個人都有老師。”
她把檔案闔上。
“我需要去一個地方。”
“哪裡？”
“南邊。他最後出現的地方。”
丹尼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熟悉的東西。不是擔心，是猶豫——一個知道她會去、但希望她不要去的人的猶豫。
“那裡不是我們的管轄範圍。”
“我知道。”
“妳沒有權力在那裡執法。”
“我不是去執法。我是去看看。”
她站起身，把兩份檔案疊在一起，抱在胸前。
“艾莉絲。”丹尼叫住她。“如果那個人還活著，他大概九十歲了。九十歲的老人，能跑多遠？”
“沃特八十幾歲。”她說。“他跑了很遠。”
丹尼沒有再說話。
她走出檔案室，走過那條長長的走廊，經過那些關著的門。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空間裡迴盪，像一個不確定的節拍。
手機響了。米蘭達。
“他醒了。”米蘭達的聲音比昨天輕鬆了一些。“他在吃東西。”
“吃甚麼？”
“布丁。他一直說太甜了，但一直吃。”
艾莉絲站在走廊上，嘴角微微上揚。
“妳要跟他說話嗎？”
“不用了。我明天去看他。”
“他會問妳去哪了。”
“妳跟他說，我去找一個人。”
“找誰？”
艾莉絲停頓了一下。
“一個已經死了、但可能還活著的人。”
她結束通話電話，走出大樓。
陽光比來的時候更斜了，影子拉得很長，貼在地面上，像另一個人在跟著她走。
她上車，發動引擎。
南邊。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
但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