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J的線索
晨霧被海風徹底撕碎, 東京灣的天色亮了一些,但鉛灰色的雲層依舊低垂,醞釀著一場午後的雨。
廢棄燈塔位於一處偏僻的岬角,早已被自動化導航系統取代, 紅白相間的塔身爬滿了鏽跡和藤壺, 玻璃碎裂, 只有海鳥在破損的觀察窗裡築巢。
漲潮時分,渾濁的海水拍打著燈塔基座的礁石,濺起白色的泡沫。
風見裕也和松田陣平帶著一支精幹的小組,在漲潮前半小時就完成了對燈塔外圍的隱蔽控制和偵查。
沒有發現近期人類活動的明顯痕跡, 但越是“乾淨”,越讓人警惕。
“底層第三磚……”風見蹲在燈塔背海一面潮溼的基座旁,潮水已經淹沒了最下面的兩層磚石,他穿著防水服, 用手仔細摸索著沒入水下的磚塊。冰冷的海水帶著泥沙的觸感。
松田在一旁操作著行動式聲吶和金屬探測器,掃描著水下的結構。
“基座是實心的, 沒有夾層或空洞, 磚石是老的, 粘合牢固。第三磚……從左邊數,還是右邊數?從上往下, 還是從下往上?”
“資訊沒寫那麼細。”風見皺眉,時間不等人,潮水還在上漲。
這時, 他別在耳後的加密通訊器傳來江起的聲音, 背景音是阿笠博士家地下室的機器嗡鳴。
“風見先生,松田先生,‘底層第三磚’可能不是字面意思。”江起語速平穩, “燈塔建築有特定朝向和結構規律。博士查了資料,這座燈塔基座的奠基石,是面向正北偏東7度放置的,取‘指向北斗,指引迷航’之意。
如果以奠基石為原點,按照潮汐沖刷最頻繁的侵蝕面計算……
試試面向大海的東南側,常年被海浪拍打、侵蝕痕跡最重的那一面,從下往上數,浸沒在水線以下、顏色最深的第三塊磚。海水浸泡和紫外線可能會讓隱藏資訊顯形。”
風見和松田立刻繞到燈塔面海的一側。
這裡風浪更大,磚石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牡蠣殼和青苔。
松田用工具小心刮開一片區域,露出磚石原本的顏色,風見按照江起的提示,摸索到水線下第三塊磚。
“找到了,磚面似乎有細微的刻痕,但看不清。”風見低聲道。
“用紫外燈,配合博士發過去的特定光譜濾鏡。”江起說道。
松田從裝備包取出特製紫外手電,裝上濾鏡,對準磚面。
在特殊的波段光線下,被海水長期浸潤的磚石表面,漸漸浮現出幾行淡藍色的、極其細微的刻痕,並非墨水,更像是某種熒光礦物顆粒被嵌入了磚石的微小孔隙中!
“是座標!還有……一組化學分子式簡圖?”風見眯起眼,快速拍攝。
影象傳回。
阿笠博士立刻進行比對和分析。“座標指向東京灣東南方向的一片公海邊緣,國際航道附近,深度約120米。那片海域海底地形複雜,有舊海溝和沉船記錄。
化學式……這不是常見的化合物,結構很奇特,帶有多個不穩定的疊氮基團和苯環結構,像是某種高能□□的定向分子設計圖,但其中幾個鍵的連線方式……非常違背常規有機化學,更像是一種理論上的‘玩具模型’。”
“玩具模型?”松田不解。
“嗯,一種只存在於論文設想中,極不穩定、合成難度極高、幾乎不可能實際應用的□□分子結構。設計它的人,要麼是個異想天開的瘋子,要麼……”阿笠博士頓了頓,“是在炫耀一種超越當前常規化學認知的‘可能性’。”
江起盯著螢幕上那複雜的分子式,眉頭微蹙。
很奇怪,明明是完全陌生的化學結構,他卻覺得……有股說不出的彆扭感。
那刻意追求不穩定對稱的構型,那幾個強行耦合的環狀結構,透著一股為了複雜而複雜、為了炫示而炫示的味道。
不像嚴謹的研究者所為,倒像是某個極端自負、又喜歡玩弄概念的人留下的“簽名”。
這感覺……隱約有點熟悉,但細想又毫無頭緒。
“這分子式本身可能沒有實際意義,更多是設密者的個人標記,或者說,一個篩選機制。”江起壓下心頭那點異樣,分析道,“它在炫耀知識深度,也在篩選能看懂這‘炫耀’的人,真正的資訊是座標,但這個座標指向的地方,恐怕不簡單。”
“公海,120米深,複雜海底……”松田沉吟,“對方把東西藏在那裡,是想確保只有具備深海打撈能力的國家力量,或者頂級跨國組織才有可能觸及,這是在抬高接觸門檻。”
“也可能是個陷阱。”風見冷靜道,“那個深度和位置,一旦觸發甚麼,連痕跡都很難留下。”
降谷零的聲音插入頻道,帶著一貫的冷靜果決:“座標和分子式已收到。
公海區域,行動受限,但並非無法操作。
風見,松田,清理痕跡,立即撤離。
對方可能也在監視這片區域,打撈事宜我會另行安排絕對可靠的渠道評估。
江醫生,博士,這個分子式風格很特別,請記入特徵庫,我有預感,我們可能觸碰到了一條隱藏在‘梅斯卡爾’之下的線。”
“明白!”
小組迅速而無聲地撤離,如同從未出現過。
不久,那艘黑色快艇再次出現,在燈塔周圍更細緻地巡弋,甚至有人下船登上岬角檢查,但他們註定一無所獲。
米花町2丁目,阿笠博士家。
地下室燈光通明,分子式被投影在螢幕上,旁邊是複雜的海底地形圖。
“這不是實用的□□,”阿笠博士指著分子式的幾個關鍵部位,“這幾個氮原子的連線方式,在現有化學理論下,會使得分子在皮秒級時間內自發解體,釋放的能量形式都難以預測。這更像是一個……數學表示式,或者說,一個密碼的視覺化呈現。”
“視覺化密碼?”江起走近螢幕,再次凝視那結構,那種微妙的彆扭和熟悉感又浮現了一瞬。“博士,如果能將這個分子式,按照價鍵理論和空間構型,轉化為對應的數字序列和拓撲關係矩陣,或許能視為另一種形式的編碼。”
“有道理!讓我試試拓撲轉換和矩陣運算……”阿笠博士興奮地敲擊鍵盤,將分子式輸入他編寫的化學資訊轉換程序,“轉換成數字序列和關聯矩陣後……
嗯?這個矩陣的秩和特徵值分佈有點意思……套用幾種非對稱加密演算法的逆向推導……
等等,這個邏輯……有點像是古典密碼中的‘自動金鑰密碼’變體,但金鑰生成方式很古怪,似乎引用了……一段化學領域的冷僻軼事?”
解密程序艱難執行,最終吐出一段破碎的文字:
【…淵…火種…銀匙…琥珀棺…雙面…注視…第七鐘鳴…血管潮汐…勿預…J…】
文字支離破碎,充滿晦澀隱喻。
“解密不完全,但關鍵資訊出來了。”阿笠博士擦擦汗,“可能指代座標處的深海,‘火種’是要藏匿或傳遞的東西。
‘銀匙’、‘琥珀棺’聽起來像開啟或儲存‘火種’的鑰匙和容器。‘雙面’、‘第七鐘鳴’、‘血管潮汐’……像是獲取鑰匙的條件或地點暗示,最後這個‘J’,是落款。”
“J……”江起念出這個字母。是代號?是名字縮寫?就是這個“J”,設計出如此炫耀又晦澀的密碼,把線索指向公海深淵。他隱約覺得,這個“J”的行事風格,和他潛意識裡某個模糊的影子有些重疊,但那影子太淡了,抓不住。
“這個‘J’的思維模式,和之前任何組織成員都不一樣。”阿笠博士評價,“更……學院派,也更故弄玄虛,像是那種沉迷於智力遊戲、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傢伙。”
“而且,他似乎並不完全信任他的同夥,或者,他在防備著甚麼。”江起補充,“用這麼複雜的方式留下線索,像是既要確保東西不被輕易發現,又希望‘有資格’的人最終能找到。這個‘有資格’,指的是能破解他密碼的人。”
“他在篩選同謀者?還是在向潛在的對手示威?”阿笠博士猜測。
“都有可能。”江起目光沉靜,“但至少我們現在知道,除了‘梅斯卡爾’,還有‘J’這樣一個人物在活動,而且他經手的東西可能非常重要。我們必須找到‘銀匙’和‘琥珀棺’的線索。”
他知道,自己正在捲入一個更深、更復雜的漩渦,而這個代號“J”的神秘人物,給他一種莫名在意的感覺。
晨光再次灑滿大地,診所木質招牌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江起換上乾淨的白大褂,將曬好的草藥分門別類收好,仔細檢查了藥櫃和針具。
一晃時間他來日本已經有快兩年的時間了,石田一郎先生半年前因為身體緣故回鄉下療養去了,只偶爾來一趟診所,現在診所大部分都交給了江起管理。
之前的線索也因為在公海的原因,導致進度一直停滯不前,只能暫時等待。
索性,江起開始專注醫學,在在“神醫系統”近乎作弊的輔助,和他自身恐怖的學習吸收能力下,不僅以驚人的速度完成了東大醫學部的核心課程跳級,目前已是大四臨近畢業,只差一篇畢業論文便能邁向研究生階段。
所以他現在大部隊時間都在診所這邊,一來是熟悉各種病人,二來就是為了畢業論文。
畢竟學校對他的畢業論文要求可不小,因為這一年來江起治療了不少病人,雖不至於揚名天下,但在運動創傷界也算是小有名氣。
不過除了處理運動創傷方面,他的理療也是一絕,至於其他病情,只能說找他看其他病情的病人還真不多,這也是他在診所積攢經驗的原因。
這不開門不久,第一位病人就上門了,是一位衣著樸素,約莫六十歲左右的老太太,在門口躊躇不前。